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下一刻,那个小小的、挣扎的身影,裹挟着无数破碎的气泡,直直坠入了它的世界。

    没有一丝犹豫,它金色的身影如一道箭矢般射向女孩。

    它用头拼命顶着她,试图将她推向海面,可她太重了。它又用尾鳍用力拍打她,想唤醒她,却只换来自己更深的无力。

    “不行……记忆中这样是行不通的……”

    一个近乎绝望的念头在它小小的脑海中炸开。

    它猛地调转方向,不再试图唤醒她,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向着那片它从未主动靠近的、危险而耀眼的海面游去。

    跃起!

    它金色的鳞片划破水面,在阳光下炸开一瞬璀璨的光芒,随即重重落回海中。

    不够……还不够!

    它再次奋力跃起!一次又一次!

    鳞片在剧烈的撞击中开始脱落,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它只知道,这是唯一能引他们来的光。

    终于,船上的人们注意到了这片不寻常的、闪烁的金光。救援队的船只调转方向,朝着这边驶来。

    当女孩被安全救上船只时,它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疲惫与伤痛瞬间将它淹没。它悄悄向海底沉去,只想回到它的小窝好好睡一觉。

    然而,一张细密的大网,已然悄无声息地罩住了它所有的退路。

    网绳收拢的瞬间,它没有挣扎。它最后望了一眼女孩获救的方向,那片海面上,仿佛仍残留着它用生命燃起的、最后一束光。

    镜使的声音宛若亘古的潮汐,回荡在黄夕辞意识深处:“尘缘已断,情愫尽消。此刻的你,仅是知晓终局的一缕金色精魂。你以永恒的沉寂,换取一个陌生人类数十年的岁月。回答我——这一跃,你可还愿?”

    黄夕辞迷惘的双眸中,映出一片深海的波光。静默良久,他抬眼,目光如被泉水洗过般澄澈:“愿。”

    “为何?她的世界不会有你的印记,你的逝去,不过一粒尘埃。”

    “你弄错了一件事。我跃出海面,不是为了让她记得我,也不是为了成为她故事里的英雄。”

    “我只是一条鱼,思维简单。我的灵魂给我的唯一指令,不是‘爱’,甚至不是‘救’,而是让她回到阳光下去。为此,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我的鳞片反射的阳光,也是完成了我的使命。那是我能为那个沉入深海的陌生生命,所做的、唯一也是全部的事。”

    “渔人的网,是命运的无常;但奔赴她的那道金虹,是我选择的自由。”

    “我的生命因让她回归生命之轨而终结,这本身,就是一种圆满。若轮回千遍,我依然是——那缕为她劈开生死之暗的金色闪电。”

    镜使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庄严,在塔内回荡。

    “善。”

    “你心性坚如磐石,灵魂澄澈如初雪,更兼具舍身护道的刚毅。万千载来,你是第一个能承此重责之人。”

    随着话音,那面横贯天地的本心之镜开始收敛其光华,无尽的光流如百川归海,缓缓汇聚于黄夕辞身前,最终凝结为一枚古朴的镜形符印,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今日,我便将这镜使之职,这洞察人心、映照万物的权柄,传承于你。”

    “从此刻起,你便是世间真与伪的尺度,是心与行的明镜。”

    黄夕辞的意识尚未完全抽离,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便已充盈全身,温和却磅礴。

    当他从本心之镜中踏出时,等在原地的郑赤帆与黄琳曼瞬间瞪大了双眼,异口同声:

    “黄夕辞,你的样子……?!”

    此时的黄夕辞,仿佛被某种神圣的力量加持。

    他手中握着由本心之镜凝聚而成的璀璨权杖,原本束起的金发尽数散开,无风自舞,发丝间流动着太阳碎片般的点点金芒。

    他立于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宛如天神临世。

    “哦,这个吗……”黄夕辞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权杖,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完全理解的茫然,“我好像……得到了镜使的认可,继承了它的力量。具体是什么,我一时也说不清。”

    镜中景象如同最后的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林修玊所有的理智。

    “黄夕辞……他不仅通关……竟然还得到了镜使的认可!?”

    他低吼着,齿尖无意识地深陷进指节,鲜血的腥气在唇齿间弥漫开,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狂怒与悔恨。

    “大意了……我真是太大意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找个机会杀了他!!!”

    剧烈的情绪在他眼中翻腾,最终却沉淀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淬毒的匕首般锁死在昏睡的喻清月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癫狂的弧度。

    “都不要紧……都不要紧!幸好……我还留着一张最后的底牌!只要我还能使用能力,我就能把他们都毁了!!!!”

    第66章 林修玊的底牌

    ◎没关系,我放你走◎

    此刻,海面剧变。

    三座试炼高塔缓缓沉入深海,一座阴森腐朽的古老石塔破浪而出,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看来,这就是他囚禁清月的地方了。”黄夕辞紧握权杖,沉声道。

    然而,当三人踏入塔内,却被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内部竟一尘不染,与外观的破败格格不入。

    “来了?”

    林修玊的身影出现在环形楼梯的顶端,俯视着他们。

    “喻清月在哪里?”黄夕辞直接质问。

    “还没来得及恭贺你获得镜使传承。”林修玊轻笑,“你说,我该送你一份怎样的贺礼?”

    黄夕辞沉默以对,权杖微微发光。

    “那就……还给你吧。”

    林修玊突然将昏迷的喻清月从高空抛下,黄夕辞权杖一挥,一道无形之力瞬间托住喻清月,将她稳稳送到怀中。

    他迅速检查,发现她身上并没有外伤,但始终昏迷不醒。

    这份“轻易”的归还,反而让黄夕辞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就……这么简单……?”黄琳曼难以置信地低语。

    “不过——”林修玊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冰锥刺破短暂的平静。

    众人瞬间警觉,全神戒备。

    “陈雯雯是我的人,我带走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随即俯视着下方,声音里带着威胁:“陈雯雯,你是自己上来,还是需要我‘请’你上来?”

    “我……我自己上来。”陈雯雯被那话语中的寒意刺得一颤,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雯雯,”黄夕辞上前一步,目光恳切,“你可以留下。我们愿意为你提供容身之所,你不必再跟他走。”

    陈雯雯驻足,回头向他露出一个苦涩却真诚的微笑:“谢谢你们。”

    她将手搭上冰冷的楼梯扶手,脚步沉重。

    “喻清月是个很好的女孩,看到你这样爱她……我真的很羡慕。”

    她顿了顿,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只可惜……我虽然披着她的皮,却得不到任何人的爱。”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向上走去,将那片刻的温暖永远留在了身后。

    而喻清月的情况正急转直下。她看样子像是陷入了梦魇,呓语不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迅速浸透了衣衫。黄夕辞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生命的迹象在怀中微弱地起伏。

    他抬头望向高塔之巅,林修玊的身影依旧伫立。一股决绝的杀意在胸中翻涌,他渴望此刻就冲上去,与这不死不休的宿敌做个了断。

    可怀中喻清月痛苦的呻吟,像一根根丝线,牢牢缚住了他的脚步。

    他不能赌。

    “我们……先撤。”黄夕辞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甘的沉重。

    当务之急是救她。众人会意,不再多言,立刻护卫着他与他怀中的喻清月,迅速撤离了这座不祥之塔。

    回到船上,黄琳曼和叶梓不停地为喻清月擦拭淋漓的冷汗,为她换上新的的衣物。

    郑赤帆则细心调整着船舱的温度,试图让她好受一些。

    黄夕辞将镜使权杖轻轻点在喻清月心口,光芒微闪,立刻就明白她正在经历什么——她正又一遍地亲身经历着所有被她读心过的异变者,那无数份叠加的痛苦、疯狂与绝望。

    他试图用权杖的力量安抚她的精神,将她从那片意识的炼狱中拉回。

    然而,那无数异变者交织的庞大负面情绪,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沼,他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无法将她唤醒。

    即便船只靠岸,重回坚实的土地,喻清月依旧深陷在那无边的梦魇之中,未曾睁眼。

    众人刻不容缓地将喻清月送至研究院医疗室。看着病床上因痛苦而不时抽搐的身影,黄琳曼立刻为她注射了镇定剂,又因她长时间未进食,熟练地建立起静脉通道,为她补充葡萄糖与营养。

    鉴于喻清月状况特殊,需有人时刻监护,且必须绝对可靠。黄夕辞当机立断,与黄琳曼、郑赤帆、叶梓组成看护小组,四人轮流值守,确保她身边时刻有最值得信赖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