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品:《亡魂飞鸟》 向乌停下奔逃的脚步。
他盯着那条消息提醒顿了两秒,随后弯下腰,捡起手机。
指尖平稳地触了触那条开播提醒,直播间画面在屏幕中铺开。
红衣女人在大火中缓慢下楼,楼底站着个静止的身影。
黑发男生背对镜头,垂头看着发光的屏幕。
向乌慢吞吞地滑动实时评论区。
[主播是不是脑子有病,着火了为什么往楼上跑?]
[卧槽房间里是放金条了吗?打不开门就别杵着了啊!!]
[啊啊啊啊女鬼追上来了!]
[哥你是我见过最生猛的主播,正经人谁敢和女鬼火场对峙。。]
[若至主播,不救火不逃命,等死呢吧。]
向乌转过身,目光越过红衣女人。
浓烟里,藏着一点闪烁的红光。
在四处飘散的火星里,那点红光很容易被忽视。
向乌安安静静地看过去,看到烟雾中举着摄像机的挺拔身影。
他低头,盯着那条“主播是不是脑子有病,着火了为什么往楼上跑”看了几秒,没由来地发笑。
直播画面里,红衣女走到一动不动的男生面前。
弹幕瞬间刷疯了,所有人都在关心主播的生死安危。
红指甲掐住男生的脖颈。
直播中断。
第25章 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好!太完美了!”
李成双的欢呼声从楼上一路荡到楼底。
“这个月效果最好的一场直播!道具那个烟别放了!灯光?灯光呢?别吹火星子了!等下真给点着谁赔我!”
别墅灯光亮起,室内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抱着道具和打光灯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随着李成双的话语爆出一阵哄笑声。
红衣女人放下搭在向乌脖颈上的手指,秾丽精致的面容露出些许惊讶。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女人看到向乌遮住眼睛,水珠从他手后面掉下来,连忙道歉,“抓疼你没有?”
向乌摆摆手,声音异常平静。
他指了指别墅亮极的顶灯,“没事,开灯刺激到眼睛了,缓两秒就好。”
女人安慰般拍拍他肩头,又道:“我叫沈红月,是这里的演员。我听李导介绍过你,说你直播临场表现特别好。”
“谢谢。”向乌平淡地应了一声。
他放下手,露出有些发红的眼睛,神情自若。
这阵看清沈红月的脸,向乌心里彻底明白了。
他见过沈红月。在上级一开始给他的那几张照片里,唯一一个女性就是她。
他们是一伙的。
向乌环顾一圈。
如果早点看清沈红月的脸,他就不会跑上楼了。
这里是别墅的地下室,工作人员正在拆假楼梯——为了营造楼层无限循环的假象,他们居然连楼梯都做了一套假的。
向乌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这么多人。和刚来时无人回应的鬼屋不同,这里既亮堂又热闹,分明是个工作氛围非常愉快的工作室。
李成双乐颠颠朝向乌跑来,身后跟着慢慢踱步的渠影。
李成双兴奋地拍向乌后背:“老天爷!你知道今晚流水有多少吗!你怎么想到这种人设的?”
向乌没说话。
李成双有点尴尬,结巴道:“呃……小乌啊,你是不是怪我没提前和你说?吓到你了吧?咱们这个工作性质就是这样的,突如其来才有看点。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空气沉默两秒。
“没有,”向乌忽然弯起眼睛笑,热络地握住李成双的手,“我还以为要被我搞砸了!还好观众爱看。”
李成双愉快道:“何止是爱看!你放心,这个月提成少不了你的!”
向乌无比郑重地上下晃了晃李成双的手,笑着问:“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还有什么别的工作需要我做吗?”
李成双摆手:“睡去吧睡去吧。”
向乌正要走,又转头问李成双:“我们今天还有直播吗?”
李成双愣了一下,“没有了。”
“明天呢?”
“目前还没有,不过明天就要收拾东西,我们得赶在下大雨之前去罔西村。”
向乌随口应声,转身离开。
渠影站在楼梯口,见向乌走来,启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向乌没作停留,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朝他的方向偏过分毫,就这样彻底忽视他,独自上楼了。
渠影看着他的背影,抿紧了唇。
睡觉前,向乌问他明天有没有直播,他回答没有。
于是向乌靠着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连被抱到另一个房间里都毫无知觉。
渠影不知想到什么,匆匆上楼。
一楼、二楼、三楼、转角……
走廊里空荡荡,并没有一个身影等在上锁的房门口。
向乌回到250号,将镜子碎片扫到角落,掩上被踢坏的门。
工作人员只是拆走灯具,把窗户打开通了通风,并没有打扫卫生。
房间里乱糟糟的,比他第一次进来还令人糟心。但向乌实在太累了,没心情再打扫一次,干脆关上灯倒头栽进床里。
他不懂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身为侦探却被蹩脚手段戏弄的耻辱感?
不是。
被迫熬夜打工牺牲宝贵睡眠的疲劳感?
也不是。
他只是眼睛疼,脑子突突地跳,一会儿有个声音和他说,明天不直播,一会儿又有个声音和他说,脑子有病才会在着火的时候往楼上跑。
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很可笑。
自己居然相信一个随时可能像杀陈辰那样杀了他的人,相信他说的话,相信他愿意和长相酷似前男友的人同床共枕。
着火了还想着救人家。
渠影跟拍的时候肯定在心里嘲讽他。说不定那些弹幕里就有渠影发的。
向乌平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这才是他本应度过的夜晚,一个人在弃置的房间里,在狭窄发霉的旧床上反复思考要不要继续进行任务。
向乌闭上眼睛。
刺痛感如同烧火一般燎烤着眼珠,他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火灾,一闭上眼,火光就浮现在眼前。
都是假的,向乌告诉自己,噩梦是假的,刚刚发生的一切也是假的。
火焰烧塌了楼阁,黑烟里传来一阵阵哀嚎。
向乌猛地睁开眼睛。
他捂住耳朵,凝视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在心里不停重复没有着火、没有着火。
胃里翻滚不已,向乌终于忍不住,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起来。
他晚上忙着和渠影他们处理柳昂绑架的事,压根没吃晚饭,此时此刻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漱过口,向乌又躺回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也许是真的被吓到了,赤红火光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烧灼感燎在皮肤上,向乌一阵阵出冷汗,喉咙又干又疼。
五分钟后,他又去卫生间吐了一次。
这回他几乎要把胃都呕出来,一边吐,一边浑身发冷,眼睛前所未有地疼痛,整个人虚软到站不住。
没等他缓好站起来,生理性的恶心迫使他不得不重复干呕。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向乌扒着卫生间的门框,脚步虚浮。
他坐在床边,给段福涛打电话。
即便是凌晨三点,电话那边还是秒接。
“哥?”
向乌嗓音嘶哑。
“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想回家。”
向乌走出大门时,别墅里已经又变得静悄悄。
似乎所有人都休息了,只有一个倒霉蛋坐在大门口,浑身发抖等人来接他。
倒霉蛋没注意到三楼有人注视着他。
“他走了。”
渠影垂眸看着,低声说。
李成双站在他身边扒着窗户张望,“那个搀他上车的男人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渠影顿了顿,“他哥哥。”
李成双有些意外,“哥你怎么知道?”
一旁站着不说话的沈红月踢了李成双一脚,示意他别问。
李成双只好挠挠头,略过这个话题,“走了也挺好的。我看这回走了就别再回来了,也省得我们劳心劳力斗智斗勇的。”
沈红月又给他一脚。
李成双纳闷,他又哪说错了?
但沈红月提醒,他只好继续改口:“我是说,这小子不再缠着你,算他及时止损。”
沈红月直接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拉出去打。”渠影面无表情道。
“不是,哥、哥!”
李成双哀嚎着被一脚踹出去。
“我去接向乌回来。”沈红月说。
渠影摇摇头。
“让他回家吧。”渠影注视着车辆驶出视野,“他留在这里害怕。”
沈红月提醒他:“那我们就达到目的了。”
渠影只是蹙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