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品:《路人甲又在给主角团挡刀

    红色手串被搁置在桌上,他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腕,忽地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剖离了。

    他又安慰自己,没事的,只是一条手串而已。

    半晌,沈留春才哑着声音问他:“可以了吗?”

    玄爻颔首后又偏头望了一眼身侧的侍从,那侍从很快便端来红木盘子,盘上是一碗升腾着热气的馄饨。

    默然片刻,沈留春将碗接过,他看着碗里的汤水荡起圈圈波纹,左手缓慢用勺子舀起碗里的馄饨小口吃着。

    ……太难吃了,没有街上卖的好吃。

    胃里翻江倒海,但他还是强迫着自己咽下。

    “比起你们门派山下的,或是比起承天门大街上的那碗馄饨如何?”玄爻抬手抚过他头顶发冠。

    话刚落下,沈留春的尾椎骨蜿蜒而上一阵彻骨的寒意,头皮阵阵发麻。

    他和谢消寒,一直在被监视着?

    “……自然是玉泉殿的好吃。”沈留春咽下最后一口,将碗放下,也笑起来,缓声道:“我只是一颗您造出来的石头,理应顺从您的。”

    玄爻闻言脸上神色极为欣慰。

    顽劣的孩子终于改正错误,重归他所希望的正道。

    “你长大了,小春。”

    他站起身走近沈留春,而后将掌心递至这人面前。

    蜷了蜷指尖,沈留春强忍住作呕的欲望,还是握住了这人的手。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出玉泉殿,高耸的红墙将日光分割开,青石板砖路被映得一明一暗。

    交握的手也正正好被这日影斜斜切开。

    日光倾斜,鎏金头冠垂下来的流苏折射出金光,镀在沈留春脸上,一身黑金色冕服像是散发着微芒般。

    他隔着袖袋摸了摸里面藏着的匕首,储物袋同样被他死死绑在身上,而那颗据说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定水珠也被他掩在了高领下。

    但如若他逃了,谢消寒他们会不会被自己所连累?

    第132章 讨厌他

    百级阶梯如银龙盘桓而上直至顶端天坛,底下的汉白玉席空无一人。

    “今日不是祭天大典?”沈留春偏头看向身侧的玄爻。

    “我何时说过黄道吉日是在祭天大典上,”玄爻晃了晃手,笑道:“傻瓜。”

    沈留春闻言“哦”了一声,是不是祭天大典对他来说好像都没差,都是要么死,要么活。

    两人牵着手走上长梯,身后跟着一队头戴帷帽的侍从。

    脚下的每一层阶梯似乎都在泛着血光。

    行至一半,玄爻缓缓取出白色面具扣在自己脸上,轻声道:“张知野那个蠢货,竟仿造了副同我一样的面具,他以为我会像他一样蠢吗?未免太可笑了。”

    沈留春攥着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

    见身侧这人不语,他接着道:“宋含浮是不是还告诉你,天坛上有缺角?”

    ……什么,意思?

    沈留春忽觉浑身冰冷,愣愣地转头看他,艰涩开口:“我……”

    玄爻却只是轻笑着伸出另一只手臂,又卷起衣袖。霎时间有微芒闪过,这人臂上的肌肤逐渐爬上青灰色,直至彻底石化。

    “为了修补那处缺角,我断了一条胳膊。谋划这么多年,我付出了不知多少,怎可能轻易功亏一篑?”

    “你们自以为聪明……傻孩子,整座玉泉殿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以为你能往哪里跑啊?你跑不了的。

    他们真是太恶毒了,竟妄想从我手中夺走你。不过放心吧,小春,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会保护好我的孩子。”

    顿了顿,他提高音量道:“我断不会让我的心血付诸东流!”

    神经病!

    沈留春一阵恶寒,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眼见离那天坛越来越近,那种绕骨生根的恐惧再次从骨髓中缓缓爬出,他软着腿,心脏像是被挖开一个口子,不断往里面灌着冷风。

    猛地按住心口,他跑不了的,他回不了头的。

    从最开始,他就进了玄爻的局,他竟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能有一丝存活的可能,天真地以为自己还能再见谢消寒一面。

    狂风卷起两人的冕服,吹得猎猎作响。

    “说起来,我还未曾问过你与谢消寒的关系,作为父母,我似乎该了解一下。”玄爻似乎有些苦恼,“我从前,该多多关心你的。”

    迈过一级又一级阶梯,沈留春半晌才哽咽着道:“我讨厌谢消寒。”

    特别特别讨厌。

    讨厌他动不动牵自己的手,动不动就为自己束发,还总是动不动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更讨厌这人对自己那么好。

    好得他现在根本舍不得去死。

    他一点儿都不想死。

    他好想好想去见谢消寒,跑着去,一刻不停地跑着去。

    想和他牵手,想告诉这人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他,就一点点而已。

    都怪谢消寒,他真的好讨厌谢消寒,简直讨厌死了!

    沈留春死死抿着嘴,泪水不断地滚落,滑过下颚,又落进衣领下的锁骨。

    眼睛好痛……都怪谢消寒!

    然下一瞬远处竟炸起道熟悉的声音——“沈留春!”

    脚步一顿,沈留春流着泪,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

    竟是谢消寒!

    这人脸色阴沉,依旧一身黑衣,正朝着自己跃身而来,然下一瞬就被玄爻的侍从挥剑挡住。

    底下传来刀刃碰撞的声音。

    不过多时,远处追来了季霄天等人。

    沈留春怔怔地看着,直到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看够了么?”

    如梦初醒般,他正要开口,却听这人接着道:“谢消寒为了你身负几十灵鞭,而后又强行突破。你猜,他的身体能不能撑住呢?”

    玄爻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不过你这么讨厌他,死了便死了吧。”

    闭了闭眼,沈留春几乎站不住脚,喉间泛起铁锈味,有如摧心剖肝般。

    他果然真的好讨厌谢消寒。

    “谢消寒!”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不用你救!我是心甘情愿去死的!”

    天坛底下的谢消寒不知听没听见,只是唇边生生溢出了道血,手中长剑丝毫不乱。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玄爻又笑起来,不急不缓道:“只可惜,我们家小春很讨厌他呢。”

    他说完,又强硬地攥着沈留春往上走,直到将要迈进天坛,才顿住了脚,而后轻声道:“进去吧,小春。”

    “只待你进去,再敲响那太平钟……”像是在循循善诱般,玄爻接着道:“受尽苦难的苍生会感谢你的。”

    然他说完这话,天坛底下的谢消寒已离这二人越来越近。

    玄爻蹙起眉,转身捏诀抵挡攻击。

    身后传来剑气嗡鸣的声音。

    沈留春却只是垂眸望向天坛周围若隐若现的金色符纹,思及玄爻顿住的脚步。

    心下顿时了然,敲响太平钟只不过是一个幌子,只要踏过那道符纹,一切都能结束了。

    回头,他深深望了一眼谢消寒,皱了皱鼻子,又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睛。

    下一瞬,沈留春攥着手中匕首,运起全部灵力旋身将匕首捅进玄爻的背!

    这人捏诀动作一顿。

    眼见谢消寒的剑气即将斩来,怕玄爻躲开,他又死死将人抱住。

    沈留春再想不出其它更好的方法了。

    不过眨眼间,远处斩来的磅礴剑气正正将玄爻连同他身后的沈留春一道轰进了法阵——

    一切俱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你!”玄爻震怒,而后足尖一点,正要往外扑去,只见淡金色屏障瞬间竖起,将阵法中的两人紧紧包裹。

    阵法上的金色符纹流动着,又涌进两人体内,几乎将肉体蚕食。

    出不去了!

    这道法阵只进不出,一旦进来就启动了!

    玄爻怒不可遏,转身一掌打上沈留春心口。

    “咚”地一声!沈留春后背撞在太平钟上,随即猛地吐出一口粘稠的血。

    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哑声道:“如何?自视甚高的你,被一直蔑视的我,被普通又废物的我害得一同拽进这阵法中。”

    “混账!”

    玄爻气得浑身发抖,他的大业!他的苍生!亟待他去拯救的天下苍生!

    抬手又打出一道灵气,他怒声道:“蠢货!废物!我待你如此之好,你竟敢与我反目!”

    第133章 山远天高烟水寒

    沈留春痛得又呕出口血,他用衣袖随意擦了两下,不动声色地摘下定水珠,用衣袖掩着系在了储物袋里的雪花莲上。

    而后才“噗”一下笑出了声。

    扯了扯嘴角,他嘶哑着声音道:“所以这是我送给你的大礼呀,不怪大家都说世事无常啊。”

    脖颈被震怒的玄爻死死掐住,这人疯了般大笑起来:“好!你好得很!”

    “但那又如何!献祭法阵已经启动,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只要将整个世界逆转,我迟早会再回来!左右不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