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舟一言不发，他体能早就消耗到极限了，现在不过凭着一口气撑着。

    阿多尼斯从omega眼神中没有看到他期望的懊悔，这令他很不满意，于是他接着说道：“你可以自己选择，追随我的脚步成为新人类，或者像低等生物一样去死，死后腐化成毫无价值的泥土。”

    迅疾的风声袭来，邢舟从地上弓腰直接弹起，用全力挥出的一刀直指阿多尼斯的心脏，咬碎了牙挤出几个字：“这就是、我的选择！”

    阿多尼斯以逸待劳，不算困难的躲开了这一击，他勾了勾嘴角很不屑的道：“你的选择很不聪明。”

    邢舟双手撑在膝盖上，刚才这一击显然牵动了他内脏的伤势，又吐出一口血剧烈的咳嗽着，好半天才缓过来笑道：“你觉得你很聪明？”

    阿多尼斯不在意的揭穿邢舟，“你没有必要拖延时间，即便你们的队友会找过来，那也需要时间，而我很快就能完成你的小alpha的基因提取和复制，我会完整的取出他的每个脏器，成为创造新人类的蓝本。”

    他一步步走向伊瓦尔，控制住伊瓦尔的机器本来就是可以提取人体组织的大型实验器材，阿多尼斯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按下一个按钮，器材被启动发出嗡鸣声。

    伊瓦尔突然大叫了一声：“队长！”

    阿多尼斯不知其意，轻笑道：“叫他也没有用，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omega。”

    邢舟听见伊瓦尔的声音，他竭力的将自己撑起来想站直，但是止不住的双腿发抖——这是肌肉已经到了极限的反应，他被俘多日，受的伤一直在恶化，过去二十四小时不间歇的恶斗和伤情加剧，全凭意志支撑，听见伊瓦尔叫他，他抬头看向自己的alpha。

    伊瓦尔的眼神焦灼，又叫了一声：“队长！”邢舟听出了催促的意味，但是他不明所以。

    “队长！”伊瓦尔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就如同嘶出了血一般，双目眦裂。

    邢舟突然间明白了。

    这是恋人之间的心意相通，伊瓦尔是想让他下手杀了自己。

    伊瓦尔不想死在阿多尼斯手里，更不想成为阿多尼斯灭世的工具。

    如果说他们还有任何翻盘的可能性，那只有激活亚特兰蒂斯基因的伊瓦尔了。

    虽然他们对亚特兰蒂斯基因一无所知，既不知道是能否每次濒死状态都能激发，也不知道激发后伊瓦尔是否还能真的像阿多尼斯所说的那样修复，这种修复是不是有次数限制？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丝毫把握，但是他们俩在目光的对视中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伊瓦尔想说的是：快动手，没有别的选择。

    邢舟想说的是：好，那就死在一起。

    实验器材顶端开颅的自动手术刀已经逼近伊瓦尔的头发，刀锋超高转速带起的风掀起他的头发，没有时间了——

    千钧一发之际，邢舟忽然觉得心里无比的安定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积聚着全部力量甩出一道蓝色的弧光，比自动手术刀更快的击中他的alpha……

    刀脱手的那一刻，他感到了自己的眼泪。

    必中的。

    他看到小alpha在朝他笑，眼前变得模糊，他看得见在基地的无数个夜晚，伊瓦尔蹲在他房间的门口，看得见伊瓦尔掏出一束野花磕磕巴巴的说送他，看得见伊瓦尔替他前去拆除高维碎片炸弹后被机甲紧紧包裹悬浮在太空之中，看得见他们一起站在漫天烟火下的身影，看得见在他误喝了酒发qing后醒来伏在床头的金色脑袋，看得见alpha不动声色的挡在他前面……

    他竟然拥有这么多回忆，为什么还要哭呢，邢舟看着他的恋人，在刀锋将近的那一刻，用口型对他说：“没事的，队长。”

    他将失去自己的alpha，但很快又会永恒拥有，所以，伊瓦尔是对的，没事的。

    九尾狐的智能中枢化为的电弧刀准确的击中伊瓦尔。

    伴随着阿多尼斯愤怒的大吼：“不！”

    邢舟就像是一个失去最后能量的机器，颓然跪倒在地，再提不起一丝力气站起来。

    “你可能不知道，凛风的队长从来不会不留后手。”九尾狐损毁之前，已经剥离神经中枢交给了邢舟，这是s级机甲能为主人做的最后的事，完全由机甲人工智能自主做出的选择，并非机甲使用手册上的标准功能。

    神经中枢的能量不多，但是包含着机甲的记忆和与主人连通的能力，邢舟此前在罗素星球的牢房里也没有拿出来过，只有真正的生死时刻，才对得起九尾狐的牺牲。

    一秒、两秒……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

    邢舟发觉自己没想象得那么难受，或许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去预设生离死别的悲伤，也或许是他心中认定分别也只是短暂的。

    邢舟闭上眼睛，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天意了。

    咝咝的声音从极为微小逐渐增大，直到声音大到无法被忽略，刚才即将切割到伊瓦尔头颅的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消失，连齑粉都不剩下，每一个分子、每一个原子、每一个质子、每一个夸克的能量都被吸收攫取。

    透明的触手倒并没有优先攻击两个活人，它是就近法则的吞噬，似乎在它看来周遭的这一切物质，在能量供应方面的效率都是一样的。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这是人类这种碳基生命完全无法企及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人类攫取能量要靠饮食，而饮食需要代谢和转化，还有相当一部分不能被转化成能量需要排泄。

    阿多尼斯骂了一句脏话，他抬脚想跑，却马上被透明的触手所察觉一般，立刻放开正在吞噬的实验合金器材追上他——似乎是在昭示着它主导的规则：我可以晚一点吃你，但是你不可以逃跑。

    第124章 是你吗？

    “该死的！”阿多尼斯快步冲出这间实验室，宇宙合金制成的门回弹关上，“幸亏当初设计的是手动关门。”阿多尼斯出来了才觉得浑身被冷汗湿透了，刚才真是生死瞬间，他从小在兄弟会的实验室里泡大的，从实验室里逃跑是他幻想过很多次的情景，而每次幻想都会被徐徐关上的自动门所阻碍而破灭。

    所以当阿多尼斯执掌了兄弟会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将他常用的实验室的门改成手动开关。

    但是阿多尼斯的认知中，是从没有想过有什么东西根本不在意有没有门的，他才喘了一口气就分明听见合金被锯开的声音，那个东西追过来了！

    阿多尼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刚被他甩上的门，竟然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那扇他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宇宙合金制成的厚度达到30厘米的弹簧门完全消失，阿多尼斯才如梦初醒一般。

    平心而论，阿多尼斯尽管在这种突遭变故的时刻，也很快就冷静下来，一个人能从兄弟会最卑贱的实验体一步步踩着无数尸体杀出来一条血路，最终大权在握，生杀予夺，阿多尼斯也是个狠人。狠人都知道想弄死他的人一定不会少于他弄死过的人，所有普遍对于防御有更完善的准备。

    就比如阿多尼斯最初的慌乱过后，只见他按下了终极实验室外的研究办公室里一个黑色的按钮，然后迅速跑到靠墙处有一双脚印的地方站定。

    5秒后一层单向半透明的东西像蚕吐丝成茧一般逐渐从他脚下开始形成一个椭圆形，见阿多尼斯紧紧裹在其中，但是并未覆盖在他身上，而是以一个蛋的形状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

    这是阿多尼斯用来保命的东西，他叫它晶体茧，按照他此前的要求，晶体茧可以隔绝外界的空气、液体，用的是宇宙已知的最惰性的材料，确保不会被腐蚀穿透，更重要的是，这种材料的燃点和硬度都很高，也不容易点着和击穿，正常情况下，能够抵御机甲的电磁炮攻击。

    当然这种材料是自然界没有的，而是阿多尼斯掌权后被刺杀过几次后决定合成的，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也就才做出来够一个人的防护罩。

    但是他所要面对的东西是超出他过去认知的，事实上阿多尼斯也不知道能不能防御住正在靠近的怪物。

    是的，生化怪物！这的确是他疏忽了，他原本以为只要使伊瓦尔进入深度麻醉后再取出他的大脑就可以骗过他体内的亚特兰蒂斯基因，而自己只要一直保持大脑的活性，然后不断的复制出大脑就可以制造出一只强大的亚特兰蒂斯军队。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邢舟竟然对他自己的alpha下得了手，也万万没想到真正的亚特兰蒂斯之谜实力如此可怖。

    如果自己能掌控的话，那么联邦、帝国这些都算得了什么呢？整个人类的文明都将被他颠覆，踩在脚下。

    他将带领人类进入新纪元。

    但他必须先接受这个近在眼前无形无状的怪东西的考验，阿多尼斯想由人成神，这种考验也是必要的，过去古地球的无数神话里都是这么记载的。

    那些透明的触手疯狂的扩张，在吞噬并吸收了所接触物质的能量之后，它的速度明显变得更快了，邢舟刚才掷出九尾狐神经中枢化为的电弧刀后是真的再没有一丝力气支撑他站起来，他就那么伏在原地，阿多尼斯摔门逃跑他无力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