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品:《千秋岁引》 赵璟反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我就说,除了这个法子,你就没救了。”帛弘眼一瞪,脸不红、气不喘。
赵璟又不吭声了,他任由醉芙蓉侵蚀理智,本意只是为了把戏做得更足些,自然会给自己留下退路,昨夜之事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看他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帛弘仍不忘挖苦道:“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竟然商量着来,旁人做这档子事不都是情之所至,情不自禁,你们倒好,满打满算的,啧啧啧。”
见他仍一言不发,帛弘打算再添一把柴:“诶,对了,昨夜你表现如何?”
“什么?”赵璟蹙眉,声音也冷了下来,全无来时的意气风发。
“什么什么啊,就…就那活儿啊,赵云起,你行不行呐!”帛弘夸张地退后半步,一脸的不可置信:“当年你三番五次求亲不成,实在是不得已才做了这么些年童子鸡,你还当自己是绮纨之岁啊?何况你二人还是男人,本就阴阳不合,这种事,一次表现不好,再想有后话可就难咯。”
赵璟:“……”
见他脸色愈发难看,帛弘也有些不自信了,手自然而然地往他身下探去:“嚯,不是吧,你真不行?”
赵璟拨开他的手,神情凝重:“你究竟想说什么?”
帛弘眨了眨眼:“我就是点一点你而已,你那么大反应做什么?等人跑了,别怪做兄弟的没提醒你。”
赵璟一脸凝重地出了一口气:“我该怎么做?”
帛弘弯起唇:“这还不好办,下回你俩换一换不就好了,男人嘛,给彼此一个发挥的机会。”
赵璟抿唇,思忖片刻后道:“你不是说没下回了?”
帛弘一怔,随即拧起眉,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忽而发难,跳起来就要去扒他裤子:“赵璟啊赵璟,你是不是真不行啊……”
……
“云起,云起……赵璟!”宋微寒见他魂不守舍的,连着叫几次应也不应,只好抬高了声音:“你在想什么?”
赵璟思绪一顿,无措地看着他的眉越拧越紧,心底一凉。
宋微寒见状面色更沉,赵璟这表情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当真是在怪他咯?
略作犹疑后,想着他还是个“病人”,也不好怎么计较:“我…你也知道,我一向拘谨惯了,昨夜里有什……”
赵璟开口打断他,气势如虹:“羲和,我愿意雌伏!咱们现在就换一换。”
这话一出口,后面的也就顺其自然了:“其实昨晚上就是个意外,我原本没想…没想在上边儿的。没拜过天地父母之前,你能做到如此程度,我真的…受之有愧,咱们现在就换过来。”一边说着,一边还要去扯他的衣服。
宋微寒:“……”
“你为何…会有这个想法?”宋微寒按住他的手,心突突直跳,“受之有愧”这四个字委实太崩人设,恍惚之间,他突然记起赵璟那个故事里的端重少年。能亲眼见到这样的他,宋微寒有些抑制不住的雀跃…及沉重。
赵璟顿时哑了火:“我不知道。”
宋微寒摸了摸他的发顶,轻叹一声,凑上前抵住他的额头蹭了蹭:“你说过,天定阴阳,你断乾坤,你为乾,我便是坤,没什么好愧疚的。”
赵璟闷闷地点了点头:“话虽如此……”
宋微寒无奈莞尔:“你适才说,想和我换一换?”
赵璟略一颔首,正色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在长明宫,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宋微寒立即沉下思绪去回忆,一晃都快半年下去了,眼下这一时半刻他还真有些记不太清,但看着赵璟期冀的目光,他也只能竭力搜刮着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那会儿,为了蒙阗王子的案子,自己用激将法逼走了赵璟,却误打误撞与他更密切了。
后来又按照他的指示去坑蒙其格其,接着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赵璟说了甚么打是亲、亲是打的浑话,又要让太后把他送到自己床上,接着……
“你愿意给我伏小做低?”
“别说伏小做低,只要是你,让我承/欢胯/下都行。”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宋微寒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柔软下来。这一路以来,历经几番磨难,他们总算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见他面色愈发柔和,赵璟赶紧趁热打铁:“怎么样?”
宋微寒垂眼敛下一闪而过的疑虑,经过昨夜,他认为赵璟完全有压制醉芙蓉的能力,却并不点破:“便依你所言,不过,得等你恢复之后再讲,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要节制。”
赵璟立时眉开眼笑:“好。”
其实,他们总会愿意为对方考虑的,不是吗?只希望争锋相对的那一日永远不会到来,而他的羲和,永远都只是他的羲和。
如此往复,一日更迭着一日,两人似乎默认了这个规则,并不频繁的缠绵,日子轻如溪水,一晃就是两个月下去。
八月秋高,伴随着逐渐消减的蝉鸣,赵璟于睡梦中含糊呓语一声大哥,此后便又沉沉睡去,唯有一行热泪遗落枕边,少年心,尚如初。
第80章酒不醉人
大雨如注,力竭声嘶。
元鼎二年的仲秋迎来了肃帝朝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大得好似要把人世间的晦暗全数洗清。
青年瘫坐在朱门之下,长发散乱,衣衫不整,手里提着一只酒壶,一边灌酒,一边对着雨幕痴痴地笑,任谁来了也劝不住。识趣的老人都相继退避,好给他腾出一个独处的间隙。
这都是惯例了。
酒吃尽了,盛如初就枯坐着,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前的空地。
年年复今日,今日亦年年。
他再一次情不自禁去想,倘若当初他和大哥一起从军,今日是否又是另一番光景?想着想着,又不由念及赵璟,第二个没有阿璟陪伴的仲秋,竟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寂寥三分。
这么一想,他禁不住笑了声,而后鼻腔一酸,他当即抿紧唇角,皱着眉,如临大敌。
雨下得更大了。
盛府对面,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耸立着。
数久后,满月换了只手撑伞,一边暗暗活动僵硬的右腕,轻声道:“老爷,可要回府?”
“嗯。”话虽如此,顾向阑的脚却半分没有偏移的意思,他看不清盛如初的脸,却能清晰感知到萦绕在他周身的悲恸。一时间,他似乎被这股巨大的痛苦缠裹住,久久不能回神。
“满月,今日几何了?”
“回老爷的话,今日是八月二十八。”
闻言,顾向阑呼吸一窒,随后对着满月摆了摆手,又在对方离去后无力垂下。
原来这么快…又到这个日子了。
这是一个属于盛如年的日子。
盛如年,何许人也?建康人士,生于陈太和七年,卒于乾元初十四年,享年不过二十二个春秋。其人忠义双全,少时勤休文武艺,尽付帝王家。只可惜,成在忠义,败也在忠义。
故时,盛观拜求奇匠玉明子打了两把刀——一为苗刀,名惊鸿;另一为唐横刀,唤照影。盛家是将门,这两把刀分别是为长子如年、幺子如初所造,取名惊鸿照影,寓意相辅相成,光耀门楣。
然,乾元初七年,盛如年随军出征,带走了惊鸿照影,直至十四年冬,这两把刀才重回盛家。
那一日,大雨倾盆,泪涌皇城。少年称:照影依旧是照影,可惊鸿已变作孤鸿。愿日日着素衣白裳,以慰兄长再生之恩。
惊鸿是在元初十一年易的名。彼时,他的主人尚未及冠,但他明媚的人生已悄然迎来落幕,终是在三年后,彻底停在了余晖坠落之前。
惊鸿虽故,但照影依旧如初。照影为横刀,是为盛如初而造,刀柄六寸,刀身二尺九寸,刃薄且轻,可切金断玉,自然也可轻易削去眼前人的项上人头。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的功底?”盛如初虚眯着眼,长眉凛起,双唇紧抿,若非眼下那一片热辣的醉红,顾向阑得承认,他这幅架势确实很有气魄。
刀尖抵在喉间,顾向阑却不慌不忙,只是略微懊恼自己支开满月、独自跟上一个醉鬼,实在是失策。
倒不是怕他酒后伤人,只是不解自己为何会一直在盛府等到雨停,又为何会鬼使神差跟着他出城。
无言之间,盛如初突然打了个酒嗝,脚步一扭,身子歪歪斜斜倒退两步,刀尖却仍执拗地对着他,一边醉醺醺地质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顾向阑无声一叹,一手按住刀背,一个旋身,便轻易从他手里夺下照影。
横刀入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还不等盛如初回神,照影已送至眼前。他先是一怔,随即冷冷一哼,张嘴嚷嚷了一通。
至于他到底说了什么,顾向阑一句没听懂。听不懂,自是不会恼,甚至还认为此刻的他颇具生气。他一向喜欢这样的人,破绽百出,手到擒来。
面前是一座祠堂,顾向阑一眼就瞧见了摆在最前面的灵牌,那是盛永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