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品:《千秋岁引

    人活一世,苦难深重,唯有放下执念,才能获得长久的救赎。

    很多时候选择去做圣人,并非是为了拥有多么了不起的成就,而是去努力劝说自己放下背负在身上的责难。而这些,也是他在过去十数年的天人交战里不断总结出来的唯一“捷径”。

    但叶芷显然并未理解他的深意,她正要张口,忽然眸光一变,警惕地看向他身后之人。

    宋微寒循着她的视线回过身,一眼便瞧见了倚在石狮子上的赵某人,他不禁胸口一坠,紧张而…兴奋。

    果然,他还是忍不住了。

    “你留在这儿,只会给他添乱。”很明显,赵璟比他更懂叶芷:“你以为太后帮你当真是为了对付我么?

    从赵琼即位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从宋家人变成了赵家人,我这个为人鱼肉的下台皇子,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相比,你觉得谁对她儿子的威胁更大?

    她此刻怕是巴不得我和宋羲和打起来,最好打得两败俱伤,再没人能挡住她儿子的前程才好。”

    宋微寒闻言两眼一眯,果断咽下了行将出口的话。

    女主角之所以是女主角,最大的共通点就是不愿成为他人的负担。叶芷作为复仇文女主,真实的她或许并未将原主凌驾于赵璟之上,但她爱原主,肯定也是真的。

    果真,赵璟此言一出,叶芷便停下了逼问的势头,却也不肯给他半分好脸色,只见她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意有所指道:“看来你这两条腿已经好全了。”

    “借你吉言。”说着,赵璟将目光转向吃瓜群众宋某,并在对方戒备的目光里缓缓笑道:“但你来得实在不巧,我此刻比你更需要他。”

    宋微寒面色一变,但见他皮笑肉不笑,不由暗暗猜测起他说这番话的用意。

    但这一波实属是他多虑了,赵璟这般作态只是为了逼走叶芷罢了:“宋羲和,过来。”

    宋微寒这边还未应声,叶芷已先他一步道:“赵璟,你不要得寸进尺。”

    赵璟眨了眨眼,故作惊讶道:“分明是他现在有求于我,我大人大量以德报怨,是不是,羲和?”

    两道视线投过来,宋微寒莫名有些尴尬,无奈颔首后,正要发话,却再次被人抢下话头。

    “不过,你眼光确实不错。”赵璟如是道。

    叶芷顿时黑了脸:“你不知廉耻!”

    “你哥哥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么?”说罢,赵璟三步并两步上前扯住宋微寒的手臂,作势就要将人拉走。

    叶芷不甘示弱,当即也牵住了宋某人的手,目光却紧紧盯住赵璟:“我当然知道你什么性子,你以为你装成这样就能骗到我?”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也该明白我现在是在救你。”赵璟目光一凛,沉声道。

    叶芷反口相讥:“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围着你转的叶芷了!”

    宋微寒心道不好,正打算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陡然被赵璟一掌推开,人也彻底懵了。

    赵璟握住叶芷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妹妹。”说到此处,语气也逐渐缓了下来:“婧未,听话。”

    宋微寒见状无言一叹,看来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思及此,他也不再打扰二人,孤身进了府邸。

    从前相亲相爱的兄妹,即便决裂也还是会不由自主为对方考虑,不能宣之于口的爱,其实是在顾全彼此的处境,有意思。

    第16章明珠蒙尘

    “哀家若不传你,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躲下去?”软榻之上,女人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冷眼扫向立在一旁的青年。

    面对太后的质问,宋微寒不慌不忙弓下腰:“姑母言重,侄儿不敢。”

    “不敢?哼,还有你不敢的事?!”说罢,太后猛地拍向一旁的桌案,声音拔高:“你们一个个除了给哀家添乱,还会做什么?!宋羲和啊宋羲和,你不要以为自己做了摄政王,哀家就不敢治你的罪了!”

    “姑母息怒,侄儿能有今日,皆是托了您的福,安敢有此异心?”宋微寒垂下脸,瓮声瓮气接了句:“若您不放心,大可把侄儿遣回冀州。”

    这番矜情作态一出,太后的脸色果然有所回缓:“你这又是在说什么浑话,在你心里姑母就是这般轻重不分?”

    宋微寒不动声色弯了弯唇,见好就收:“侄儿口拙,姑母莫动气。只是…侄儿愚见,赵璟固然要除,但一定要处理得毫无破绽,否则必定后患无穷。”

    太后半垂下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起座下的青年:“依你之见,如何处置他才最合适?”

    “等。”宋微寒稍稍抬起眼,沉声道:“等他主动露出马脚。”

    女人眯起眼:“若他不出手呢?”

    宋微寒道:“他不可能不出手。”

    太后沉默,思忖半晌后,答道:“那便依你所言,他人现在在你手上,若出了什么乱子,哀家拿你是问。”

    停了停,太后继续道:“还有一事,冬祭那件案子你不必再查了。”

    宋微寒垂首应声:“侄儿谨遵姑母懿旨。”

    许是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态度有失妥当,女人软下语气宽慰道:“这几日难为你辛苦一遭,皇帝到底年纪小,诸多事思虑不周。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仍想护住那个人,哀家作为母亲,也是拿他没办法,你这个做兄长的就多担待着些。”

    那个人?宋微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佯装不解,追问道:“不知姑母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

    “除了逍遥王,还能有谁?”太后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道:“成不了气候的东西,你不必放在心上。”

    赵琅!宋微寒强按住内心的激荡,继续作出一副半知半解的懵懂作态:“这…羲和愚钝,逍遥王向来不问朝政,何故与冬祭之案牵扯上关系了?”

    “他当然不敢在冬祭上放肆。”女人眸光一凛,似是联想到什么,语气也冷了下来:“但能让皇帝做到如此地步的,除了逍遥王,哀家也想不出旁人了。”

    宋微寒顿时无言,敢情是她瞎猜的,但他隐约觉得这胡乱猜测未必有假,赵琅其人确实古怪得很,可皇上又为何要去包庇一个身怀异心的亲王呢?莫非他另有图谋?

    再观太后的态度,提拔太尉的是她,瞧不上赵琅的也是她,若非年纪对不上,他都要怀疑她与前者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了。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盘旋在宋微寒心头,当初他在创作时极少描绘宫闱秘闻,如今想来不觉有些发愁,看来他此刻也只能从头查起了。

    打定主意,他掀开车帷,开口叫住宋随:“行之,去金阙阁。”

    宋随应声称是,随之问道:“王爷,您这是要去买金器?”

    联想起某人,宋微寒弯起唇:“买个讨人情的玩意罢了。”

    话音刚落,画面陡然变作一处金碧辉煌的阁楼,周遭货架摆着各式各样的宝器,金的银的铜的,还有翠绿、透白的玉饰,就连照明用的,都是白亮亮的夜明珠。

    宋微寒看得目不暇接,一旁陪侍的掌柜心里也纳罕着呢,赤金官袍黑革带,什么风把这位大人给招来了?

    “大人,不知您要看些什么,小人给您介绍介绍?”看着眼前这个丰神俊朗的男人,掌柜不禁微微失神,总觉得他这张脸看着实在眼熟,但这一时半会却也想不起究竟是谁。也是,这建康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貌亮的小青年了。

    看了整整一个来回,也并未寻到特别心仪的物件,宋微寒不由有些失望,停住脚步接下他抛出来的话头:“不知你这店里可有成色不错、且尚未打磨过的原石?”

    “有有有,您请随小人来。”闻言,掌柜当即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边给随侍的小二递了个眼神,浩浩汤汤把人引到后堂去了。

    须臾后,他从后庭取来一只绯色锦盒小心翼翼地摆到男人面前,锦盒里约摸摆了十多种玉石样品:“您看看,这些可还合心意?”

    宋微寒把这些玉石挨个拣起来仔细把玩了一番,青的翠,白的透,赤的艳,甚至还有十分罕见的墨色,品相质地也都是个顶个的好。

    “这块白玉倒是不错。”晶莹剔透,触感滑腻,甚得他心。

    见他选了白玉,掌柜登时笑逐颜开,滔滔不绝地介绍道:“大人的眼光真真好,这块玉石名为独山,是四大名玉之一。而这白玉在独山玉中又是极为罕见的,更难得的是这滑润的透水白质地,用来做玉冠,腰佩之类的饰物都是极佳的选择。”

    看着掌柜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宋微寒不禁暗暗失笑,看情形这玉的价钱估计也是低不了了,但他买这玩意可不是用来做小配饰的。

    “敢问掌柜,你这店里可有这般大小的白独山原石?”一边说,他用手对着自己的脸稍稍比划了一下。

    掌柜一惊:“这么大?!”

    宋微寒笑着反问:“莫非贵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