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品:《亡魂飞鸟

    邱驰海陷入沉默。

    “要多少?”半晌,他声音沙哑。

    柳依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卧室门“吱呀”叫了一声,邱纷在门后探头,“哥。”

    邱驰海如同刚被人从水里拎出来,恍然应声,“饿了?”

    他侧身挡住桌面,手指在身后来回扇动,催促柳依赶快把卷轴收走。

    柳依会意,不动声色清理了桌面,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邱驰海提着菜刀回到厨房。

    他无法验证柳丝的话是否真实,但他没得选。他绝不可能让邱纷变成钟埙那种人,机器一样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没有亲人朋友,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成日身不由己,甚至生死不由人。

    他无法想象,邱纷可能在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就死去,在那之后世界上又多一个叫“邱纷”的小女孩,等她的十八岁,等她的死期。

    热油迸溅,邱驰海在刺痛中回神,连忙打开水龙头冲洗手背。

    透过厨房门的缝隙,他能看到邱纷坐在柳依对面,托腮与他闲聊。

    柳依也笑着,变戏法似地在指尖转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文具。

    邱驰海一下认出来,那是他在校门口和柳依打架时不小心掉在马路上的。

    邱纷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透过门板:“只有我哥才会买这么丑的格尺。再说,带计算器的尺子根本带不进考场啦。”

    谁要你带到考场里去啊?

    邱驰海在心里默默地想,还不是你个笨蛋做数学总是算来算去,写作业磨磨蹭蹭的,天天那么晚睡。

    他听见柳依懒洋洋地问:“哦?你哥哥这是怂恿你偷偷作弊?”

    邱驰海又有点想出去给柳依一拳。

    邱纷说:“他那么傻,要是知道作弊,也不至于数学考十三分。在答题卡上随便踩一脚都有十三分吧。”

    邱驰海听了,心里奇异地升起点得意的感觉。

    虽然他数学常年不及格,但是邱纷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还拿过奥数比赛的奖项。妹妹打小就比他聪明多了,以后肯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

    邱驰海哼着歌颠锅,看了一眼被他拿来垫桌脚的、自己的数学课本。

    等邱纷十八岁,他就带邱纷搬家,邱纷考到哪他们就搬去哪。他攒了很多钱,到时候就能给邱纷买大房子,带邱纷满世界旅行,让她做世界上最自由、最幸福的人。

    或许到时候,柳依也能找到妻子吧。

    邱驰海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向客厅,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

    为了留住这样的时刻,也不知道由谁来付出怎样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轻轻跪下)

    毕业太忙了……原谅我这一次好吗(泪)

    第85章 情人牌

    来海岛之前,邱驰海和邱纷把半人半蛇的柳依搬进浴缸里,费好大劲给他洗了个澡。

    长长的蛇尾塞满整个浴室,从浴缸里一直堆到门外,用了邱纷整整两瓶沐浴露。

    柳依重伤初愈,蜷在角落,埋在蜷曲的蛇身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他们不要一起干了,分道扬镳吧。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让柳丝变成活人,让邱纷不去送死。

    邱纷蹲在门外,抓着浴球在柳依尾巴尖上揉泡泡,闻言停下动作。

    她说,柳丝就差具身体了,再多找找,总有合适的。

    她又和邱驰海说,自己接了一个外国工作室的设计委托,过段时间就出国,她这边就先算了吧。

    邱驰海谁也没理。

    他只在想,柳依受伤变不回人形真麻烦,这么大这么长的蛇尾,得洗好几个小时。

    他现在想,原来那么庞大的躯体里,血液也只有一点点,大雨一冲就淡得看不见颜色了。

    只有残余的尸块告诉他,他没办法一次性带走那么大的尸身,尤其是在它碎成那样的情况下。

    “把他的尸体埋了吧。”周正皱眉指着窗下一大堆肉块,“气温这么高,明天太阳一晒就臭了。”

    邱驰海拎起角落里的铁铲,一言不发冒雨出门,邱纷追到门口,没能喊住他。

    “现在怎么办?”李成双问。

    他环顾一周,“谁抽到真凶牌,自己出来认了吧。”

    “不会有人认的,”向乌忽然出声,“真凶和帮凶同一阵营,至少三个人。游戏规则有利于凶手,比起舍生取义,他们有更好的办法脱困。”

    只要五天内未能投出真凶,凶手之外的所有人都会被处决,无论是好人还是中立阵营。

    对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而言,这个规则本身比胜利与否更重要。

    没人会蠢到这个时候跳出来英勇就义。

    周正立刻反驳道:“三个人?规则都说了,帮凶数量不明,你怎么知道是三个人?”

    向乌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周正说这番话是另有深意还是不过脑子。

    在场所有人里,他自己、周正,还有陈清益,绝对知道当年的游戏里正是一个真凶,两个帮凶。

    当时的真凶角色是叛徒。向乌还记得那张角色卡上的简介。

    叛徒是治安所的背叛者,前来追捕他的治安官无法抛下旧日情谊,因此叛徒的特性是不能被处决。

    如果这轮游戏的真凶也是叛徒,那他们生还的方式只剩一种。

    周正见他没有回应,语气急促且尖锐:“该不会你抽到凶手牌了吧?”

    他挨个指向渠影、李成双、沈红月、沈青涯,“这些人里有你的两个同伙?你们彼此熟识,私底下肯定串通消息了!”

    “你有病吧?”李成双“啪”一声挥开他的手,“我们一共来了六个人,就算有三个人是凶手,剩下三个愿意在这儿玩命?”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别的办法规避处决。”周正语带讥讽,“你们和那蛇妖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差吧?想借机杀人?”

    “你!”李成双气急,被向乌抬手拦住。

    向乌疲惫道:“私下沟通身份信息会被处决,你的假设没有意义,周正。讲话之前找找依据。”

    周正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恨恨道:“你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

    陈清益按住他肩膀,语气同样疲累:“今天先算了吧,大家都累了,明天再说。”

    厅内气氛重新冷下来,一时间只有外面邱驰海用铲子掘土的声响。

    众人默不作声四散,陈清益看着沈青涯走进莫久的房间,放心地关上房门。

    离开时,向乌特意和渠影隔开很长的距离,匆忙得像是故意躲避渠影。

    管笙仿佛并不在意他如何对待渠影,打着哈欠,比他们先一步进房间。

    夜半,窗外仍旧雷雨大作。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向乌窝在薄薄的被子里,盯着窗帘缝隙发呆。

    他最讨厌雨天。雨水总来得不是时候,轻而易举带走别人千方百计想留下的东西,仿佛大雨冲刷过后世界就会变得单纯。

    带走足迹、带走血痕、带走气味,以为这样死亡就不曾发生。

    向乌睡不着,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管笙白天和他说的话。

    身后床垫微微下陷,一双冰冷的手圈在他腰间。

    向乌闭上眼,搭在对方的手上,无意识地揉来捏去。

    他当然信任渠影,这建立在他已经回忆起一部分过往的基础上。虽然他还没和渠影说,但他知道渠影绝不会像管笙说的那样,把他当做牺牲品。

    他能做的只有继续瞒着管笙,想办法搞清为什么管笙要让他当卧底,为什么想让他相信渠影要杀了他。

    在此之前,他不想和渠影坦白。他不知道怎么跟渠影说,也不想把渠影卷入事端,尤其是和千机有关的事件。

    渠影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腰间,低声问:“在想什么?”

    向乌含糊应声。

    他问渠影:“你觉不觉得,邱纷看起来有点太……”

    “太?”渠影应他。

    “太年轻了,”向乌说到一半改口,“不对,是太小了。”

    邱纷今年二十七岁,照理说再怎么样也不能看着像个小孩,但让她穿上校服说她是初中生,绝无违和感。

    渠影回答:“邱纷是和钟埙一样的人。”

    “可是钟埙至少看上去有二十多岁,”向乌努力描述那种古怪的感觉,“钟埙像是生长很慢,但邱纷像十四五岁之后再没长大过。”

    “或许是她模仿了自己十四岁的容貌。”渠影说。

    向乌翻了个身,埋进他肩窝。

    “或许吧。”

    他无法越过邱驰海得到问题的答案。

    “你把我的计划和红月姐他们说了吗?”向乌问。

    渠影拍拍他,“说了,放心。”

    转天早上,众人从初弦处领了各自的行动卡。

    “你什么意思?”邱驰海顿时脸色大变,质问初弦,“整人?”

    昨天下发的任务大多像整蛊节目里出现的娱乐任务,什么调换调料、偷偷涂鸦,没什么难度,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