一块,两块,三块……

    直到所有拼接的布料都被辨认出来。

    每一块,都对应着她记忆中一件莫名遗失的私人物品——毛巾、手帕、围巾,甚至是一件旧t恤……

    【……所有这些我丢失的东西,都被他偷偷收集起来,缝成了这张床单?!】

    而陈雯雯,虽然觉得这床单古怪,却并未往更深处想。她只是觉得,有张干净的床单总比没有好。

    “看着还算干净的,就用这个吧。”她喃喃自语,动手将床单抖开,铺在沙发床上。

    【雯雯!别用……】

    打扫完自己的房间,陈雯雯想,不如帮林修玊的书房也一并收拾了。

    刚推门进去,书桌上一本摊开的素描本便映入眼帘。

    出于好奇,她拿起来翻看。

    起初几页,是喻清月穿着校服的样子、跑八百米的样子、在讲台上背书的样子……笔触细腻,捕捉着她每一个生动的瞬间。

    【这些……都还好。】喻清月虽然觉得这背地里的观察令人不适,但尚在正常的范畴内。

    然而,随着陈雯雯往后翻,画作的内容却让人震惊。

    是喻清月在家附近的矿山公园,蹲着喂流浪猫的背影。

    【可当时我是自己回家的……难道林修玊一直在跟着我么?】

    是喻清月在温泉旅行时,穿着泳衣与同学嬉笑的抓拍。

    【这……】

    最后一张……陈雯雯的手指僵住了,喻清月也愣住了——

    画纸上,是赤裸的喻清月,摆着绝非她本人会做出的、极其放荡的姿态和表情。

    【这不是我!】

    喻清月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和愤怒。

    【我从来没有……这全是他臆想出来的!】

    不知是感受到了这份极致的恶心,还是被这幅画所刺痛,陈雯雯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一阵强烈的干呕感涌上喉咙。

    紧接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眶里滚落。

    她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压抑地哭了很久。

    一个让她心碎又难堪的念头,无法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和喻清月……难道已经……做过了?】

    【没有!!!绝对没有!!!那是他画的!是假的!!!】

    喻清月试图击碎这个可怕的误解,却只能感受到陈雯雯那将她淹没的、混杂着自卑和绝望的悲伤。

    【林修玊……你竟然这样玷污我对你的感情。】

    【我这三年的喜欢,真是白瞎了。】

    喻清月的意识在剧烈的憎恶中燃烧。

    陈雯雯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力气耗尽。

    她默默地将那本令人作呕的素描本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然后蜷缩在那张由他人记忆碎片缝成的沙发床上。

    身心俱疲的她,伴随着泪痕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醒来时,四周依旧寂静,林修玊还没有出现。

    她摸了摸林修玊事先留给她的、属于这个镜面世界的钱,一声不吭地出了门。

    用那些钱,她给自己买了一份三文鱼。回到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她默默地将鱼块煎熟。

    没有餐具,她就直接用手拿着,一口一口,机械地、麻木地吃着。

    过了很久,林修玊才再次出现。

    他依旧微笑着,语气关切地询问陈雯雯有没有出去逛逛,钱够不够花,一切如常。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沙发床,看到陈雯雯铺着那张由喻清月旧衣物缝合而成的珍藏床单时,他眼底条件反射般地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那情绪快得像错觉,逃过了陈雯雯的眼睛。

    他立刻压制住了它,扯了扯嘴角,用一种听起来像是关心的语气说道:

    “这张太旧了,别用了。”

    他甚至没有给出任何像样的理由,话语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剥夺感。

    “我给你买新的。”

    他带着陈雯雯去了这个世界里最高档的会员制超市,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

    “随便选,喜欢什么就拿什么,不用看价格。”林修玊语气很随意,像一个慷慨的“好好伴侣”一样。

    他甚至亲自为她挑选了一件价格不菲的羊绒外套,亲手披在她肩上,目光专注地端详着她。

    “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喜欢吗。”

    陈雯雯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和这个“不计代价对她好”的感觉……之前那素描本带来的心碎,仿佛瞬间被这温柔乡冲淡了。

    在她恍惚之际,林修玊俯身,在她耳边投下了那颗最终定音的砝码:

    “雯雯,忘掉过去那些不愉快。就在这里,在这个只属于我们的世界,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是啊……】

    陈雯雯心底那个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了,喻清月是过去,我才是现在陪伴他的人。他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只要我足够爱他,一直留在他身边帮助他,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被我的爱彻底感化的。】

    她犹豫地、带着一丝讨好的期盼,主动伸出双手,试探性地递向他,像一个祈求礼物和承诺的孩子。

    林修玊的嘴角勾起一抹如愿以偿的弧度。他熟练地握住了那双冰冷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将它们包裹住。

    这个动作,在陈雯雯眼中,是他对自己感情的接纳,是关系的确立。

    可在喻清月看来,这分明是猎物亲自将锁链,交到了猎人的手中。

    残存的理智让陈雯雯守住了一丝底线。当林修玊提出某些明显会伤害他人的任务时,她还是会感到不安,婉言拒绝。

    而每当这时,林修玊从不强迫,他只是换上一副略显失落的神情,然后给予一点“甜头”——或许是一个温柔的拥抱,或许是一个落在脸颊的轻吻。

    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奖励”,像投入瘾君子体内的微量毒品,瞬间就能击溃她所有的心防,让她在负罪感与对这点温存的渴望中,一次又一次地彻底沦陷,最终半推半就地完成他的要求。

    直到那天,林修玊捧着一张精心雕刻、栩栩如生的木质面具来到她面前。

    面具上的脸,是喻清月。

    “戴上它,”他的声音十分蛊惑,“我要你帮我让喻清月身败名裂。”

    在一种近乎被催眠的、鬼使神差的状态下,陈雯雯点了点头。

    当那冰冷的面具贴上她脸颊的瞬间,仿佛五官被生生撕扯的痛楚猛地传来。

    那痛感深入骨髓,蛮横地改造着她的肌理与轮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颧骨在升高,下巴的线条在改变,甚至连身高体型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拉扯、重塑。

    剧烈的痛苦中,她眼睁睁看着垂落的发丝颜色加深……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镜前。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与喻清月一模一样的脸。

    第88章 夺取最重要的线索

    ◎昔日众星捧月,今朝遭其反噬。◎

    被黄夕辞发喻清月是陈雯雯假扮后,计划败露,林修玊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喷发。

    “你说过会忠于我!你说过……会帮我,会只爱我!”他死死盯着陈雯雯。

    陈雯雯抬起头:“你不过是想让我扮成她,去拖住黄夕辞,自己和她逍遥快活罢了!”

    林修玊闻言,反而讥诮地笑了:“原来是吃醋了。”

    “我根本不想得到她,我只想让她身败名裂。”

    陈雯雯困惑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分明充斥着爱而不得的疯狂执念。

    “我要让全世界都抛弃她,让谁也救不了她。最后,她只能跪在地上,求我给她一条生路。”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畅想。

    陈雯雯依旧保持沉默。

    林修玊捏着她脸颊的手轻轻晃了晃,仿佛在逗弄宠物,轻描淡写道:“你说,如果我把她打造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异变者’,再让她在万众瞩目下走向死刑台……这份礼物,是不是很配她?”

    “什么!?” 陈雯雯失声喊道,“你是要杀了她!?”

    林修玊没有回答。

    “不行!就算我爱你也不行!” 陈雯雯的声音颤抖,“她是我朋友!你做的这一切已经让她够痛苦了,还不够吗?”

    “不够!” 林修玊的偏执彻底爆发,低吼道,“我就是要她受尽折磨,要她生不如死!”

    “为什么……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她只是不再喜欢你了而已!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你这样执着,根本就是放不下……”

    “住口!” 林修玊厉声打断她,眯起眼睛,“我有什么放不下的?我什么都放得下。”

    他猛地抬起陈雯雯的下巴,语气充满诱惑与威胁,“只要完成这最后一件事,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当听到喻清月将被夺去生命时,那个“女朋友”的虚名,在她心中已彻底失去了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