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耳熟的名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来钻去，沈留春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的手机闪烁起来，他看了眼来电人，才缓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说完站起身，把叶机拎到自己椅子上，才转身出了门。

    叶机裹紧外套，无聊地晃着腿，目光追在沈留春身后，等了不知多久，那人才终于回来。

    “爹！”

    沈留春颇有些头疼，但看这小孩可能是脑子不太正常，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你先和我回家？等天亮了，我再带你去找你的家人。”

    叶机听他说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再次扑到这人身上，“我只有你一个家人！爹，你别不要我！”

    外套落到地上，这小孩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将泪擦到沈留春身上，声音凄凉，“爹！你别丢下我一人！”

    沈留春叹了一口气，又伸手去摸摸这人的脑袋，这孩子看来病得不轻。

    外面的雨下个不停，雨点打在地上又溅起泥。

    真讨厌下雨天。

    沈留春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裹紧外套的叶机，“你手里拎着的这个袋子是什么？要不打开看一下，说不定这里面有你家人的联系方式。”

    叶机埋在他肩上，闷声道：“我都说了只有你一个家人了。”

    愣了愣，沈留春才道：“好，一会儿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我不挑的，爹！”小孩又乐了起来，“再给我买点衣物！不过这里好奇怪啊，总感觉好奇怪啊……”

    叶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哪里奇怪，埋在沈留春肩上缓缓打了个哈欠，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斥巨资打来的出租车溅着水花停到两人身前。

    沈留春正纠结着要怎么开门，那司机就先一步撑着伞下了车，是一个大叔，乐呵乐呵地开了后座的门，“带弟弟回家啊？”

    “什么弟弟！是儿子！”叶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嚷嚷道：“这是我爹！”

    沈留春：“……”

    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但他想不起来，对着司机干笑了两声。

    司机摆摆手，“看不出来啊，年纪轻轻孩子这么大了。”

    车里干干净净，正放着摇滚乐。

    “哎，这是我女儿爱听的，我老了搞不懂他们年轻人怎么爱听这种稀奇古怪的歌。”

    司机脸上挂着笑，又随口问道：“哎，你妻子呢，看你孩子也不小的，结婚挺早啊！”

    叶机插嘴道：“我打小就没娘。”

    沈留春：“……”

    司机僵住片刻，半晌才道：“那，找个后妈？”

    叶机脑子转了一下，结合上下文知道这个妈大概是娘的意思，于是道：“不成，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了！”

    司机哈哈两声，“这孩子还挺聪明哈。”

    沈留春：“……”

    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黑色的小轿车一路畅通，没多久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沈留春的住处下。

    正巧雨也停了，地上都是水滩。

    沈留春将叶机抱起，往楼道里走，“给你煮点面吃可以吗？晚点再给你买身衣服，然后就带你去……”

    剩下三个字被他咽了回去，总觉得要是说出来这小孩又得闹。

    不过叶机小脑袋瓜子聪明得很，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你知道的，我打小就没有娘，只有你这一个家人……”

    第135章 回来吃饭

    沈留春：“……”

    进了小出租屋，他先把叶机拎到浴室洗过脚，才拆了双备用拖鞋给这人，“鞋子有点大，你走路记得小心些。”

    “好！”叶机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扑闪着两只大眼。

    电视被打开，沈留春选了个儿童频道给这人看，而后才进了厨房煮面。

    外面响着欢快儿歌，他打了个哈欠后跟着哼了两声，煎蛋被铺在面汤上，又撒了几颗葱花才端出去。

    “小心烫，”沈留春给叶机递去筷子和勺子，“慢点吃。”

    叶机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夹起面条小口吃着。

    沈留春已经困得实在顶不住了，盘在沙发上抱着枕头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见这人睡着，叶机放轻动作，吹着气把面吃完。

    擦了擦嘴，他爬到沈留春身上，死死搂着这人，没多久也入了梦。

    两人睡了个天昏地暗，再醒来时，沈留春按了按自己发麻的手，瞪着一双死鱼眼看压在自己身上的小孩。

    怪不得总觉得喘不上气。

    半晌，他还是将人捞进了卧室，又给人轻轻掖好被子，这才发现叶机脖子上挂着颗玻璃珠子，亮晶晶的，看着还蛮漂亮。

    桌子上绣金纹的袋子莫名眼熟，心口也莫名空落落的。

    沈留春伸手将窗户推开，右手搭在把手上，恍惚间总觉得手腕上少了点什么。

    思索半晌，他觉得应该是少了条大金链。

    手机在兜里“叮”个不停，拿出来一看。

    有朋友的：火花要断了！人呢！

    有同事的：你不要命了？还不来上班？

    有便宜弟弟的：今晚回来吃饭。

    叹了口气，沈留春开始一条一条回复，指尖停在联系人是弟弟的页面上停了很久，半晌还是回复道：好。

    现在下午三点，他匆匆出门买了套童装，回来又洗了个澡，吹头发时叶机正好揉着眼从卧室里走出来。

    这小孩见沈留春在吹头，颇为稀奇地蹲在地上看他那飞来飞去的头发，“哇”了一声，接着道：“好厉害的法宝。”

    吹风机嗡嗡地响，沈留春听不清这小孩嘴巴一张一闭讲了什么，直到吹风机终于被按停，他把小孩抱起来，“给你洗个澡？”

    叶机红了红脸，“我自己洗就好。”

    他已经是一个会自己洗澡的小孩了！

    见叶机坚持，沈留春只好教这人怎么用花洒，又怎么用热水。

    趁叶机洗澡的间隙，他抓紧把碗洗了起来。

    “爹！我好了！”叶机从浴室里蹿出来，又一把搂住沈留春的胳膊，“咱们要去哪？”

    默了默，沈留春蹲下身和叶机对视，“去吃顿饭，你要和我一起吗？”

    “要！”叶机亲亲热热地挽住这人的胳膊，“快走快走。”

    沈留春决定同他立法三章，“首先，去了到那里之后不能喊我爹，要喊我哥哥。其次，要乖乖的，不能乱碰别人家里的东西。最后，尽量少说话。”

    叶机闻言严肃地点点头，总觉得要出席什么很厉害的场所，他决心不能给他爹丢了面子，一会儿他要做个乖小孩。

    然而等他坐到了那小小的餐桌上时，却莫名觉得不适，他小口小口扒着饭，听着几个大人交谈。

    沈留春则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应几声。

    “看看你，多大年纪了，也不赶紧找个对象！”沈母给沈弟夹了两块肉，接着道：“早日结婚，生个孩子，传宗接代才是最重要的。”

    沈留春默默扒着碗里剩下的几颗米，随意“嗯”了一声。

    “不生孩子就是不孝，你们年轻人就是太自私了，哪里像我们那个年代，那么辛苦还不是把你和你弟拉扯大了！”

    叶机几乎要把头埋进了碗里，很想拉着沈留春一起回去。

    好在沈留春已经听多了，如今麻木得很，又胡乱点了几下头。

    沈母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哎，我都是为了你好，不然以后老了谁来照顾你？”

    “嗯嗯。”

    这厢说完，一旁的继父也开始说话：“不过小春啊，你这条件再大几岁就不好找对象了。又不像弟弟，成绩优秀，长得也靓仔，以后出去指不定多少女孩子追求！”

    沈弟把嘴里的米饭咽下，碗往桌上一拍，拿着手机回了房。

    继父“嗐”了一声，“这孩子就是害羞！”

    话题又被绕回沈留春身上，沈母舀了一勺番茄炒蛋到这人碗里，“我记得你爱吃，来，多吃点。”

    默了默，沈留春忍下胃里泛上来的恶心，“我不爱吃。”

    沈母哪管他爱不爱吃，接着道：“最近你弟弟的手机有点坏，哎你都不知道他手机卡成了什么样。我听说最新款的苹果出了……说起来家里冰箱……”

    “然后呢？”沈留春打断她，“需要多少钱？”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让你交点家用而已，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懂感恩，你想想你读书那会儿不还是我们供着你？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

    继父像是突然隐身了，在一旁默不作声。

    沈留春把碗搁到桌子上，“多少钱？”

    沈母嘟囔着报了个数，沈留春扣掉给他那便宜弟弟买手机的钱才转了账，“转过去了。”

    “吃饱了吗？”他偏头望向叶机。

    这小孩忙不迭地点头，急冲冲道：“回家，我们回家。”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挽着沈留春的手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