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品:《什么他是残废?可是我就好这口》 韩猛说着,又头疼地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
萧玄弈听完,没表态,只问:“和她一同被救的那几个孩子呢?他们也不知道?”
韩猛侧身,看向身后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士兵:“王小石,你来说。”
那士兵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颤:““报告王爷,我们是知道雷哥……不,雷姐身份的。”一名士兵红着眼眶,“但当时村子都没了,父母双亡,如果不把她带进军营,她一个女娃在外头根本活不下去。雷哥是我们村打架最厉害的,她力气比我们都大!请王爷恕罪,她打仗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厉害,杀胡人也最狠。王爷,求您……求您让她留下来吧!”
萧玄弈的脸色稍微缓和,却依然冷哼一声:“胡闹!这是能力的问题吗?这是纲常军法!若人人都效仿,本王的军队成了什么?”
说完,他拍了拍轮椅:“推本王进去,看看这个让你们护着的‘雷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行人来到伤兵营最大的那个帐篷。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和几声痛哼。掀帘进去,只见帐篷中央那张简易木床边,围了好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听到动静,众人回头,见是端王亲至,慌忙跪倒行礼:“参见王爷!”
床上那人原本半靠着,闻声猛地一颤,挣扎着就要起身下床。她上半身缠满了绷带,裹成了木乃伊,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但动作却未停。
林清源离得近,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胳膊:“别动!你伤这么重,不用行礼!”
入手处,是结实坚硬的手臂肌肉,隔着单薄的病号衣也能感受到力量。林清源扶着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她的脸——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血污模糊看不清,今天擦洗干净后,露出一张颇为英气的脸庞。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眉毛浓黑,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失血有些苍白干裂。
最让林清源在意的是高度——他扶着她,平视过去,视线正好落在对方的下巴和脖颈处。
自己……好像只到她耳朵尖?
林清源默默地在心里比划了一下,有点郁闷:自己好歹也有一米七几了,这章雷得有多高?一米八?一个女人,长这么高?
章雷被林清源扶住,也愣了一下。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五官深邃精致,皮肤白皙,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她有些局促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是笑容的表情:“谢、谢谢公子。我没事,伤口……不怎么疼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非想象中的粗嘎,反而有种中性化的低沉。
她稳了稳身形,目光越过林清源,落在轮椅上的萧玄弈身上,眼神立刻变得坚定而恭谨。她推开林清源的搀扶,忍着痛,单膝跪地,低下头:“罪卒章雷,参见王爷!”
萧玄弈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女子。她跪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即便重伤虚弱,那股军人的硬朗气息也遮掩不住。他缓缓开口:“章雷,你可知女子擅入军营,按律当如何?”
章雷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淳朴与坚毅的决绝:“回王爷,知道。轻则逐出,重则……处斩。”我
帐篷内一片寂静,只有她沙哑的声音在回荡:“但我恳请王爷,听我一言。”
萧玄弈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章雷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她站直身体,抬手,开始解自己病号裤松垮的腰带。
“你做什么?!”顾衍吓了一跳,下意识想避开目光。
章雷动作不停,很快将裤腰褪下一些,露出小腹。那里,一道狰狞的、三寸多长的陈旧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她平坦的腹部。
“我八岁那年,胡人到我们村子搜刮粮食。”她的声音很平淡,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发颤,“一个胡兵,用刀扎进了这里。好在被路过的游方郎中救了,命保住了,但郎中说……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做母亲了。”
她拉好裤子,系紧腰带,目光重新看向萧玄弈,那平静下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深埋的痛苦与恨意:“后来,我长大了,父母也先后死在了胡人手里。村子没了,家没了,连做女人的念想……也没了。”
她再次伏低身体,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清晰:“王爷,我已一无所有。这条命,早该死在十岁那年。留在军营,杀胡人,为爹娘报仇,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念头。求王爷……开恩!让我留下!我愿做最苦最累的活儿,愿冲在最前面当死士,只求能留在军中,多杀几个胡人!”
帐篷里落针可闻。几个心软的大夫已经红了眼眶,悄悄抹泪。就连那些跟来看热闹的伤兵,此刻也沉默着,不少人脸上露出感同身受的悲愤。胡人肆虐,家破人亡,在边境实在太过常见。
先前那个王小石又站了出来,扑通跪下:“王爷!让雷哥……让章雷留下吧!她是为了救我们几个,才被胡人偷袭重伤的!”
“是啊王爷!”
“雷哥是好人!”
“她打仗真的猛!”
又有几个伤兵挣扎着站起,或跪或躬身,纷纷求情。
韩猛也抱拳道:“王爷,章雷这些年,确实立过不少功劳,杀敌勇猛,带兵也得力。此次受伤,也是为救护同袍。末将……也恳请王爷,网开一面。”
萧玄弈坐在轮椅上,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章雷,扫过周围恳切的士兵和将官,最后,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清源和顾衍。
林清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同情。顾衍则是一脸复杂,显然被章雷的身世触动,正捻着小胡子,若有所思。
萧玄弈心中确实有所动容。章雷的遭遇,是边境无数悲剧的缩影。她的坚韧和战斗力,也确实是军中需要的。但……军规如山,此例一开,后患难料。
就在他权衡之际,一直沉默的顾衍忽然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王爷,顾某有话说。”
众人看向他。
顾衍挺直腰板,摆出他翰林编修的架势,引经据典:“古有木兰,替父从军,征战十年,无人识其女儿身,归来仍是巾帼英豪。前朝亦有穆桂英,挂帅出征,大破敌军,传为佳话。世人皆知谢道韫乃才女,却少有人知,其夫王凝之兵败后,是她散尽家财,招募家丁部曲,亲自登城督战,力保会稽不失!”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指向跪着的章雷:“今有章雷,身世凄惨,志报血仇,勇武过人,忠义双全!况其已失生育之能,王爷所虑之‘后患’,实不足为虑!王爷既胸怀大志,欲在幽州开创一番新局,何妨效仿古之明主,破格用人,唯才是举?留下章雷,既可彰显王爷仁德,激励军中士气,更可向天下昭示:在幽州,在王爷麾下,不论出身,不论男女,唯能力与忠诚是瞻!”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有典故支撑,又给足了萧玄弈面子,说得在场不少将官士兵都热血沸腾。
萧玄弈深深看了顾衍一眼。这书呆子,关键时刻,倒挺会说话。
林清源也趁机小声道:“磺胺在她身上效果好像不错,今早体温降了些,伤口红肿也消了点……她体质好像异于常人,恢复力很强。”
本来就倾斜的天平又加了一个砝码。
萧玄弈沉默了许久。帐篷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章雷。”
“罪卒在!”
“你擅入军营,隐瞒身份,本应严惩。”萧玄弈看着她,“但念你身世可怜,作战勇猛,救护同袍有功,且……韩将军与众将士为你求情。本王今日,便破例一次。”
章雷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准你以女子之身,暂留军中。”萧玄弈话锋一转,语气严厉,“然,军规不可废!一,你之身份,仅限军营里的这些人知晓,不得外传,若有泄露,军法处置!二,你须立下军令状,日后若因女子身份引发事端,或作战不力,数罪并罚!三,暂编入韩将军麾下,具体职司,待你伤愈后再议。”
“谢王爷!谢王爷恩典!”章雷以头叩地,声音哽咽,“章雷定当谨记王爷教诲,恪守军规,奋勇杀敌,以报王爷大恩!若有违背,甘受千刀万剐!”
萧玄弈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他目光扫过帐篷内所有人,沉声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让本王在城里听到半点风言风语,无论是谁,严惩不贷!”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心中却都松了一口气,看着被扶回床上的章雷,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与复杂。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章雷留下来了,一个先例,也就此悄然打开。未来会如何,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