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品:《亡魂飞鸟

    游戏还没有结束,他撑不住,坐在帐篷边上打盹,想着轮到自己的时候应该会有人叫他。

    谁知再一睁眼,他身边躺着一具尸体。

    带血的刀掉在他脚边,他身上有喷溅状血迹。

    其余十人尸体分散在树林里和溪边,周围均有他的足迹。

    而周正惊恐地看着他,带着警察将他团团围住。

    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周正是凶手,但种种痕迹都表明,向乌和凶杀逃不了干系。

    “你睡了一觉,醒来所有人都死了?”莫久狐疑地爬起来,“你去医院检查过没有?”

    “检查了,”向乌回答,“没有任何精神疾病。”

    “那肯定没人信你。”莫久说。

    凶器在他旁边,尸体也在他旁边,唯一的疑点是刀柄上没有他的指纹,不过在其他证据面前这也不太要紧。

    “那最后为什么没给你定罪?”莫久问。

    向乌垂下头,声音低低的,“特异局把证据弄丢了。”

    “什么?”大家都有些惊讶。

    “因为我一直坚持自己只是睡觉,又没有精神疾病,公安就把案件移交给了特异局,”向乌解释,“特异局推进调查也很快,但就在公诉之前,他们把证据弄丢了。”

    “他们内部不可能把这件事公之于众,”渠影接过话题,“特异局本来就没什么人了,内部成员的特殊性注定他们不能开除任何人。”

    所以特异局最终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暂停了案件进程。

    “表面上,我好像没有被定罪,”向乌语气低落,“但所有人早就认定我是凶手,就算放了我,也没人能还我清白。”

    莫久皱眉看他,严肃问道:“你再说一遍,人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听着,如果你真的是凶手,我们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你不相信我,你还不信渠影?”

    向乌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不信你们,我没有说谎!我真的不是凶手。”

    莫久眯眼看他:“但你的理由站不住脚。”

    莫久话中有话,其他人都听懂了。

    向乌是千机的侦探,如果真的是他杀了人,他背后的千机完全有能力把证据全部偷出来销毁,以保向乌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向乌急切道:“可是我没有动机。”

    “他们都是我的同学,我是想和大家出来玩,为什么要痛下杀手?”

    莫久说:“你说了,你是个性格孤僻的人。你不喜欢社交,你只关心青瓦街连环杀人案,你答应其他人参与社团活动的动机才值得质疑。”

    “就因为你哥哥劝你多和人沟通?”莫久怀疑地看着他。

    莫久其实没有恶意。他不在乎向乌是否犯下凶案,反正是要给向乌洗白,他无意于向乌本来是黑色还是白色。

    他只是非常关心向乌背后的组织。

    但他的话着实刺激向乌。经他这样逼问,纯金色的眼瞳蒙上水汽。

    “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社交……”向乌强迫自己缓慢呼吸,可是急促的气流还是顶在他喉头,发出近似于哽咽的声音。

    当初公安和特异局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一个性格古怪,不爱交流的人,为什么会参加社团的活动?

    他的确也说过,他没有朋友。

    可那是他不喜欢吗?

    他不喜欢有朋友吗?

    他不喜欢和大家玩玩闹闹,融洽相处吗?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这里,他有多喜欢在工作室的生活,他甚至不那么讨厌和莫久吵架,他只是想和人说说话。

    他永远是人群里最边缘的那个。

    青瓦街杀人案案发当晚他站在黄线外,没人在乎他的身影,就像他在学校里重复上千遍相同的路径,永远也不会有人越过跑道线和他说半个字。

    他无法走向死人,也不被活泼的群体包容。

    水珠坠在沙发上,洇开一小片水渍。莫久顿时手忙脚乱,想碰一下向乌,又局促地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喂,我不是说你就是凶手,我就是问问,没人怪你。”

    “我知道。”向乌低声说。

    他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抿唇不语。

    他说不出口,他参加社团活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他也想有朋友,他想做一个正常的学生。

    他不能这么说。一旦这样说了,就好像是对死去的父母的背叛。

    他应该走向黄线以里,而不是相反的方向。

    李成双在莫久背后重重拍了一巴掌,“你个文盲,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大学生当然要多出去玩玩!辛辛苦苦读那么多年书,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还不许人家和朋友出门玩?”李成双故意说得很大声,还重重哼了一下,“一看你就没上过大学。”

    莫久顿了半晌,难得吃瘪,“就是没上过,怎么了?你上过?”

    “那你还多嘴,”李成双拍拍向乌膝头,“你别听他乱问,他懂啥啊,你说你的。”

    莫久原本想旁敲侧击,问问千机有没有想办法帮向乌脱罪,但他意识到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就此作罢。

    向乌对渠影虽然算不上完全坦诚,但也不至于瞒得这么严实,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瞎问的,别管了。”莫久也拍他一下,表情看上去很不情愿。

    向乌点点头,还带着点鼻音。

    “我没有作案动机,但周正当时说,我有充分的动机。他先说我是反社会人格,后来又说我是受了父母离世的刺激,沉迷侦探游戏,不惜杀人来满足自己的研究。”

    大家有目共睹,周正是当初和向乌走得最近的人。向乌喜欢侦探作品,经常一个人研究各类案件,有时还会独自做些实验,而且除了上课以外行踪不定,难以捉摸。

    周正的话很有信服力。它即便不能当做证据,也会是大学校园里风言风语的根源。

    “如果当初证据没丢,他们能定你的罪吗?”渠影忽然开口问。

    向乌愣了片刻,仔细想了想,而后摇头。

    “定不了,”向乌说,“周正有些证言前后矛盾,周围没有监控,凶器上没有我的指纹。而且,被捅伤的只有一部分人,还有人是脖颈被扭断而死,所有人都没有抵抗挣扎的痕迹,身上也提取不出我的dna。”

    他是舆论定下的凶手,却不是证据指向的真凶。

    所有人陷入沉思。

    这样一来,千机没道理偷证据。

    向乌不会被定罪,偷证据是多此一举,还有可能将组织暴露在特异局的眼皮底下,得不偿失。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上学?”李成双好奇问,“你能重返校园,是你清白的最好证明。”

    向乌垂下眼睫,黑睫遮住洇散光晕的金眸。

    血色恐惧能遮住所有理智,他的清白不过是旁人口中的漏网之鱼。

    第78章 妈妈

    海岛。

    一下船,向乌就被风迷了眼睛。

    天朗气清,咸腥海风卷着小沙粒吹向岸边洁白简约的别墅。沙滩躺椅上已经坐着六个人,正齐齐地望向渠影六人。

    有人朝他们招手,渠影并不理会,只挡住阳光,低头摘下向乌的墨镜。

    “我看看。”渠影轻声说着,小心撑开向乌的眼皮。

    “我感觉滑片了。”向乌咕哝。

    他的瞳色仍然没有恢复,渠影给他的理由是当初河神伤到了他的眼睛,所以瞳孔颜色有异。

    向乌不信,但也没质疑。

    为了便于拍摄,渠影给他买了黑色的美瞳。向乌不会戴,早上折腾半天,还是渠影帮他戴好的。

    现下风一吹,眼睛又痒又痛。

    渠影仔细检查,没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向乌心虚地移开目光,“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公费旅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渠影轻叹,垂首在他双眼上吻了吻。

    痛觉立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好点了?”渠影问。

    向乌嘿嘿笑,搂住渠影脖颈,在他颊边亲了一下,“好了,谢谢渠医生。”

    渠影不语,抬手摸摸脸颊,指尖蜷起。

    放在平日,莫久指定要跳出来说两人黏糊得恶心,今天他却没什么动静。

    向乌回头一瞧,莫久晕船晕得厉害,在沈青涯背上奄奄一息地趴着。

    “他还好吗?”向乌有点担心地问沈青涯。

    沈青涯摇头,蹙眉摸摸莫久颊侧,低声说:“我先带他去休息。”

    “一楼左手边第二间房是休息室。”

    一道清朗男声忽地接近。

    “休息室里有药柜,最上面是晕船药。最近岛上没有佣人,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男人的手扶住莫久肩侧,沈青涯掠了他一眼,侧身避开。

    “哦,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男人尴尬地收回手,“我是陈清益。”

    陈清益笑着揽住向乌肩头,低头问:“向同学应该还记得我吧?我们一年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