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品:《亡魂飞鸟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莫久不自在地问。

    沈青涯垂下目光,许久没有回话。

    “你不高兴。”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沈青涯想,莫久其实完全理解渠影。

    他犹豫再三,手指握了又放,好半天才别扭地抬起手,环住莫久的腰,和他拥抱。

    担心他过得不好,害怕他遭遇意外,不忍他受到委屈……

    想为对方多做一些、多付出一点的心情,总是相似的。

    第72章 太冰了

    虽然莫久没有强行带沈青涯搬走,但他还是拉着沈青涯离开了别墅,似乎是出门散心,大约几天后回来。

    另一边渠影一直守在向乌身边,一步不曾踏出房门。偌大的工作室一下少了四个人的身影,愁得李成双天天叹气。

    唯一的好消息是,向乌今天醒了。

    床上昏迷的人手指动了动,等待意识复苏似地缓了一阵,随即惶然四处摸索,嗓子嘶哑到只能发出气声。

    渠影立刻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在呢。”

    向乌睁不开眼,挣扎着坐起来,沿着渠影的手臂一点点摸上去。

    “伤……”他哑声说。

    渠影牵着他的手抚过肩头,“已经好了,没事。”

    向乌仍旧不放心,吃力睁眼,泪水止不住地淌出。

    渠影心下一沉。

    向乌的眼睛依然是纯净的金色。

    可目光却无法聚焦,涣散而茫然地在眼泪中缓慢游移。

    房间内已经极度昏暗,除了纱帘露出一道小缝透着月光,再没有其他光源。

    按理说向乌的眼睛不会受到刺激。

    向乌默然许久,紧紧抓住渠影的衣袖。

    “我看不到了。”他低声说。

    渠影愣了片刻,很快强压慌乱,按着向乌的手腕给人把脉。

    这几天他日日给向乌渡魂,已经把向乌的伤势养了七七八八,可他未曾发现向乌的眼睛出了问题。

    探究半天,渠影松了口气。

    “只是暂时失明,”渠影说着,剪了纱布为向乌缠上,遮挡眼睛,“过几日就好了,别怕。”

    他从前便发觉向乌的年纪和他的人形不符。像向乌这样的仙鸟通常都长得慢些,再加上他的魂魄是再生的,生长的速度就更慢。

    虽然按人类的年龄来说,他的确已经二十岁了,但以玄乌的寿数而言,他还算不上成鸟。

    不成熟就意味着他没有随心控制火种的能力,更何况金焰本不是他的火种。在博物馆的那晚他受了刺激,将生长期提前了,身体当然会不适应。

    向乌抓着渠影的手,却还是问:“你在哪?”

    “床旁边,”渠影耐心地带他摸索,“我搬了椅子来。”

    向乌摸了一阵床沿,自言自语,“我们在家里。”

    “嗯,”渠影拉着他摸了摸床头的藤球,“在家里,不在医院。”

    向乌抱着藤球,似乎情绪好了点。于是渠影松手,打算给他倒杯温水。

    他刚放开手时,向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更用力地抱住藤球,身体有些僵硬。

    渠影接完水,杯盏磕碰的声音消失了。

    “渠影?”

    向乌仰起头四处张望,什么都看不见。

    “渠影,渠影。”他一连叫了三声,渠影连插话的机会也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死抱住藤球。

    渠影才反应过来,向乌抱着藤球并非是感到安慰,而是不敢松手。

    “我去倒了一杯水。”渠影赶忙重新牵住他的手,在微弱的光线中发觉向乌蒙眼用的纱布一片湿润。

    他说不出心里有多难受,俯下身亲吻向乌的眼睛,将向乌牢牢拥在怀里。

    “是我不好。”他自责地说。

    是他想得不够周全。如果他能找到更好的办法滋养向乌,如果他能让向乌不那么痛苦地留下火种……

    他还没在心里责怪完自己,向乌又开始慌慌张张地摸索。

    “不好?哪里不好?”因为刚醒,向乌的声音听起来疲倦又朦胧,就像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还有哪里受伤了?”

    渠影停了两秒,失笑轻拍他后背。

    他大约是睡懵了。

    “不是身体不好的意思,”渠影轻轻亲了亲向乌的脸颊,“是说我做得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漂亮的金色眼睛一下睁大,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

    “你、你亲我。”向乌说。

    “嗯。”渠影应声。

    向乌无措地张口,纠结再三,小声问:“为了、为了治疗?”

    这次,渠影没有回话。

    房间里静悄悄的。

    少顷,唇上落下柔软的触感,本就失神的眼瞳看起来更加迷茫。

    渠影在亲吻他。

    没有吹气,只是在吻他,轻柔而珍重。比起暧昧的吻,少了几分欲求,可又算不上纯洁,因为充斥私心。

    一吻结束,周遭又安静下来。

    向乌环着渠影的腰,慢慢地完全趴在他怀里。

    “你坐上来。”向乌窝在渠影肩头,闷闷地说。

    “好。”

    渠影坐在床上,仍旧抱着他。

    他们贴得更近了,近到胸口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但是因为一个人坐着,一个人趴着,姿势还是有些别扭。渠影拍了拍向乌的腰,怕他这么撑着不舒服。

    谁知向乌迷茫地抬头,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撑着渠影的肩支起来,直接跨坐在渠影腿上。

    渠影没忍住咳了一声。

    虽然向乌会错意了,但这样更好。

    向乌又趴下去。失明带来的不安感逐渐削弱,他枕在渠影肩头,鼻尖贴着渠影的脖颈。

    他像窝在巢穴里的幼鸟,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地抱着自己唯一能感知到的存在。

    清浅的香气渐渐晕散,向乌嗅了嗅,轻声说:“你喷了香水。”

    “没有。”渠影说。

    向乌又去嗅他的长发,“那是洗发水的味道。”

    “也不是。”

    向乌贴住他脸颊,“那是洗面奶。”

    “不是。”渠影轻轻笑,捏住向乌鼻尖。

    小鸟的鼻子不灵也很正常吧。

    “那洗衣液呢?洗衣液总对了吧。”向乌被捏着鼻尖,声音变得尖尖细细,把他自己逗乐了。

    渠影说:“都不对。”

    向乌脱开渠影的手,趴回去认真嗅闻。

    他有点固执,也许是侦探的工作做久了,总喜欢找到正确答案。

    他是为了满足求知欲,可渠影不大好受。

    喜欢的人就坐在自己怀里,还在耳边轻轻地闻来闻去。自他死后,他还是第一次感觉耳畔这么烫,仿佛他还是个活人似的。

    倘若向乌没有失明,便能看到眼前人脖颈耳后红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如同抹开云霞,眉间眼梢的神情也变得柔软。

    渠影明显感觉到向乌再往下坐就会发现什么,于是连忙拍拍向乌后背。

    “好了好了,别猜了。”

    向乌依旧执着,“香薰?空气清新剂?”

    渠影不得不提前告诉他答案,“药材。”

    “药材。”向乌愣愣地重复一遍,玩闹的动作立刻停下。

    “药材,”他的表情又有些难过,“你一直在生病吗?”

    渠影揉揉他脸颊,“没有。很久以前喝的药,比较特殊,留下了气味。”

    “很久以前”这样的表述没能安慰到向乌。

    用特殊的药材,应该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吧。

    “那现在呢?”向乌轻轻问。

    “已经好了,早就好了。”渠影说。

    药是向乌找来的,病也是向乌治好的,只是他不记得了。

    渠影自幼身体不好,总缠绵病榻,几乎是药汤灌大的。

    他常常觉得药材的味道不好闻,尤其是那种经久不衰的苦味,大概没什么人想要接近。

    但向乌总贴在他身边。起先他以为向乌可能是不讨厌药味,毕竟天天煎药,大约也习惯了。

    后来,他也不知道向乌究竟是不讨厌药,还是更喜欢他。

    向乌含糊应了一声,窝回去嗅嗅,“香。”

    渠影好笑地拍拍他发顶,“是不是饿了?”

    “什么呀,”向乌扒拉他的手,“不是食物那种香,就是好闻,单纯的好闻。”

    “你身上也有气味。”渠影说。

    是树木草叶的清香,非常细微,如果两人之间不是现在这个距离,他肯定嗅不到。

    向乌忙乱坐起来,尴尬地挠挠脸颊,“那个,我是不是好久没洗澡了?”

    “没有,”渠影将人拉回来,“昨天晚上刚给你洗过。”

    向乌先是松了口气,半晌才意识到不对。

    “昨、昨、昨——”

    他的脸顿时烧得通红,磕磕绊绊连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昨天。”渠影好心替他说出来。

    “洗……?”

    “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