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赤帆正倚在墙边,低头擦拭着夜行枪,听见声音后抬起头:“怎么了?”

    “我在想……”喻清月咬了咬唇,犹豫道,“那条狗……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郑赤帆愣了一下:“还能怎么办?它已经成了异变者,就算我们不动手,上面也不会放任不管。”

    “可是……”喻清月皱眉,“如果它是被人故意引发的异变,或者是有人利用了它呢?如果能弄清它变成这样的原因,或许能找到办法避免更多的悲剧。”

    郑赤帆沉默了一瞬,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是想用附身读心?”他盯着她,目光透着几分凝重。

    喻清月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可能没什么意义……但我就是觉得……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地杀了它。”

    郑赤帆轻叹了一口气,神色变得严肃:“清月,我得提醒你——那条狗比我们以前遇到的任何异变者都危险。它的再生能力可以消耗我们的体力,而它的巨吼……如果黄夕辞不是身体素质好,恐怕已经当场毙命。”

    “你觉得,我该放弃吗?”

    郑赤帆皱眉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不是放弃,而是……要衡量得失。”

    “得失?”喻清月怔住。

    “我们付出的代价,是否能换来值得的回报。”郑赤帆认真道,“异变狗再生的能力太过棘手,如果它的异变原因真的和实验所有关,那幕后黑手很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你现在去冒险,万一失败了,我们连对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的意思是?”

    “现在黄夕辞受伤了,医疗组也暂时无力参与。我们人手不足——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选择更稳妥的方法。”

    “直接……杀了它?”喻清月缓缓说出这句话,喉咙仿佛被堵住一般。

    “如果没办法确认它的异变原因,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除掉它。”郑赤帆的语气难得的严肃,“否则,它只会成为更严重的隐患。”

    喻清月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郑赤帆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想知道异变的真相,这并没有错。只是……我担心你会后悔。”

    “后悔吗……”喻清月抬起头,看着他。

    郑赤帆望着她,语气复杂:“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会越痛苦。”

    喻清月怔住,指尖无意识地蜷紧。

    她知道郑赤帆说得没错。可如果放弃了寻找真相,他们会一直活在被动和恐惧中。而黄夕辞的伤……是她眼睁睁看着发生的。

    她不想再看到有人像黄夕辞一样,为了未知的敌人而倒下。

    第14章 遗失的温暖

    ◎在冷酷的世界里,它找到了唯一的温暖,却最终失去所爱。◎

    黄夕辞手术后仍显得虚弱,喻清月站在病房窗边,思索着异变狗的事。她内心反复挣扎,犹豫着是否该冒险查清真相。

    “去吧。”黄夕辞的声音微弱,却十分坚定。

    喻清月回头,愣了片刻:“可你——”

    “你不查出来,我们就只能一直对着一个无法击败的敌人干耗。”黄夕辞看着她,眼神更多的是信任,“我了解你,你才不是那个只会索取保护的小白兔。”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别太勉强自己。郑赤帆和我都会配合你。”

    一个月后,虽然异变狗并未被其他战斗组的同事制服,但也没有严重的伤亡情况。

    几经周折,他们终于找到机会压制异变狗。狗四肢翻腾,浑身散发着腥臭的血气,血红色的眼珠死死盯着众人,露出森森獠牙。

    “快!”黄夕辞喝道。

    喻清月咬牙扑上去,指尖触碰到异变狗的额头,随即而来的,则是黑暗,冰冷,和疼痛。

    阳光炽热,土地干裂,空气中弥漫着干草的气味。

    喻清月睁开眼的瞬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干硬的泥土上,鼻尖贴着地面,嗅觉变得无比灵敏。她闻到了泥土里残留的血腥味,嗅到了远处牲畜的味道,甚至能分辨出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腐臭气息从哪一处死老鼠的尸体传来。

    【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不对,这不是她的身体。

    粗糙的泥地,裂开的爪垫,痛感仿佛针扎般刺入皮肉。

    那是那只狗还未异变时的世界。

    这时她才意识到,她正在以异变狗的视角感受发生过的一切。

    不远处,一座农舍映入眼帘。屋前,一个人影正在劈柴,男人的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上,溅起微不可闻的尘土气息。

    她的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远处鸡鸣声、婴儿啼哭声,甚至还有老母亲的咳嗽声。

    一切声音格外清晰,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耳膜,刺得她头晕目眩。

    “小黑,去!”

    主人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喻清月的身体本能地冲了出去。它感觉自己四肢迅速奔跑着,泥土在爪下扬起,空气撕扯着她的耳朵,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汪!”它扑向一只闯入院子的野狗,死死咬住对方的后腿不松口。温热的血液涌进嘴里,腥臭而浓烈,喻清月几乎要作呕,但小黑的身体本能咬得更紧。

    “干得好!”熟悉的手掌在头上拍了拍,传来温暖又令人安心的触感,“咱家养的狗就是厉害。”

    小黑骄傲地摇着尾巴,围着主人转圈,兴奋地汪汪直叫。

    这时,她听到了小黑的心声:

    “我守住了院子,主人很高兴。”

    从那天起,小黑成了村里最有名的“看门狗”,只要它坐在大门口,别说野狗,连贼都不敢靠近。

    小黑喜欢守着院子。这里是自己的家,有主人,还有那温暖的炉火和每日准时送来的饭菜。

    它相信,自己守住了院子,也就守住了家。

    可有一天,几个孩子闯进院子。

    阳光毒辣,空气燥得人头晕。

    “这就是村里最厉害的狗?”其中一个男孩用木棍戳了戳它的脑袋,嘴角扬起一抹恶意的笑,“我倒要看看它到底多凶。”

    小黑警觉地抬头,看到几个熊孩子晃晃悠悠地走来,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根棍子,另一个抱着半块西瓜,边吃边往地上吐着籽。

    “哟,还敢凶我们?”男孩冷笑着挥起棍子,狠狠砸向小黑的背。

    “嗷!”小黑惨叫一声,立刻扑过去咬住那根木棍。

    “快按住它!”

    几个孩子一哄而上,按住小黑的头和四肢。小黑拼命挣扎,爪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口中不断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呜咽。

    “还凶呢?”男孩冷笑着,一棍子砸在她的头上。

    砰!

    剧痛袭来,仿佛整个头骨都被敲裂了。

    “汪——!”

    “住手!”喻清月在心里呐喊,可惜这只是一条狗的身体,没人能听见她的声音。

    “快按住它!”

    几个孩子一哄而上,按住了小黑的脖子和四肢。

    泥土里混杂着汗臭味、草屑和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砍它一条腿,看它还凶不凶!”

    “不要——!”小黑拼命挣扎,但她只能以狗的身体发出哀求般的呜咽。

    柴刀在阳光下闪过寒光。

    “咔嚓!”

    锥心的痛猛地炸开——

    剧痛如火焰般蔓延,痛得直冲脑门,痛得喻清月五脏六腑都像被绞成了一团。

    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沿着毛发流淌,皮肉翻卷,骨头暴露在空气中,疼得每一丝神经都在尖叫。

    【别、别这样!!!我求你们了……】

    血流如注,地上很快积满了暗红色的血泊。小黑瞳孔缩成一条线,痛苦地哆嗦着,嗓子里发出几乎哀求的呜咽声。

    她再也忍不住,疼得抽搐起来。

    这不是幻觉。

    【好真实的痛感……】

    “好恶心,快走快走!”

    熊孩子们扔下柴刀跑开了。

    血……还在流。

    喻清月忍着剧痛想挪动身体,可残缺的肢体只能无力地拖曳着地面,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她艰难地爬回了院门口,趴在门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下都牵扯着断腿的剧痛。

    屋内,主人的声音传来:“这狗怎么成这样了,真晦气!”

    门打开了,小黑艰难地抬起头,露出渴望的眼神。

    【主人……救救我……】

    它的尾巴缓慢地摇了摇,哪怕奄奄一息,仍然固执地冲主人摇着。

    主人却只是皱了皱眉,转身走回屋里。

    再出来时,他带着几个陌生人。

    “这狗废了,卖了吧,养着也没用了。”

    自己被拖走时,喻清月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狠狠塌陷了,不知道是小黑的……还是自己的……

    原来,拼命守护的家,竟然不肯为它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