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品:《亡魂飞鸟》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渠影和向乌身上,催促他们尽快作出决定。
陈清益着急,实际上沈青涯比他更急。
如果讨论环节再拖延下去,恐怕陈清益会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我弃票。”渠影适时开口。
“我也——”向乌连忙跟上,腿侧却蓦地一冰。
他低头,漆黑的枪管抵在他腿上。
沿着握枪的那只手向上看去,管笙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无事发生一般期待他的发言。
向乌冷汗直冒。
那绝不是一把吓唬人的玩具枪。
管笙想干什么?
他人疑惑的视线汇聚过来,向乌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偷偷在桌下按住枪管。
“我也……我也选李成双。”向乌说。
投票成立,处决李成双。
“哐当”一声,沈青涯打翻了手边的灯台。他紧紧攥着桌边,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手指嵌进去。
向乌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李成双慢吞吞起身,一步一挪,跟着初弦向外走。
“别送了,”李成双摆摆手,出门前先把窗帘拉上,“都不兴看啊,没啥好看的,也别跟出来了。”
气氛异常压抑,只有莫久还能懒洋洋地搭腔。
“不让人跟着谁给你收尸啊?”
莫久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脱下衬衫外套跟上去。
“就拿这个收?”李成双笑了一声,苍白脸色恢复稍许红润,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笑的。
“条件简陋,有的收不错了。不然也给你就地埋了。”莫久如同往常那样呛他。
两人跟在初弦身后伴着嘴出去,门外雷雨大作,噼啪声响盖住锁链拖拽的响动。
长桌嘎吱作响,是沈青涯死死按着桌面,却又压抑不住愤怒而弄出的声响。
“邱、驰、海。”
沈青涯一字一顿,嘶哑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初弦不在,想动手现在是最佳时机。
陈清益虽然离得近,但并不敢抬手拦,只能紧张地掐着手心。
向乌立刻站起来,枪管擦过小腿,他像只惊鸟跳到沈青涯旁边,忙不迭按住人,实则因为逃离枪口而松口气。
向乌两手压着沈青涯的手臂,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陈清益听到。
“别冲动,多死两个人对我们没好处。”
沈青涯垂睫看了看向乌,感觉到手臂上的指腹有规律地轻轻按了几下,于是向更低处看去。
他看到管笙收起枪,再抬眼,对方两手支在桌面上,脸上浮现出一种虚假的担忧。
于是沈青涯抬手轻拍向乌手背,不动声色侧身遮住他。
管笙被沈青涯盯着看,神情依旧自然,甚至看起来很满意,似乎是满意向乌向沈青涯求助,而不是渠影。
几人缄默坐了一阵,邱驰海最先按不住气,急急忙忙离席跑去照顾邱纷。随后沈青涯追出去找莫久,陈清益觉得尴尬也走了。
就剩向乌、渠影和管笙三人。向乌一天都没怎么和渠影说话,此刻已经憋得快郁闷死了,偏生管笙就跟屁股上长磁铁似的,硬是坐着不走。
他不走,向乌不敢动,渠影担心向乌单独和管笙相处会出事,也在原位等待。
向乌心里暗骂死电灯泡,明面上还得找机会站起来,想办法同时给管笙和渠影台阶下。
他还没找好台阶,那边管笙就要推他下悬崖,一步步往他身边凑,要死不死地搂住他肩膀,热切地问:“怎么还不回去睡觉?要不要来我房间坐坐?”
向乌惊呆了,一时忘记客套,声音提了不止一个八度:“你要干什么?”
管笙但笑,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渠影起身打断他。
“一起。”
“一起什么?”管笙脱口而出。
“去你房间坐坐。”
管笙顿时没了兴趣,“三个人什么好坐的。”
“两个人也轮不到你和他坐。”渠影冷言道。
气氛低到冰点,管笙识趣地松开向乌,调侃道:“护食啊?”
他没再多说,只是将向乌别在发顶的墨镜拨下来,弯腰和向乌隔着墨镜对视,撂下一句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话。
“完成任务开心吗?想不想分手?”
管笙弯起眼睛,笑容里充满恶意。
管笙走了。
向乌有种终于赎回自由身的感觉,欢快地三两步凑到渠影面前,却见他垂着眼睫,表情很低落。
向乌哪里知道渠影正在检讨自己是不是太过善妒,只当他有点烦闷,于是抱住他的手臂,从下面探头。
“走吗?就我们两个了。”
“去哪?”渠影语气硬邦邦的。
“呃……”
在生气?
向乌攀着渠影胳膊的手一紧。
可是他和管笙不是那种关系。
向乌不假思索道:“去你房间坐坐。”
渠影定定看了他数秒,忽而弯唇对他笑,声音柔和,语调轻缓。
“行,去我房间坐。”
说完他便拉向乌上楼,向乌一个踉跄,突然明白渠影在说什么,瞪大眼睛反驳:“不行,房间里有监控,不行不行。”
“浴室没有。”渠影说。
向乌噎住,大脑想找个理由推脱,腿却很诚实地跟着大步上楼。
如果别人问起来,如果外面在看直播的人对此感到怀疑,他完全可以解释说他们只是坐一下而已,在浴室里,两个人坐在浴缸边缘,没头没尾地聊会儿天,仅此而已。
他一整天没见到渠影了。
那过于轻快的脚步已经暴露了主人期待的心情,但渠影还是明知故问,勾着人的小指,“怎么走我前面去了?”
向乌面不改色:“其他人快回来了,我们快点……快点聊天。”
“只聊天?”
向乌顿了半步,嘴硬道:“当然,不然还能做什么?”
“这样吗?”渠影意味深长,“也好。”
这下轮向乌不高兴了:“你不能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呀!”
渠影故意逗他:“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说——”向乌说不出口,抬手推开房间门,赌气说:“算了,当你没说过。”
渠影反手关上门,轻轻将向乌往身前带,低头在向乌颊侧落下一个轻如落花的吻。
在摄像头的视角看,两人只是耳语片刻,只有向乌能确切地感受到渠影稍长的发丝扫在他鼻尖,香气似有若无,像那个吻。
凝滞的空气像被点燃了。
渠影宽大的衣袖遮住两人侧脸,混乱的呼吸便交缠在一起。两人太过专注,几乎是撞到浴室门口,匆忙压下门把手,完全没听到里面略有些杂乱的对话声。
“对三。”
“不要。”
“炸。”
“你会不会打牌?哪有对三就炸的?”
吱呀一声,浴室门开了。
五个人面面相觑。
准确地说,是三个打牌的人和两个亲嘴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前者惊得手里的牌散了一地,后者倒吸冷气飞快推开身边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向乌“咣”一声甩上门,惊叫,“这是我的房间!”
李成双呆呆地,手里捏着一对三,“对、对啊,不是你说让我们找个浴室躲一躲?”
柳依皱紧眉头,一张张捡起地上散落的四个二,完全不在乎向乌,不耐烦地催促李成双:“什么意思?到底能不能这么出牌?”
只有沈红月扭过脸去,假装没看见渠影和向乌衣衫凌乱的样子,暗示性地咳了一声。
然而李成双完全没懂。
“你们这是上哪打架去了?”
渠影前一秒还温和笑着的脸立马冷下来,“死人少说话。”
李成双吓一跳,缩缩脖子,没敢顶嘴。
明明大家都是死人。李成双怪委屈地想。
第90章 亡灵投票权
傍晚。
渠影和向乌坐在海边。
向乌抱膝而坐,脸埋在臂弯间。他抓着渠影的袖子,远处可以听到两人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绯色日落晕染大海,漫天橙粉最终化作轻纱般的红。雨洗过的天似乎总是格外清晰,红霞也比平日醒目。
又一日结束。等大家回到别墅,投票就开始了。
十二个人的游戏,柳依、李成双被处决,沈红月意外身亡。今天早上出门时,向乌两眼红肿,大概是哭了整晚,沈青涯形神憔悴,显然一夜未眠。
陈清益对此非常满意。
昨日夜里,他让邱驰海找初弦大闹,以直播的名义要求退出游戏。
邱驰海依言照做,初弦也按他给的“标准答案”答复。
游戏绝不允许中途退出。至于直播,如果外界找得到这里,他们早该到了。
又闹这么一出,目的是让向乌死了逃走的心。游戏结束之前他们无法离开。向乌是个聪明人,猜也能猜到五六分陈清益的意图,如果他还有点良心,就该在镜头前认罪,通过自我了断结束这个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