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作品:《这把全靠我

    医院中再次见到姜行舟时,曾经肆意飞扬的少年和病床上英俊苍白的男子再次重叠,陶梓芊清楚不会再有人能够这么清晰地走进她的期许,和她一起描绘未来了。

    所以在那个余晖都透着暖意的楼道中,她磕磕巴巴地诉说了自己的心意。

    病中的男人脸色苍白到透明,他抬头看了看落日,垂眸时眼中沁出的一抹柔和光泽,让陶梓芊一瞬间失了神。

    那几个字她没有听清,泪水却先一步模糊了视线,男人的神色开始慌张,懊悔却坚定……

    “今晚月色真好啊。”

    话说出口的瞬间,陶梓芊就后悔了。这么俗套的开头,他还愿意听下去吗。

    “矫情的话我上次都说过了,可还有一句话,在没得到回应前我还想一直说下去。”

    她心如擂鼓,怀揣着一腔的热血想和这个沐浴着清辉的男人共白首,又分明地从那双眼眸中看到了可怕的平静。

    如果他愿意,哪怕只是一丝的心悸,都会因为心软答应她吧。

    少女知晓了这份感情的结果,美目中水雾一片。她强迫自己抬头,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就在泪水快要滑落的瞬间,一只手轻轻地揽住了陶梓芊的后脑勺。她的额角贴上那人肩膀时,黑影也将她的面容完全遮住了。

    月光能够见证少女的勇敢,却不会看到她的泪水。

    眼前清明了几分,陶梓芊嘴角微扬,再也不顾嗓音中还带着哭腔,说出了最后一句情话:

    “行舟,我喜欢你。”

    无论是被接受还是被拒绝,她都不会后悔喜欢过这样一个人。

    姜行舟给她的拥抱亲近又疏离,除了肩膀和后脑勺虚按着的手就没有再和她接触的地方,方便她随时抽身。

    陶梓芊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却很快清楚了自己的心。她退开一步,脸上浮现出一抹明媚到忧伤的笑:

    “所以,我这是又被拒绝了?”

    姜行舟放下手,神色相当郑重:

    “嗯。但我该和你道歉,不仅是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还有我无法做好照顾另一半准备的事,上一次我就该和你说明白。”

    喜欢一个人,然后告白,是件自然的事情,他也会认真对待。

    “是因为生病吗?”陶梓芊开口,见姜行舟一愣,她又轻声细语道: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生病的事,那时候,我还是太不沉稳了。”

    告白失败了就忍不住躲着姜行舟,她躲,姜行舟瞒,再加上步入社会,事业开始繁忙,她和赵默年他们竟然都没发现姜行舟的异样。直到她又忍不住用友谊牵线,拉回他们的关系。

    抑郁症并不是简单的病,所以陶梓芊以为姜行舟那时候的拒绝只是不愿拖累。

    又是青梅竹马,又是救命之恩,哪个女孩子没看过几本言情小说,把自己想成主角也是理所当然。

    “你还是说对我没有男女之情吧,别再让我抱有幻想了。”陶梓芊捂着脸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也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痕。

    姜行舟没有否认:“你心中有丘壑,眉目应作山河。我不能回复你的感情,又怎么能耽误你的星程。”

    “说这样的大话……”陶梓芊看向湖面,粼粼波光映衬漫天星斗,“放心吧,爱情只是调剂品,也不是什么必需的,我拎得清。”

    姜行舟没有说话,静静地陪她遥看星河。许久,姜行舟才听见微风中低低哑哑的声音:“再给我一个拥抱吧,今后就只是朋友了。”

    少女矜傲地冲他扬起了下巴,垂在身侧的手却紧张地捏着衣角。

    姜行舟矮下身和陶梓芊持平,伸手揽住了她的肩,任由她将下巴靠在自己肩头,直至心跳平稳。

    林间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是湖面上无风而起的涟漪,却未能惊动少女最后的告别。

    片刻后,两人在湖边分别。

    姜行舟本欲与陶梓芊通行,却被一把按住了肩膀。

    “给失恋的女士一点平复心情的时间好嘛。”

    陶梓芊语重心长地让他在这再待会儿,说是不能保证回去的路上自己还能这么冷静。

    姜行舟不可置否,便叮嘱她注意安全,早些休息。

    目送陶梓芊离开后,姜行舟轻轻了叹了口气。

    无法回应别人的感情,也不能做好接受另一半的准备,怎么想都不会是件好事。

    他转头看向树林,方才那边传来的声音应该不是什么小动物发出来的动静。

    风淅吹着树叶,林中沙沙作响,无端掀起了一阵凉意。姜行舟拢了拢衣领,往回走去。

    ......

    门是大敞着的,姜行舟进屋毫无阻碍。只是一楼的灯已经熄灭了,一片黑暗中他也懒得去找开关。

    正准备上楼,姜行舟突然似有所感地看向了客厅的沙发。

    一个人影静悄悄地坐在沙发上,清冷孤寂,像是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姜行舟心里没由来的一紧,腿已经往沙发边走去了。

    萤辉洒进毫无光亮的客厅,暗光被窗分割成片状,将两人一明一暗地隔开。

    于峨注意到身边有人时立刻抬起头,也清楚地看到了姜行舟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抹了一笔极淡的红痕。

    第102章 我可以追舟哥吗

    “在等我?”

    姜行舟声音清润低醇,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于峨没有起身,抬头看着他。

    姜行舟的神色是柔和的,眼角眉梢充斥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光影的分割线划在姜行舟的颈处,迷离的光线将他的脸揉碎又重新拼凑,可不管怎样,那张脸都俊雅至极,叫人移不开视线。

    而此时他的神色分明是要和于峨“好好谈谈”的意思,于峨张了张嘴,嗓子却干涩地有些发不出声音。

    刚才湖边两人相拥的场景仿佛又在眼前浮现。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无数的祝福词在于峨的脑海中闪过,却没有一个是他想看到的。

    于峨心一沉,突然沉声道:

    “舟哥,梓芊姐是不是和你表白了。”

    “......”

    这次轮到姜行舟沉默了,他并不想将这件事说出来,虽然很多人应该都能猜到。

    “只是出去走走,你刚才出去过了?”

    姜行舟扫了一眼茶几上放着的外卖包装袋,一时间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答应她了吗?”于峨没有顺应着转移话题,而是继续追问。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苦涩飞速融进了瞳孔。

    姜行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这样的目光更让于峨难耐,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令他透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自己更应该害怕听到哪句话,是肯定的回答,还是直接的质问。

    前者是从回来到坐在沙发上等姜行舟的这段时间里,他发疯了似的想着自己该如何面对一个有新身份的姜行舟,一个成为别人恋人的姜行舟。

    后者则是意识到自己对姜行舟的情感并非纯粹想要陪伴守护的亲情,而是夹杂着不可描述欲望后的惴惴不安。他害怕姜行舟的厌恶,害怕姜行舟勒令他改掉,更怕姜行舟从此疏远他。

    这一丝妄念不过清楚了几日,就被当事人发现了。于峨只能固执地盯着那个审判他的人将锤子落下,道出最后的判决。

    “于儿。”姜行舟叹了一口气,眼眸轻轻地垂了下去,“你是不是对对我的感情有什么误会。”

    于峨定定地看着姜行舟,姜行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可能有些行为或者是言语不太妥当......”

    于峨不知道在他决心将这件事摊开来说明白后,表面上镇定自若的姜行舟才是两人中更不知所措的。

    姜行舟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想劝诫的话,有些话在看到于峨后就怎么也说不出了。

    于峨和陶梓芊不一样,这孩子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愿意在于峨离家出走遇险时伸出援手,愿意带于峨回战队并帮于峨的未来铺路。他可以成为于峨的贵人,在实现自己理想后等待于峨登顶,然后一起感慨热血青春。

    但这一切在车祸后就变了,若是说报恩,他给予于峨的那一点恩情怕是早已消磨完了。于峨是第一个发现他寻死的人,又被他像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拖住。病中的自己有多么不堪,姜行舟都难以回想,贴身照顾他的于峨却从来没有怨言。

    所以,虽然姜行舟常以兄长自居,却清楚现在恐怕更离不开对方的人是他自己。

    但他怎么能让于峨误入歧途呢,无论是性别还是年纪,他都不该是于峨的选择,更别说他可能还是个拖累......

    姜行舟沉思着,微微握拳的手却突然被于峨抓住了。

    “为什么舟哥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呢?”

    此话一出,姜行舟愣住了。直到手腕处敏感的皮肤被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他才下意识将手缩回来。

    可他的手被于峨紧紧地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