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品:《亡魂飞鸟

    这幅卷轴非常陈旧,边缘处大片泛黄,似乎已经没有补救的余地。看得出渠影时常翻看画卷,最外侧有轻微的指痕。

    向乌的目光移到画面上,呼吸停顿。

    他生怕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感觉到手心出汗。

    他没有看错。

    画面上的人栩栩如生,正追着一只黑色的鸟扑捉,发带被风吹起,蹭过他脸颊。

    而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画上没有落款,但他知道是什么时间。

    熟悉的时间出现在脑海里,画面也不再陌生。

    他看到卷轴下面压着的字条。

    “宣宁二十六年,与卿游千鸟林。爱之甚然。”

    他慌乱将卷轴收好放回去,一头扎进卫生间。

    宣宁二十六年。

    历史上真真切切存在过的年份,他听夏小满提起过。

    脑海中回响起夏至问他的问题。

    倘若有一天,他也会回到过去……

    房门开启的声音格外明显,向乌用冷水冲了脸,对着镜子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要太过异常。

    他推开门出去,渠影看到他,并没有关上抽屉。

    “回来了,”渠影上前为他拂去发梢水珠,“中午还吃不吃马蹄糕?”

    向乌的脑海像在放ppt,上一秒是不断闪回的画像,下一秒就变成铺满大屏的香软糕点。

    他应该问问渠影,或者至少在心里问问自己,那张画像上的人是谁,他能留在这里,是不是因为长得像画像上的人。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或许是出于直觉,又或是出于人自私的心理,他把那种可能无限放大,甚至祈祷它就是答案。

    于是他很没出息地说:“吃。”

    他直勾勾地盯着渠影看,不知道这样的动作会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更圆润,还带着茫然的水意。

    渠影努力压着唇角,还是忍不住笑,抬手揉揉他脸颊,“为什么这样看我?沈红月和你讲什么了?”

    向乌摸他的手,支支吾吾。

    指尖触到的体温很低,低得不像活人。

    他心里有了新的猜测,表面上却还得维持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红月姐和我说,沈青涯是莫久养大的。”

    渠影点头,“是。”

    他的回答太短,以至于向乌还没来得及观察他的眼神。

    “可是、可是沈青涯不是很讨厌莫久吗?他们为什么结婚?总这么吵架,又为什么不离婚?”向乌这回问了一大串。

    渠影沉吟片刻。

    向乌盯着他。

    投来的目光里,有没有分辨和对比?

    没有,完全没有。

    向乌努力回忆,试图想起渠影上一次用那种打量比对的眼神看自己是什么时候。

    渠影总是看自己,端详、打量、注视……但在他身上寻找什么特征却只有一次。

    在他们第一天见面时,很短暂的一次。

    “沈青涯不讨厌莫久,他们只是习惯那么相处。”渠影回答。

    “不讨厌还……”向乌摸摸脸颊,仿佛能感受到沈青涯一巴掌有多使劲,“还打人啊?”

    “有些人自找的,”渠影坐下来,边解释边继续做鸟窝,“有时候性取向不同不一定会酿成夏小满那样的悲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久的故事太过雷人,向乌目瞪口呆地将画像的事暂时搁置,忙问:“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

    “嗯,”渠影专注地将树枝穿插在一起,动作和话语毫不相干,“沈青涯以前是直的。”

    好,现在是豪门阔少包养直男,强取豪夺直掰弯怒当倒贴舔狗。

    “不是,”向乌撑住额头缓了缓,“那沈青涯为什么会答应和莫久结婚?”

    烈男也怕缠郎吗?

    渠影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拉着向乌在身边坐下。

    渠影问:“你谈过恋爱吗?”

    向乌诚实地摇头。

    “那你了解自己的取向吗?”

    向乌又摇头。

    他是真不知道。

    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父母离世之后,他的人生似乎只有追查青瓦街杀人案这一个目标,期间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为了查案,从不节外生枝。

    他总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上高中和刚上大学的时候虽然有男生女生给他递过小纸条,但他没打开看过。

    谁知道里面的内容是“同学我们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还是“同学你自动铅的声音太大了能不能不要写字”。

    人生二十年,他从未遇到过什么人,让他觉得很有吸引力,喜欢亲近他、喜欢他的样子、喜欢他说话的语气、喜欢他牵着自己的手、喜欢他展现又或隐瞒的一切。

    除了、除了……

    向乌悄悄看了一眼渠影,又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渠影用指背蹭了蹭他的脸颊,无奈说:“那我们来做个假设,只是假设。”

    “假设你是异性恋,一直都是,而我一直在追求你。忽然有一天,我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渠影故意用了一个很突兀的例子,等着后面再慢慢加上莫久和沈青涯各自做的事情,还想着这样向乌更好理解。

    结果他看到向乌坦诚地点头。

    “会的。”

    向乌眼巴巴看着他,“哪天都行。”

    不用忽然有一天。

    第61章 不想离开的借口

    对话没有办法进行下去,因为向乌回答得太干脆。

    “我的意思是,”渠影试图解释,“如果你并不喜欢男性……”

    “嗯,会的,”向乌跟着比划,“就是你追我,然后我们结婚。”

    渠影看了又看,将人揽到自己腿上坐好。

    他实在不懂这些话是千机里某些坏东西教向乌的,还是向乌自己心甘情愿这样说。

    渠影尝试将向乌的想法引到正常的轨道上来,“那要是我不追求你呢?”

    向乌红着耳根,故作镇定地回答:

    “那就少一个环节嘛。”

    渠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忍着笑意,“怎么?”

    “我是异性恋,接着没有你追我这一步,然后我们结婚。”向乌说。

    他的手腕立刻被渠影捉住,整个人被固定在腿面上,眼看着渠影凑近,向乌顿时面红耳赤地挣扎,“我、我开玩笑的。”

    渠影很喜欢看他这么扑腾,故意说:“按照你的说法,我们现在就可以结婚。”

    向乌登时像坐到鞭炮似地弹起来。

    他其实很想说可以,但他的确在开玩笑,并且继续开下去可能无法保证自己不做逾矩的事。

    他只能窘迫地回应:“不、不能吧。我们是……是医患关系?”

    向乌自己都不确定他们是什么关系。

    渠影被他噎住,旋即失笑。

    什么医患关系。

    原来向乌真的以为他们接吻是为了治病。

    “我们是前同事关系。”渠影纠正他。

    向乌“哦”了一声,觉得还不如医患关系。

    前同事,不就相当于陌生人吗。

    他不信,反正他不和大马路上的陌生人随便接吻。

    这个话题就算翻篇,渠影继续做鸟窝,向乌专注地盯着看。

    等做好了,渠影将小小的鸟窝推到向乌面前。

    向乌正想着这个鸟窝好精致,做得好漂亮,也不知道是给哪只小鸟准备的,便听到渠影说:

    “送你的。”

    “我?”向乌惊讶地坐起来,“可是我不养鸟。”

    话虽这么说,手却已经把鸟窝捧到自己身前。

    渠影托腮看他,神色温柔。

    “早晚用得上,留着吧。”

    向乌心里特别喜欢这个鸟窝,连连谢过后一直捧在手心里,又好奇问:“你有没有想过再养一只鸟?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小鸟。”

    “嗯,”渠影只回应了后半句话,“很喜欢。”

    他在心里说,在养呢。

    刚刚给小鸟做了窝,还好他喜欢。

    不知道小鸟什么时候才能睡在小窝里,不过也不着急,不睡在窝里也很好,可以睡在他身侧。

    打听了一上午,一点有用的位置信息也没问到,向乌舍不得浪费剩下的时间继续偷钥匙。

    他已经不是死不见尸的主播了,渠影随时都可以请他离开。他想在那之前多和渠影待一会儿。

    向乌咬咬牙,在竭尽全力完成任务和陪渠影闲逛一下午之间选择了后者。

    如果莫久揭发他,他就反咬一口,再拼命抵赖,赌一赌渠影可怜他。

    临近傍晚,沈青涯回到别墅,吃过晚饭后大家凑到一起看电视。

    场面非常尴尬,沈青涯坐最左边,莫久坐最右边,两个人都拉着一张臭脸。

    不过沈青涯没提让莫久滚蛋的事,他只是不说话,也不看莫久。

    电视里的人物哈哈大笑,向乌跟着笑,李成双笑得更夸张,渠影和沈红月安静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