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作品:《赌约风波

    “我是比你年长。”霍弋沉扫了他一眼,“这是我的资本。你的年轻,显然不是你的资本。”

    “但年下,总是吸引人的。”小俞自信地说。

    “你引以为傲的优势,还真是这个。”霍弋沉唇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晚熟的心智。”

    小俞还想说什么,霍弋沉已经收回视线,目光冷冽地截断他:“你的实习期快结束了,不安分的话,前途就会……”

    霍弋沉声音不重,语气很重:“全是死路。”

    这时,店员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在霍弋沉身侧停下,犹豫了片刻。

    “就放这里,”梨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谢。”

    霍弋沉和小俞同时回头。

    梨芙站在那里,面色无澜。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在霍弋沉身边坐下,软垫陷下去一块,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梨主任,”小俞很快调整好表情,打破僵持,“你也喝热美式,我们口味一样。”

    “小俞,”梨芙抬眸,语气平和,“时间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上班了?”

    小俞顿了一下,站起身:“对,那我先走了。”

    梨芙端起热美式,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她垂着眼,余光里,小俞的背影正朝医院方向走去。

    霍弋沉转过身来,面向她,脸上浮起一抹笑。刚才还冰凉的手背上,忽然降下一阵湿热。很湿,很湿。

    “它喜欢你。”梨芙握着怀里小奶狗的前爪,晃了晃,“它一直用舌头舔你呢。”

    霍弋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又抬起眼看她:“阿芙,这就是你养的小奶狗……”

    话音未落,梨芙神色一敛。

    “霍弋沉,你果然偷看我手机了。”

    “你手机还没锁屏,我就瞟到一眼,”霍弋沉真诚地解释,“真的就看到那一句,不是刻意看的。”

    梨芙看着他,过了会儿才开口:“一晚上没睡好吧?”

    “嗯。”他承认。

    “所以你就去找小俞说那些有的没的。”

    “这个我没说错。”霍弋沉正了正神色,“都是男人,他什么心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没冤枉他。”

    “他实习结束要去分院的,快走了,没必要戳破。”梨芙说,“如果他真要栽跟头,迟早会栽的。”

    霍弋沉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梨芙怀里的小狗,小狗在他掌心拱了拱。

    “你知道他在勾引你?”霍弋沉问。

    梨芙站起身,垂眼笑了笑:“我很木讷吗?”

    霍弋沉仰着脸:“没事,再多我都能处理。”

    “你还上瘾了?”她无奈地说,“走了,还要坐多久?”

    “我在这儿等你下班。”霍弋沉抱着小狗,陪了个笑脸。

    “我下班了。”

    “现在?中午一点半?今天这么早?”

    “嗯,我休假了。”梨芙睨他一眼,“你以为我找结婚证做什么?我要申请婚假呀。”

    霍弋沉倏然站起来:“我现在回去拿。”

    “不用,婚假早就申请了,之前一直没时间休,现在才排上。院办让我休假前,补一份结婚证明材料,你藏着结婚证不给我,我就交了扫描件。”

    霍弋沉在恼悔中明白过来:“你最近那么忙,是因为要休假了?”

    “是因为要照顾小奶狗。”梨芙叹了口气,指了指霍弋沉怀里那只,“一窝生了六只,狗妈妈是流浪狗,只能把它们先养在医院。小土狗不容易被领养,这只我带回去养。”

    她伸手点了点小狗湿漉漉的鼻尖:“它叫‘梨子’。”

    霍弋沉轻轻揉了揉“梨子”的毛:“你怎么不跟我说?我也能帮你一起照顾。”

    “想忙完再告诉你,”她抱怨着,“谁知道你这么敏感。”

    “怪我,都怪我。”霍弋沉认栽地笑了笑,提起那盒蛋糕,“那我们回家?”

    “别开车了。”梨芙忽然说,目光落在小狗身上,怕它不安稳。

    “走回去?”

    “去新房。”

    “好。”

    新房离医院很近,只隔一条街,步行不到五分钟。白墙绿园,院子很大,足够小狗疯跑。楼上楼下房间也很多,只是,只有一间卧房。

    梨芙安顿好小狗,在沙发上坐下来。霍弋沉跟着订购了好些小狗的用品,然后坐到她旁边。

    “阿芙,”霍弋沉侧过脸看她,“婚假有什么想做的?”

    “我想和你去蜜月旅行。”

    霍弋沉眼角弯下来:“对我这么好。”

    “嗯。”梨芙笑了笑。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又问:“你真的……不喜欢什么小奶狗吧?”

    梨芙没忍住,笑着拍在他腿上:“你刚才不是一套接一套,很会威胁人吗?现在怎么怂了?”

    “我就是问问。”他的确不会因为其他人产生危机感,但怕自己不能让她有新鲜感。

    梨芙没回答,只是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鼻尖贴上他的锁骨,闻了闻。

    霍弋沉身上有好闻的木质香气,还沾着一点初秋阳光的味道。

    “你香。”她的声音透出来,软软的,“我喜欢你这种狼狗。”

    “汪汪……”

    脚边忽然响起两声奶音。

    小奶狗“梨子”,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仰着脑袋吠叫了两声。虽然听起来毫无威慑力,但它觉得自己威风极了。

    梨芙低头摸了一把小狗:“它有意见了。”

    “我把它养熟了,它就没意见了。”霍弋沉言辞笃定地说。

    这话具有实践意义。

    小狗长得很快,半岁时,已经被霍弋沉养得油光水滑,天天围着他转。

    后来还捞了个重要差事,“梨子”要在婚礼上坐主桌。

    婚礼那天早晨,陆思桐先去看望了陈蕊。

    走时,陈蕊无精打采地靠在沙发上,随口问了句:“去哪儿?”

    人的衰老是缓慢的,也可能是断崖式的。

    陈蕊属于后者,五十岁前,她几乎没太大变化,看着还像四十岁。而现在,不知不觉间就白了半边头,整个人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最近唯一让她心情稍霁的,是方慵的书销量一路走低,媒体开始唱衰他才气已逝。

    “参加婚礼。”陆思桐说。

    “婚礼?”陈蕊顿了顿,“谁的婚礼?”

    陆思桐看着陈蕊,拉平了唇角:“姐姐的婚礼。”

    陈蕊喉间一哽。

    她没有被邀请,亲生女儿结婚,她却一无所知。

    而这,再正常不过。

    陈蕊哽咽了很久,然后从房里取出一张卡,递过去:“思桐,你准备了红包吧?把这个放进去。”

    陆思桐没伸手,站在门边:“妈,如果我放进去,姐姐会连我的红包都不肯收的。”

    “那也要给她。”

    “呃,”陆思桐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搭上门把,“或许你可以像外公一样,等百年之后留遗产给姐姐嘛……”

    话音随着门的关闭,骤然消散。

    屋子里空了下来,陈蕊握着那张送不出去的卡,在寂静中陷入了长久的叹息。她闭上眼,想象着梨芙穿婚纱的模样,想象着婚礼的欢笑声……

    只是那声音离她很远,很远……

    婚礼礼堂外,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小狗在婚纱裙摆下跑来跑去,兴奋得很,却半点没踩着那层薄纱。

    霍弋沉手里握着一束纯白色的芙渠捧花。每一朵都是他亲手种的,种了很久、很久。

    “阿芙,”他把花放进梨芙手中,“不需要谁把你交到我手里,我们始终在一起,我们本就该在一起。未来的日子,都要一起走。”

    梨芙眼睫微动,看了看手中的芙渠,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水珠,又像是泪珠。

    “你的承诺太多了,你履行不过来怎么办?”她低下头闻了闻花香,悄悄让眼泪落掉,不被看见。

    礼堂门缓缓打开。

    灯光倾泻而出,花道长而亮,尽头有许多人在等。

    霍弋沉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要赌吗?”

    梨芙侧过脸看他,葡萄般的眸子有光在晃动:“赌注是什么?”

    霍弋沉握紧她的手,带着她迈出第一步。

    “无论赌注什么。”

    他的声音在满堂的灯光里,一字一字落进她耳中。

    “我赌你赢,我赌我输。”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