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作品:《亡魂飞鸟

    沈青涯点头。

    他的寡言少语没有浇灭陈清益的热情。陈清益神神秘秘地靠近,遮着半张脸小声说:“你想要那张牌吗?”

    沈青涯抬眼看他。

    “早上我整理牌堆的时候不小心把情人牌弄掉了,只有那张牌背面有很细小的划痕,就一道,不仔细看的话一点也发现不了。”

    沈青涯还是没有说话。

    陈清益也不在意冷场,又独自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才离开和其他人交谈。

    晚饭很快结束,炭火在夜色下摇摇晃晃,十二个人搬着沙滩椅围了个圈,初弦站在最中间,手里握着一叠卡牌。

    “我们今晚要玩的是‘处决场凶杀’,”陈清益代替初弦介绍游戏,“十二人各抽一张身份牌,每个身份有不同的技能,每人每个白天抽取各自的行动卡,无法完成行动就不能参与当天的讨论和投票。”

    “在这些身份当中,有一部分是处决场凶杀案的凶手,另一部分则是在处决场暂住的无辜者。具体有几个人是凶手,几人是无辜者,我们并不清楚。凶手的胜利条件是处决所有无辜者,无辜者的胜利条件是找出正犯。”

    “正犯。”向乌重复。

    “对,不是帮凶,而是真正杀人的那个人。”陈清益说。

    “那间接正犯呢?怎么算?”向乌问。

    “……”陈清益沉默数秒,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不考虑那些,这个故事的背景就是有真凶和帮凶。”

    他继续说:“在游戏过程中,无辜者的技能可能削减人数,处决也会削减人数。但是被处决误杀的好人还有一次投票机会,这是唯一的例外。”

    陈清益细致地介绍着规则,向乌却不怎么能听得进去。

    游戏和一年前他们野营那晚玩得一模一样,他记得自己那天抽到的是“侦探”,同行的女孩还无意间看到他的卡牌,还悄悄和他说,大侦探抽到了侦探牌真是有缘分。

    “游戏进程一共五天,每天必须投票处决一人,真凶夜间不会杀人,但如果第五天无辜者还没有找到真凶,那么所有无辜者都会被处决。”陈清益说。

    向乌猛然抬头。

    这条规则和当初不一样。

    如果陈清益不知道当初游戏里真凶夜间可以杀人,他就不会专门强调“夜间”这个时间节点。

    “那么,请大家依次到主持人那里抽牌吧。”

    向乌不断思索着,走到初弦面前。

    他抬手想抽最上面的卡牌,牌面却被初弦死死摁住了。

    他动作一顿,转而抽出中间松动的卡牌。

    等回到原位,他躲着其他人探究的目光悄悄翻过牌面。

    他的身份是——

    卡牌上赫然两个大字。

    “侦探”。

    第81章 第一日

    初弦给每个人发了规则书。

    向乌摩挲着那张卡,手心木木的,捧着规则书毫无知觉。

    一年前的血夜在他记忆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他拿到同样的身份卡,看它插在泥泞里,旁边是同窗的尸体。

    他是学校里最早考下侦探职业资格的学生,那时很多人在背后偷偷议论他,大多是崇拜、羡慕。

    后来,他们都说他不配做侦探。

    他休学了,但那些声音从未消失过。

    “太复杂了吧。”李成双翻着规则书,目瞪口呆。

    陈清益笑道:“大家可以拿回房间看,因为大家可能私下玩得比较惯,所以我们多加一个条件,除了在投票讨论期间,不可以和任何人提自己的身份,否则按处决处理。”

    他这话像是说给李成双一行人听的,末了又补充道:

    “从今晚开始,就必须一人一间房了哦。”

    陈清益说着看了一眼向乌,见他面色苍白,唇角勾起冷笑,转而盯上渠影。

    渠影表情一贯冷淡,陈清益看不出什么。但他瞧见再旁边沈青涯神色有些缓和,顿时放心不少。

    他有想过拜托初弦给这些人发特定的牌,不过那太刻意了,不好操作。

    他自己的牌,同伙的牌,可以私底下操作,至于其他人……

    陈清益志得意满地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率先回房间了。

    只要让个别人抽不到碍事的牌,料这帮人也掀不起什么水花。

    向乌独自回到房间,缩在窗边的椅子里,借着月光翻看规则书。

    陈清益改了游戏规则,但角色介绍和行动类型都没改,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用意。

    角色有三十种,但他们只有十二个人。向乌下意识看了看一年前他们那局游戏里的角色。

    真凶1人,角色是叛徒,特性是无法被处决。

    这个角色做真凶,对好人一方来说游戏难度将大幅升高。

    叛徒的特性意味着他不能被票出去,只能被好人一方的技能杀死。如果没有带刀好人,即便推理出真凶是谁也无法获得胜利。

    帮凶2人,分别是丧葬者和间谍,没什么用的划水角色,大部分时间只能给真凶打掩护,前者能禁止某个已被处决的人投票,后者可以投毒混淆指定玩家指定某天获得的信息。

    但投毒是否生效不由玩家决定,由主持人自行决定,因此间谍技能并非每天都生效。

    中立角色两个,酗酒者,误以为自己是其他角色,实际上技能无法生效。情人,没有身份,自选一个目标玩家绑定,目标玩家死后,情人可以继承他的身份。

    情人还有一个好处,他可以和目标玩家晚上住同一个房间。不过陈清益说真凶夜间不会杀人,所以向乌也不知道抽到情人卡还有什么用。

    剩下的都是纯良好人,除去侦探以外,还有演员、管理员、圣女、骑士、商人。

    当天他们那把玩得不太顺利。演员和管理员都没什么有用的技能,圣女能验真凶,但那晚圣女验了三回合都没验对人。骑士每晚可以保护一个人不被杀害,在眼下这盘游戏里毫无用处。商人可以选择买凶杀人,只有一次机会,算是在投票处决之外的杀人,不过可惜的是那天晚上商人早早就被票出去了。

    一年前的游戏里,只剩下拿着侦探身份的向乌有机会杀了叛徒。

    如果警员和侦探同时在场,那么不论警员是真的,还是其他人伪装自称的,侦探都可以直接枪杀目标玩家,不管游戏正在进行哪一环节。

    可惜的是他那晚身体不舒服,游戏也不了了之。

    向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入睡时有冰冰凉凉的怀抱。身边人对他总是很纵容,无论他用什么姿势纠缠骚扰,也总有一只发凉的手将他扣进怀里。

    和渠影同床共枕的这段时间里,他想起很多事。

    每晚的梦境将他带回几百年前亲历的时光,他梦到在雪山里第一次见某个病弱却清丽的世子,梦到他背着什么人欢快地从草坡上跑回家,梦到红烛摇曳锣鼓喧天,他透过精织细绣的红盖头看到心上人模糊的身影。

    梦醒时睁开眼,那张脸便清晰无比地出现在眼前。

    起初他以为自己在做无厘头的春梦,后来这样的梦越来越多,织丝成网,他不敢认。

    向乌想,等这次直播结束吧,等他们从海岛回家,他一定要和渠影谈谈。

    不管渠影现在怎么想他,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都不想再遮遮掩掩了。

    向乌抱着被子,侧身蜷起来,脸颊埋进被窝里蹭。

    “渠影……”他拖长音节小声唤,试图把被子当成渠影,哄骗自己快点入睡。

    一只冰凉的手扣着他的腰,将他拖进怀里。

    “怎么了?”耳边有人轻声问。

    向乌吃惊转头,额发擦过对方下唇,清凉的吻印在额心。

    “我在呢。”渠影轻轻拍他,“睡不着?”

    “你怎么在这里?”向乌不管三七二十一,手忙脚乱地把渠影团进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监控拍到了怎么办!”

    所幸渠影不用呼吸,否则怕要闷出个好歹来。他费力掏出一只手扒下被沿,长发散乱,“没事的,我可以来。”

    向乌不解,“嗯?”

    渠影不语,兀自理好发丝。

    向乌立刻反应过来,“你抽到的是——”

    情人。

    “你选了我。”向乌说。

    “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吗?”渠影含笑问。

    向乌缩进被子里不说话了。

    半晌,他探出头,只露出金色眼瞳,声音闷闷的。

    “那我们早上要早点走,别被别人发现了。”

    没等渠影答应,他又说:“这两天我们别凑在一起了,陈清益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别波及到你。”

    渠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躺下来搂住他说:“睡吧。”

    向乌不知道陈清益唯独不想让渠影抽到情人牌,也不知道渠影究竟是怎么抽到这张牌的。但渠影好像对这个身份没有别的想法,仿佛抽它只是为了晚上能和向乌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