踌躇片刻，他抱起雪花莲，正欲去敲门，那屋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是谢消寒。

    沈留春把伸到一半的手收回，呐呐道：“真巧啊。”

    谢消寒颔首，站在门口也不说话。

    沈留春：“……”

    两人僵持着，也不知道在僵持什么。

    最终沈留春败下阵来，往一边退开，有一瞬间他觉得还是做鬼好。

    谢消寒斜他一眼，淡声道：“进。”

    沈留春：“……”

    不太懂谢消寒在想什么，但他还是道了谢，跟在这人身后进到屋里。

    谢消寒把人放进去后，径直回了卧房，不再搭理他。

    捧着雪花莲在屋里站了两息，沈留春才注意到原先空空如也的红木桌上放着东西。

    是两盒糕点，他认得那包装，是紫月斋独有的。

    ……是谢消寒给他的？

    沈留春怔怔地看着，他是在王家村和谢消寒提过，但那时他并不觉得这人会真去买……

    谢消寒不愧是主角团成员啊，耀眼的光芒已经普照在了他这个路人甲身上了。

    把雪花莲放到红木桌上，沈留春又擦了一遍手，才捧着糕点小心翼翼吃着。

    还是这个让人怀念的味道……吃得沈留春热泪盈眶。

    不过他还是得找机会和谢消寒说说这个事，如果能在招摇峰上开个灶就好了。

    留了一盒糕点在储物袋之后，缓缓打了个哈欠，他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艰难地入睡。

    好在扩建的弟子第二日一早就来了，还是李选带的队。

    沈留春记得李选，就是在王家村对常子迟大献殷勤的那个弟子。

    不过李选不认识他就是了。

    “那么，就在桃花树这一侧扩建一间卧房。”李选扫视了一圈院子，和沈留春比划了一下，问道：“可以吗？”

    沈留春当然没有问题，点点头，“靠院子这边能不能也修一扇窗？”

    他想着这样能晒到更多阳光，好让雪花莲茁壮成长。

    作为施工队长的李选点点头，笑道：“你想把墙全部换成窗都没有问题。”

    沈留春干笑两下，那倒不至于。

    负责扩建的几个弟子很快就一手抓着工具，一手捏着各种法术开始干活。

    沈留春眨眨眼，第一次见修士建房，颇有些新奇。

    李选看他好奇，解释道：“原本不是我们这些内门弟子来修的，是季师兄催的急，不然等外门弟子来修起码得两月。”

    曾经的外门弟子沈留春干笑了两下。

    他说着又嘿嘿笑起来，“说起来沈六兄你还是招摇峰第一个杂役弟子呢。”

    沈留春惊讶道：“第一个？以前都没有过杂役弟子？”

    李选点点头：“对，按理来说招摇峰多少应该分两个杂役弟子来的，但是云一真人和谢师兄都拒绝了。”

    另一个弟子凑过来，笑嘻嘻道：“没想到让你当上了，内门外门那些女弟子要是知道了不得咬碎了牙。”

    沈留春神色谨慎，“这差事这么好？”

    “好，当然好。而且谢师兄可受欢迎了好吧，你知不知道有个榜……”那弟子科普到一半就被一声咳嗽打断了。

    “咳咳。”李选朝他挤眉弄眼。

    那弟子莫名其妙，还想接着说：“谢师兄他……”

    沈留春洗耳恭听中。

    “咳咳！”李选往他身后看去。

    还不等沈留春和那弟子回头，一道如冰玉相击的声音就在他们身后响起。

    “我怎么了？”

    第34章 轻浮

    是谢消寒。

    沈留春还没动作，和他科普的小弟子就已经瞬间噤声并且跳得远远，加入了施工队伍。

    沈留春：“……”

    李选僵笑了两声，道：“谢师兄好啊！哎，沈六你刚刚是不是说想问问能不能建个小厨房来着吗，快，趁现在问。”

    “不能。”谢消寒冷声道，扩建一间杂役弟子的卧房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李选脸上的假笑更僵硬了，他以为是他们刚刚说的那些话惹谢师兄生气了，才害得沈六被拒绝。

    “季霄天会安排人来给你送饭。”谢消寒留下这句话又回了屋。

    李选脸上的笑容顿时真情实感起来，凑到沈留春身边小声道：“季师兄人真好。”

    沈留春点头，感叹道：“季师兄人确实很好。”

    让季师兄叫人送饭来的谢师兄脚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回了屋。

    李选带的这队弟子动作极快，月亮刚爬上枝头，这间卧房就已修好。

    和几人告别后，沈留春便欢快地捧着雪花莲进了自己的卧房，他也算是全款零元拿下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套房。

    他将雪花莲摆放在窗口上，扫视了一圈房内摆设，发现连床铺都贴心的准备好了。

    院子传来敲门声，沈留春愣了愣，小跑出去开了门。

    是一个年轻的女弟子，手里拎着食盒，声音柔柔道：“是沈六师兄吧？”

    沈留春点点头，也将声音放低：“是的，多谢这位师姐。”

    他声线本就轻，声音放低后更显温和。

    “算不得师姐，我只是食堂的杂役弟子。”女弟子笑笑，对沈留春心生几分好感，她将食盒递出，“你用完饭了放院子门外就行，下次送饭时我会拿走。”

    沈留春正想和她拜别，那女弟子又道：“这个给你，你看起来挺需要的。”

    是条发带，沈留春脸上一红，觉得不太合适，刚想拒绝，那女弟子便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师兄拿着吧，不然头发容易吃进嘴里。”

    沈留春只好接下，连连道谢，和她道别后，便欢欢喜喜捧着食盒回了房。

    只是一条发带，应该没有问题吧？他将头发松松地扎成一条低马尾，将额发捋到耳后，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结果一打开食盒，里面竟然是西红柿炒鸡蛋。

    沈留春顿时蔫了，只能扒拉米饭挑着吃菜，暗自想着下次不要再送这红色混黄色的菜给他了。

    一顿饭吃得他蔫了吧唧，只好又掏出两块紫月斋的糕点千般不舍地吃尽。

    临睡前又打了会儿坐，在体内运转了几圈灵气之后，沈留春才沉沉入睡。

    次日一早，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笃笃笃——”

    半睁着眼，沈留春迷迷瞪瞪地去开了门，嘴里还有气无力地念着：“来了，来了。”

    门刚打开，他瞬间清醒一半。

    谢消寒逆着光，神色看不太清，只能知道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外定定地看着开门的人。

    沈留春登时后退一步，惊讶问道：“谢，谢师兄？”

    “日到正午了。”谢消寒冷声道。

    刚起床的沈留春头发炸成一团，身上的衣衫也歪七扭八。

    谢消寒颇为嫌弃地扫了这人一眼，“给你一刻钟，收拾好，下山。”

    顿了顿，沈留春这才喜上眉梢，高兴道：“好好好，我很快就好。”

    沈留春确实很快就好，出门前又想起来自己的脸要是被认识他的弟子看到了怎么办，刚想开口就见谢消寒已经掏出了飞舟。

    是一只小型飞舟，但看做工也不便宜，沈留春暗叹了一句有钱就是好。

    飞舟升起，地上的人和物很快变成小小一颗。

    沈留春好奇地探出头去看，结果被风刮得糊了一脸头发。

    沈留春：“……”

    他把头发从嘴里拨出来，默默地拿出了昨日女弟子送给他的发带。

    “哪来的？”谢消寒蹙眉。

    沈留春一愣，“发带？”

    谢消寒微微颔首。

    “噢，昨日送饭的弟子给我的。”沈留春没想到对方会问他这个，补充道：“只是条简单的发带。”

    谢消寒闻言冷哼一声，“轻浮。”

    沈留春：“……”这不就是一根普通发带吗？

    “她看我头发披着不方便进食才给我的……”怕又被这人以为自己心术不正，沈留春只好解释给他听。

    好在飞舟很快到了山下。

    山下的城镇依旧熙熙攘攘，左右两边都是叫卖声。

    沈留春盘算了一下要买的东西，离得最近的正是一家成衣店，他没多想便踏进店里。

    刚走进去便看到里面挂着的一套蓝色圆领袍，是谢消寒上次买的那套。

    “客人，咱们店里是可以试穿的。”老板娘摇着扇子，笑吟吟地上来迎客，结果眼睛一转就看到了上次的黑衣少年，“哎哟！”

    她又看看正拿着一套蓝色圆领袍的沈留春，“哎哟！”

    谢消寒：“……”

    状况外的沈留春一脸懵然。

    “哎哟！这才对嘛！把人带来买衣裳才准！”老板娘摇着扇子，朝着沈留春道：“来来来，小仙长，我领你去试衣裳。”

    看着沈留春被老板娘拉走，谢消寒踱步到一旁，双手抱胸站着，像一尊冰冷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