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临危

作品:《山鹑(军事言情)

    两辆车先后驶离使馆,刻意拉开了距离,一辆往东南方向的隐蔽小路而去,另一辆安保车沿着主路缓缓前行。

    陈渝缩在后座,从帆布包里翻出地图和本子。

    巴马科到基达尔差不多一千五百公里,她看了眼窗外迅速沉下来的天色,又看向前面副驾驶的老周。

    “周哥,我们一晚上赶不到吧,分段是怎么走的,我心里有个数。”

    “还远着呢,夜间武装分子流窜得凶,咱们先开到库利科罗,在那边的联络点过夜,明天一早去莫普提,下午冲加奥。”

    老周是使馆的专制安保,退伍军人出身,以前孙立民去北部考察都是他跟着,对北线熟悉程度比石磊更清楚。

    “加奥出去那段最危险,车速都得控着,大概得要个两叁天,之后到了基达尔再看情况。”老周拧开矿泉水喝了口,“到了地方听我指挥,不要单独行动。”

    “好,我知道的。”

    陈渝在本子上做好记录,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两辆皮卡跟随。

    老周说是山鹑公司安排的暗线车,还随口吐槽了句:“一个野路子的安保公司,步得比政府军还密。”

    陈渝没搭话,倒是害怕这一路上未知风险的那颗心,放松了下来。

    车开了差不多叁个半小时,到了联络点。

    信号时有时无,房间所有物品都是老旧的,陈渝在书桌前点燃煤油灯。

    光线没有多么明亮,她又从包里翻出张海晏交付的牛皮本,灯芯火苗透过玻璃罩,像一块融化的黄油,将粗糙的封皮照得线条清晰。

    她下意识想去抚平,竟有种错觉,摸到了那只覆满薄茧的大手。

    大抵吃多了两碗饭,晕碳了。

    陈渝定了定神,随意翻弄了下,一张照片和一张折迭的信纸从纸缝滑了出来,落在桌上。

    她捡起来,黑白的照片模糊不清,上面十二个人穿着统一制服,却一眼就认出了中间那个年轻男人。

    他站得笔直,臭着张脸被人搭着肩膀,要比现在瘦些。而他身边的士兵,有的笑着,有的挎枪摆姿势,不在现场都能感受到哄闹。一一看过去,除了阿斯尔,其他的都没见过。

    陈渝瞥到末角,2013年拍摄,看来是他参军的时候。她翻转照片,背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印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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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erdrix,只因那笔迹放在其中,确实让她立刻注意。

    她又翻过来,昏黄的油灯让照片具有年代感,陈渝单手托腮,越看留着寸头的张海晏越觉青涩,哪有现在装腔作势的劲,也就不禁笑出了声。

    看着笑着,她拿起那张信纸,展开才发觉是一份死亡通知书。

    落款日期已是六年前,却正好是七月份的今天。陈渝捏着信纸,再看照片上的十二个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13年法军发布薮猫行动,持续了十八个月到14年的七月才结束,照片里,除了张海晏和阿斯尔,剩下的人大概都不在了。

    心情变得沉闷,她把照片和信纸小心翼翼塞回牛皮本,又把牛皮本放进帆布包的夹层,拉好拉链。

    油灯滋啦啦地烧着,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忽明忽暗的火苗,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天刚亮,陈渝还没缓解肩膀的酸痛,老周就来敲门催促她出发了。

    原以为石磊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了,没想到老周更甚。到了莫普提就地休整了半小时,司机最后一口饭菜还没咽下去,就被他念叨着上了车。

    路上,老周紧盯着后视镜,时不时提醒司机放慢车速:“咱们走的这条主路是通往北部战乱区的唯一要道,穿过莫普提后,往加奥去的36公里没人管,游击队最喜欢躲在沙丘后面打冷枪。”

    听着老周的叮嘱,陈渝能感受到司机不耐烦,她看着车窗外喝水,见到了之前错过的沙漠绿洲。

    没有想象中惊艳,不过是黄河水中立了些绿林,使馆路口的植被都比这要开得茂盛。

    她还见到了那片尼日尔河。

    黄灿灿的,又浑浊浊的。

    不知道张海晏现在怎么样了。

    刚想着,耳边乍起一声闷雷般地巨响。

    紧接着气浪裹着黄沙砸在挡风玻璃上,司机猛踩一脚死刹。

    “嘭!”陈渝被惯性甩向前方,额头磕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里的狂水泉弄湿了一身。

    借着车座椅缝隙,她看见老周提起腰间的步枪,整个人压低在仪表盘下方。

    陈渝抓住车顶的扶手,强忍着眩晕往窗外查看情况。

    黄沙弥漫见,前方五十米处火光冲天。

    两辆喷着“un”标志的装甲车被炸翻在地,底盘冒着黑烟。

    一旁,几个带着蓝盔的士兵倒在沙堆里,捂着伤口翻滚呻吟。而距离爆炸点更远的沙丘背后,枪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司机立刻去挂倒挡:“是反恐分子袭击,撤!赶紧撤!不能被卷进去!”

    “不能退!”老周大吼,伸手就要去抢方向盘,“现在倒车,车轮扬起的沙子马上就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前面那是雷区加伏击带,你们外国人懂什么!”

    听着他们争论,陈渝抹掉脸上的水,模糊看见几个穿着长袍的人影正迅速跨上皮卡,边开枪边往后撤离。

    她冷静下来,上前攥住司机的手腕,按在换挡杆上

    “看那边。”陈渝指着挡风玻璃外,“他们打完就撤了,没打算纠缠。”

    司机和老周同时看过去,枪声渐停,确实没有追击的火力。

    “就算撤了也不能大意,待在车内,先观察五分钟再动。”老周说。

    然陈渝看着不远处疼得咧嘴的伤员,握了握拳头,还是一把推开了车门。

    外面的硝烟味瞬间倒灌进肺里。

    “小陈你做什么?”

    在老周惊诧的眼神中,陈渝解释:“前面有伤员,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当救世主也得分清场合。”老周连忙也下了车,拽住她的胳膊,“这地方随时可能有二次伏击,我们不是救伤员,原地等待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陈渝不认可他的话,“他们是维和士兵,和我们一样在守着自己的国家,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她用力甩开老周的手。

    “我过去看下情况,你们负责警戒,一旦有异常立刻喊我。”

    老周没想到平日里说话都小声的姑娘,竟有这么硬的性子。见她一脸执着且认真,老周咬了咬牙,只能端着枪招呼后面皮卡里的安保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