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消寒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不需要这人做多余的事，他也不需要喝什么汤，何况他往日里根本就不吃这些。

    “你好好休息吧，我出门了。”沈留春总觉得再不走的话，这人又要说些扫兴的话。

    思及此，沈留春麻溜起身离开，走到门外又贴心地将门合上，保证给谢消寒留下一个充分的私人空间。

    外面天光大亮，万里无云。

    沈留春绑着方才张大夫给的臂绳，干起自己的老本行，给药草浇水施肥。

    张大夫坐在石凳上嚼着药草看他干活，面不改色。

    “我以为，这药草很稀有。”沈留春的手还在舀水。

    “这草在村子里随处可见，有什么稀有的。”张大夫觉得这人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来的路上没看到吗？”

    随处可见？

    沈留春摇头，“至少我在村子外面从来没见过。”

    这样厉害的药草，如果村子外有的话，早就被哄抢得毛都不剩了。

    他又问：“既然随处可见，怎么还特地在院子里种了一片？”

    张大夫若有所思，半晌后才道：“不一样。”

    沈留春点点头，将因为弯腰而垂到身前的马尾拨到脑后，“药效更好？”

    张大夫摇头，“不，这是我的口粮。”

    沈留春：“……”

    院子里的药田不算大，沈留春很快便让每株药草都雨露均沾。

    拭去额头的薄汗，他一边将臂绳拆开，一边问道：“张大夫来之前，有没有去过村子外的海滩呢？”

    “……去过。”张大夫点头，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

    沈留春看不懂这变化是好的还是坏的，只好试探着问他：“那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呢？”

    “没有。”张大夫答得干脆，像是突然被触发了某种机制一样，神情一变再变，而后噼里啪啦吐出一长串：

    “能有什么奇怪的事，话说回来，你俩从悬崖上掉下来我都没说你们奇怪吧？反倒来问我，怎么？你们跳下来殉情的？担心我把你俩供出去？”

    沈留春：“……”他就多余问这句话。

    第49章 绣公行不行

    好在张大夫很快又恢复平和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找补道：“在下还有本医书没读完，回见。”

    紧接着，他步履飞快而又不失平稳地回到屋里，随即啪的一声将门合上。

    沈留春：“……”

    这人怎么反应这么大？

    沈留春寻思自己也没说什么天理难容的话吧，他又抠抠手，心想这修真界的怪人真多。

    院子清静下来，沈留春收拾完，便自行出了门。

    村子里倒是挺热闹的，沿着小道走出几里，便能看到一座简单的木桥架在小河上，过了这桥，就到了村子里的集市。

    桥底下水流潺潺，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泛起层层涟漪。

    沈留春忽然就想起了招摇峰上，谢消寒院子里的那几条胖鲤鱼。

    几个小孩嬉笑着跑过，踩在木桥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吓得沈留春连忙走快几步，从木桥上下来。

    他莫名总觉得这木桥一副快要散架的样子，太吓人了。

    村子里的集市并不大，摊位大多是村民们用木板简单搭建的。

    零零散散摆着自家种的蔬菜、新鲜五花肉，甚至还有手工编织的小玩意儿。

    沈留春的眼神精准落在其中一个摊子的鸡笼上，他从人群中挤过去，凭借前世不多的经验仔细打量着这鸡。

    嗯，看起来是只好鸡，煲成汤应该很香，他突然怀念起猪肚鸡汤了。

    沈留春又掏掏兜，嗯，他也确实一穷二白，没有能拿出来换的东西。

    “小兄弟，想用什么物件来换呀？”鸡笼后面坐着一位阿公。

    他摇着蒲扇，看沈留春盯着自家鸡半晌都不说话，和蔼道：“你是刚来咱们村的吧？看着面生得很。”

    这村子小，人口也简单，沈留春作为新鲜人口，能被认出不是本村人相当正常。

    沈留春点点头，想到自己干干净净的兜有些脸红：“我，我暂时什么都没有。阿公，不如您同我说说有没有什么您需要的，我想想办法。”

    他抠抠手，思考着曲线救国的成功率能有多高。

    阿公闻言仔细看了眼沈留春，似乎有些纠结，蒲扇摇得飞快。

    “阿公，您直说就行，换不了我也没关系的。”沈留春怕阿公为难，又补充道：“真的！”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我家小孙女，过除夕后便要成亲了。”

    阿公虽然嘴上说着不算大事，语气里却很凝重，接着道：“只是村里唯一一个会绣喜服的庄阿婆，昨日却伤了手，如今还缺个善女工的绣娘去帮下手……”

    他有些忧愁，摇着蒲扇叹道：“不然这喜服，也不知能不能赶上看好的黄道吉日……”

    错过这个吉日，再等下一个好日子，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小孙女成亲喽。

    沈留春默然片刻，问他：“阿公，你看没有绣娘，绣公行不行？”

    话刚落下。

    蒲扇被搁置在木板上，阿公沉默着没有回答，但从脸色上来看，大抵是无语的。

    两人一时之间相对无言，只能听见其他摊位热闹的吆喝声。

    “阿公，我真的可以的，小时候衣服破了我都是自己补的！”

    沈留春举起手，极力为自己争取一个成为绣公的机会，“而且还有庄阿婆监工，再怎么说都会比原本好一些的！”

    他这话确实也没说错，多个会缝衣服的帮手，总比只有庄阿婆一个人撑着受伤的手去绣要好。

    “但，补衣服和缝制喜服还是不太一样的吧？”阿公半信半疑道。

    “终究是，殊途同归！”沈留春义正言辞答道。

    “得，我老头子听不懂。既然如此，你明日辰时，来此处寻我。”阿公的蒲扇又晃晃悠悠摇起来，“我带你去庄阿婆的院子。”

    沈留春揽到活，高兴之余还不忘问阿公：“那这只鸡？”

    “拿回去吧。”阿公摆摆手，笑道：“住在张大夫那里，你们怕是都没吃上过饭吧。”

    “您知道我们？”沈留春眨眨眼。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是，八卦在小村子里，一向是传得最快的。

    “庄阿婆同我说的，我们这村子很久没有过外来者了，除了张大夫，便是昨日来此的你二人。”

    “……原来如此。”沈留春忽地记起上辈子读书时，学过的桃花源记，这么一看，这村子好像和书上写的世外桃源也没差。

    避世不出，与世无争。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如果只有沈留春一人来到这里，他说不定会想要在这里定居。

    但是事实就是被困在这里的，并不止他一人。谢消寒得出去，这人大概是一心要问鼎大道的，

    更何况，沈留春始终认为像谢消寒这样的天之骄子，不能止步于此，

    鸿鹄之志岂容他这种燕雀言语。

    “阿公，那您知道有谁曾经出过这村子吗？”沈留春不抱希望地打听，他觉得出去过的这人，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鱼人的救命恩人。

    阿公皱着眉似乎在回忆什么，几息之后，才答道：

    “确实有，就在三个月前。不过自从他回来之后，就独自搬到了村子的最北边，也不爱同村里人打交道。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但也不要期望太多……”

    “兴许是在外面碰到了什么事，知野他以前性子开朗，回来之后却消沉了很多。”阿公叹了口气，“不该出去的，山神给村子布下法阵，就是为了保护我们。”

    沈留春感同身受，附和道：“是啊，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语毕，他又好奇道：“那阿公怎么还愿意给我指路？”

    阿公既然不赞同村民去到法阵以外的世界，那应该也不会愿意告诉他这些。

    然而阿公只是轻轻摇头，解释道：“你们和张知野不一样，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归处不该是这里。”

    沈留春闻言一愣，半晌才呐呐道：“也是。”

    虽说他其实就没有归处，他还能去哪里呢？天下之大，对他来说却总少了些什么。

    片刻后，他又奇道：“这位张知野，竟然和张大夫同一个姓。”

    “说不定三百年前是一家。”阿公笑着道，“行了，这鸡你拎回去吧。张大夫那院子里有灶台的，虽说许久未生过火，但收拾收拾还是能用的。”

    第50章 怎么不早说

    和阿公告别后，沈留春拎着鸡，欢欢快快地又拐进了隔壁巷子。

    还没等他打听有无空屋，倒是先被旁边扫地的大叔叫住，他自称姓李。

    李大叔指了间破落屋子，让他自己补补直接住进去就行。

    “这屋子破落很久了，你们放心住吧！”李大叔声音粗旷，但话里话外都是好意，他又抓把头发，道：“你去看看，要是缺什么，尽管来问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