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品:《亡魂飞鸟

    但当初主持游戏的人也死了。

    向乌不理解他的坚持,却没有追问的立场,只好点点头,不再言语。

    “那我们先开始直播,”陈清益打了个响指,机械声随之从四面八方响起,“别墅里除了浴室,所有角落都有摄像头,海岛凡人力能至的地方也在监控范围内,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部都暴露在观众面前。”

    他说着,语气有些急促,压抑不住激动,而后低头死死盯着向乌发顶,轻轻呼出一口气。

    “为了确保公平,除了初弦,谁都无权查看监控。”

    监控的红点在暗处发出幽微光亮,桌边众人面色各异。

    从工作室来的几人不大在意摄像头。沈红月和李成双悄悄说着小话,沈青涯忙着给莫久喂药,他从最开始就没听陈清益在说什么,连初弦也没看上一眼。

    蛇妖和邱纷安静坐着,看不出什么异常,而邱驰海却像屁股上扎了刺,在座椅上来回拧,一会儿看看管笙,一会儿看看渠影,脸色涨得红紫。

    管笙托着下颌,笑吟吟地注视向乌,目光未曾离开分毫。

    周正有些不安,他看了陈清益一眼,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后才松了口气。

    向乌环视一圈,心乱如麻。

    他没想到情况有这么棘手。

    陈清益招呼大家各自去挑晚上入住的房间,特意叮嘱必须一人一间。

    “和晚上的游戏规则有关。”陈清益解释说。

    于是众人四散开来,各处闲逛。

    大厅里只剩下向乌、渠影、邱驰海,还有楼梯边站着的初弦。

    未等渠影开口,邱驰海先冲上来,急道:“我就一个条件。”

    “嘘。”

    渠影不紧不慢地指了指监控。

    邱驰海顾不得那么多,扭头大声问初弦:“你会带别人看监控吗?”

    初弦摇头。

    “那你会不会把你看到的事情告诉别人?”

    他的语气算不上无礼,但明显少有人敢这么和初弦讲话。她皱起眉头刚想说些什么,余光看到与渠影牵手的向乌,于是作罢,又摇摇头。

    “你看到了吧?”邱驰海急切地抓住渠影手臂,“我绝对帮你,你之后想把我绑去特异局换钱都无所谓,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渠影松口。

    “保护好我妹妹,”邱驰海擦了把额汗,几乎是恳求,“我本来不该带她来,但我拗不过她,把她一个人留下太危险……你能懂吗?你想知道什么?我什么都能告诉你。”

    渠影淡淡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有能力保护她?”

    “在海岛上不用,我说的是你们离开以后。”邱驰海语速飞快。

    渠影不语,他便更急:“你懂我的意思吗?在海岛上不用!”

    “可以,”渠影答应了,“你能给我什么?”

    “什么都行。”邱驰海决绝道。

    他彻底反水了。

    听他的口气,邱驰海这三个人是被陈清益请来的。邱驰海本不愿意来,但对方不知有什么手段,很可能危及邱纷。

    在海岛上不用额外照顾邱纷也很好解释,他们三个人和陈清益是一伙的,陈清益不会自断手足。

    “她本来不该在镜头前露面,”邱驰海揉揉眉心,一阵头痛,“如果我被抓,你就带走她。”

    渠影挣开他的手:“我并没有和你绑定。”

    邱驰海明白他已经应下,神色缓和许多,嗤了一声,“少扯了,你和特异局才不绑定。”

    他回身看了一圈,快步朝陈清益离开的方向去,敷衍地摆了摆手。

    向乌问渠影:“他什么时候开始听你的话了?”

    “在博物馆那晚,我放了他一条生路。”渠影回答。

    “条件是?”

    渠影抬指蹭蹭他脸颊,“没什么,想查个案子。”

    向乌握住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垂下眼睫。

    “好了,”渠影俯身在他耳畔亲了亲,“我们去挑间房间吧。”

    “陈清益说只能一个人睡一间。”向乌闷闷道。

    “那我晚上偷偷去找你。”渠影哄他。

    向乌心情好了点,笑了一声,“干嘛呀?搞得像家长不让早恋的高中生。”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么讲似乎意味着他正在和渠影谈恋爱。

    渠影温声道:“是,你成年了,算不上早恋。”

    向乌耳根有些红,刚想接话,却听身后一声脆响。

    他回头,只见初弦手里握着半截断了的楼梯把手。

    初弦随手丢掉把手,神情冰冷,语气严厉:“你们两个,跟我上楼。”

    向乌无端紧张,勾着渠影的小指晃了晃。

    初弦看到他和渠影的小动作,本如霜雪的表情愈加冷冽,毫不客气地瞪视渠影。

    渠影心中有数,牵着向乌跟上去。

    向乌不是纯血的玄乌,尾羽又似月鸟纤长,在月光下发尾亦有银辉。

    不难猜出他是玄乌和月鸟的混血。

    仙鸟寿命漫长,活近千年也不过是接近中年的模样,再加上初弦对向乌格外关切,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和向乌的关系。

    向乌跟在初弦身后,看着女人银白的长发轻轻飘动,冷不丁地小声说:“初弦是月亮的意思。”

    渠影微怔:“什么?”

    “初弦,”向乌凑在他耳边悄悄说,“初七初八的月亮弯弯的像弓弦,所以叫初弦。”

    “怎么会想到这个?”渠影悄声问。

    向乌摇头,“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了。”

    他探究地注视着女人的背影,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大约是伤心难过。可他不懂为什么,只是觉得眼睛又不舒服了。

    初弦带他们避开所有人,进了一间空房。

    说是空房,的确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单人沙发孤零零地靠在墙角,连监控也没有。

    初弦锁上门,冷声道:“坐。”

    向乌和渠影面面相觑。

    房间里就一处能坐的地方。

    渠影用纸巾擦了擦沙发光洁的皮面,牵过向乌,“你坐吧。”

    “可是……”向乌有些茫然。

    渠影将他按在沙发上,向乌只好抱着靠枕坐下来。

    初弦声音更冷:“他不想坐,你非要逼他?”

    这叫什么话?

    向乌非常奇怪,开脱道:“要不您坐吧?”

    初弦看了看他,紧蹙的眉心舒展开,声音放轻了些:“不用,你来这里舟车劳顿,多休息。”

    她来回打量两人,顿了顿,问:“多大了?”

    “二十岁。”向乌乖乖回答。

    “不是问你。”初弦像被他逗笑,但表情上却没什么波澜。

    不是问他,就是在问渠影。

    可渠影答不上来。

    沉默久了,气氛显得诡异。向乌想起渠影是鬼,肯定不方便回答年龄,于是打哈哈道:“他和我差不多大。”

    初弦眉心又蹙起来,“他连他的年龄都没有告诉你?”

    “这个……”向乌接不上来。

    渠影叹了口气,说:“二十七。”

    这是他死前的年纪。

    初弦点点头,似是自言自语:“仪态尚可。”

    她又问:“家住哪里?原籍何处?家族为官者几何?宅邸几处?可有田亩?”

    向乌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这是干什么?盘问犯人?还是古代相亲角?

    “他是摄像师,”向乌连忙道,“我们从环巷市来,我是侦探,没有当官的。他们有自己的工作室,不做农产品生意。”

    初弦无奈看他,不知该不该笑,微微叹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冲渠影招招手,“过来,写下来。”

    渠影不便在向乌面前谈这些,好在初弦给他台阶下,他便用纸笔写了个大概。

    初弦并不在意如今他做什么,倒很在乎他以前的身世。

    从前的家世他倒拿得出手。以前他总觉得做世子无非是累赘,总想抛去功名,如今见了初弦才想,好在当初没有那般怯弱。

    古人姻亲嫁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亲前格外看重门当户对,像向乌这样的仙鸟,父母肯定更加在意这些。

    初弦拿着纸张再三细阅,“家世不错,血脉倒也正统。”

    她稍稍偏头,刻意用向乌听不到的声音说:“可惜是凡人。”

    渠影垂睫回:“现在不是了。”

    “现在?”初弦仿佛听了个笑话,“你以为现在更相配?”

    “不敢。”渠影说。

    初弦轻轻一抬指,那张纸便转瞬消失不见。

    向乌看得莫名其妙,心里也有些焦灼,索性也上前,拉住渠影的手。

    “怎么了吗?”向乌奇怪问,“为什么要问这些?”

    “没什么,只是些基本信息,”渠影安抚他,“陈清益不是说让互相了解一下?”

    向乌看向初弦:“为什么不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