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品:《亡魂飞鸟》 夏小满有不想让他们看到的过去。
可无非是他和白昌行分道扬镳,隐瞒这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渠影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接近异象最频繁的时刻。
他打开图纸,“先把夏小满身体其他部位找到吧。”
剩余部分散落各处,向乌匆匆跑去拜托调查组的员工一起帮忙,等转回来,发现渠影还在低头发消息。
向乌好奇凑上来,渠影却熄灭屏幕。
“找齐夏小满的身体之后,我想再回去一趟。”渠影率先开口。
向乌疑惑:“你去做什么?”
渠影垂睫错开目光,“没什么,想把躯体给他送回去。”
“我想——”向乌的“想和你一起”还没说完,渠影便摇摇头。
“这边的事不好处理,我找了助手帮你。假如晚些时候我没回来,你就跟着他。”
“助手是谁?”向乌问。
渠影给他发了一串号码,“他叫沈青涯,沈红月的弟弟。如果到时他也来晚了,你可以给他打电话。”
向乌点点头,并未放心思在这件事上。他急着找全夏小满的身体,刚刚就四处叫人拿工具把这边的水泥地破开,可半天没人来。
正疑虑,向乌望见远处乌压压来了十几号人。
人群以桑菱歌为中心,争着抢着将她护在中央,前面王荣贵为她开路,几步蹿到向乌面前。
“哎呦!先生!这里可不能挖!”
王荣贵呼哧呼哧地喘,神色焦急喊住他。
“怎么?”向乌皱眉。
“这……哎呀!”
王荣贵说不上理由,急得跺脚,“桑太太说了,这小房子,还有那琴房,花坛,都不能动!”
恰巧全是夏小满躯体的掩埋地点。
向乌心中警铃大作,又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儿是桑太太家,太太说不能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问问主人的意思。”王荣贵见他固执,语气愈加凶狠。
向乌上下打量他一番,忍着直接把人抓起来的冲动点点头,“好,那我就问问主人的意思。”
他拦在赶到的桑菱歌身前,桑菱歌立刻抓住他的手。
“你们为什么要挖这些地方?”桑菱歌迷茫又急切,“哪里出了问题?是不是小满出事了?”
“你为什么会想到夏小满出事了?”渠影盯着她的眼睛问。
桑菱歌愣了一下,却没有躲开渠影的目光。
“我不喜欢蔷薇,在我之前,昌行前几任妻子也没有会弹琴的。”她攥着拳置于心口,声音低轻,“小满会弹琴,喜欢蔷薇。这里虽然荒废不少年,但我知道后院从前种了很多蔬菜,这栋房是给他放工具用的。”
“我们破坏这些地方,也可能是夏小满的意思。”渠影说。
桑菱歌不住摇头,“你是说夏小满用这种方式与我和昌行断交?不会的,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所以你阻拦我们,只是不想我们破坏属于夏小满的部分?”向乌问。
桑菱歌犹豫道:“我没办法和他交代。”
向乌直接道:“我们在这些地点发现了尸块。”
桑菱歌瞪大双目,惊愕地连退几步。但她很快稳住身体,眼眶瞬间红了,“和小满有关系?你们不要怀疑小满,小满不是那样的人。”
她很难怀疑尸体是夏小满,因为她和白昌行都知道夏小满是非常特殊的人。
他们答应了夏小满,不把他换命的事情告诉白昌行,也就无法告知桑菱歌真相。
还好案件是特异局管,他们夫妻两人就算花重金探口风,也问不出任何信息。
于是向乌叹息着骗她:“我们已经排除了夏小满的嫌疑,并且取得他的许可调查这些地方。桑女士,你还怀着孕,先回去休息吧。”
“但是——”
向乌拉过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的孩子不会有事。快回去吧。”
桑菱歌愣愣的,杏眸一眨不眨。
是夏小满管她要了那些东西之后,帮了她吗?
半晌,她从迷茫中找回自己的嗓音。
“小满的师哥不是也说……”
每每说起这件事,桑菱歌总是忍不住鼻尖酸楚。
“他说错了。”
“我说错了。”
向乌和夏至的声音同时响起。
在向乌警惕的目光里,夏至笑眯眯地走近,拍拍桑菱歌的肩膀,“桑女士,回去休息吧,你的孩子没有问题,不用担心。”
桑菱歌就这样被人群拢着过来,又让管家带回去,云里雾里,却肉眼可见地从忧虑变到喜悦。
王荣贵要跟着桑菱歌一起走,被向乌扣下。
“带去比对指纹。”向乌嘱咐工作人员。
原本他想自己问问王荣贵的作案细节,但夏至来了,他有更亟待回答的问题。
夏至在他身前站定,仿佛早就料到向乌此时要同他说话。
“你知道夏小满做的一切。”向乌不解又难过,“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救他?”
夏至只是看了渠影一眼。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不是现在。”
夏至收起笑意,神情几分严肃。
“只要你问清楚白昌行,夏小满最后隐瞒你们的记忆究竟是什么,我就告诉你我不救他、还非要来这里掺一脚的原因。”
向乌不解,还要再问,却被渠影拦下。
“白昌行在那边,”渠影朝远处指了指,“你先去吧,我在这里看着。”
渠影都这么说了,向乌只好老老实实跑去找白昌行,一步三回头。
工作人员在屋内忙碌挖掘,空地上只剩渠影和夏至。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夏至呼出口气,蹲下身搭话,一副疲累担忧的模样。
渠影平声回:“我不知道。”
“得了吧,”夏至埋头闷声笑了一下,笑声又干又涩,“随你怎么选,我只做这一次。”
渠影不回应。
向乌经过草丛时拽了一截草,凭借脑海中的印象飞速打了个草环。
白昌行刚刚从别墅里走出来,错过尸块出土的场面,皱眉看着庭院被翻得乱七八糟。
见向乌跑来,白昌行先开口打招呼。
“我听菱歌说,小满的师兄说孩子不会有事?”白昌行先是情难自禁地露出喜悦笑容,而后抿抿唇,担心地问,“那……那小满怎么说?”
向乌默不作声。
白昌行歉然笑笑,声音苦涩,“没事,我知道的,这些年总是麻烦他,却没能为他做点什么,我也很愧疚。他离开,不露面,不想再告诉我这些,我都理解。”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向乌忍不住驳问。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白昌行连连摆手,垂眼说:“我只是想说,我不该总那么缠着他无止境的索求,我亏欠他很多。”
“你——”向乌一口气梗在喉头。
白昌行当然会这么想。
在白昌行的视角,夏小满是他少年时期结识的贵人,后来变成最好的朋友,他们的关系原本亲密无间,却从某个时刻开始渐渐淡化、不复如初。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时刻是他第一次和心上人恋爱,他能感觉到的时刻,只有自己一遍遍求夏小满替他的未来想想办法,替他想想怎么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根本不知道夏小满对他抱有的感情究竟是否超越了友情的界线,他当然会以为两人友谊破裂是因为自己贪婪。
“我知道他躲着我,我找过他,没找到,也不敢总是找他,”白昌行抹了把脸,别过头去,“如果你能见到他,能不能帮我和他道声歉?”
向乌静了片刻,轻声问:“你要我帮你道歉,是因为现在你知道你和桑菱歌的孩子能顺利降生,还是你从前就想和夏小满说对不起?”
白昌行望着荒地回答:“从我开公司起,我就想这么说,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们那样的人,永远都很自由,你知道吗?”
夜风吹起扬尘,将尘土吹向月色。
“土要被风刮跑,被动物刨开,被人拿在手里捏来揉去,它自己决定不了自己要去哪,但风不一样。风想去哪就去哪,它想带着土就带着土,不想带了,就还自己一身自由。”
夏小满和他是不一样的人。
他居然是在后来才明白这件事,喜欢他手艺的人,愿意和他挤出租屋的人,攒钱给他买货车的人,其实是超脱于平凡世界的人。
他以为夏小满是恩人,是他的朋友,他最好的朋友,最珍视的朋友,最喜欢最爱护最舍不得的朋友。
可他的珍视有什么用呢?他的喜欢和舍不得又算什么?夏小满为他找到了最好最耀眼的未来,他能为夏小满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他已经快五十岁了,鬓角长了白发,眼角出现皱纹,可夏小满还是初见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