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弈过年给大家都包了个大红包,连晓晓都有份,一群人高兴的闹到好晚才睡下。

    但今日的王府里却比往日更早热闹起来。

    天刚蒙蒙亮,几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就碾过积雪未消的街道,停在了王府侧门外。驾车的人裹着厚厚的棉袍,脸被北风吹得皲裂,但眼睛亮得惊人。

    玄八打着哈欠从门房里探出头,看清来人,困意瞬间没了:“十一!七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从车上跳下来的正是玄十一和玄七。两人比出发时黑瘦了不少,但精神头极好。玄十一咧嘴一笑,帽子一摘露出被南方日头晒得黑了不少的脸:“八哥!可想死我了!你是不知道,南边不下雪。那边的人水果当饭吃,做啥饭都是甜的,要不就没滋没味,我和七哥这几个月,做梦都想胡大厨炖的羊肉!”

    玄七沉稳些,先朝迎出来的钱伯拱手:“钱伯,我们回来了。王爷可在?”

    “在,在!”钱伯笑得见牙不见眼,“王爷和圣子都在惊蛰院呢!你们这趟……”

    “找着了哦!”玄十一得意的说,压不住兴奋,“王爷要找的东西,我们找着了!不光找着了,还带回来一堆稀罕玩意儿!”

    正说着,林清源披着件外袍就冲了出来——他是被院子里仆人搬东西的动静吵醒的。

    看见玄十一和玄七,眼睛一亮:“你们回来了?我说怎么有人往院子里面搬东西?真找着了?”

    “找着了!”玄十一吐槽,“你要的那种叫红薯的玩意儿,南边靠海的地方也不好找!当地人都拿它喂猪!”

    林清源顾不上细问,急急道:“东西呢?”

    “应该已经搬到院子里了。”玄七指了指后面几辆马车,“您看看,有用的就留下。”

    钱伯赶紧调来更多小厮,把后面马车上的箱子一只只往下抬。箱子有大有小,都是用厚实的木板钉成,缝隙里还塞着防潮的稻草。

    玄八凑过来帮忙,掀开一只箱盖,“嚯”了一声:“好大的鱼干!”

    箱子里满满当当塞着晒干的咸鱼,每条都有小臂长,咸腥味扑面而来。

    玄十一解释到:“南边靠海,鱼便宜。我们想着带点回来,给兄弟们添个菜。”

    “你们这趟去海边没,那里很好玩哦~”玄八挤眉弄眼。

    “说什么呢!”玄七正了脸色,“我们是去执行王爷交代的任务,不是去玩乐的!”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脸上也带着笑。这趟南下,虽吃了不少苦,但也开了眼界——那是和幽州完全不同的天地。

    青影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达过来了,好奇地扒着箱子边往里瞧。她伸手从一只小箱子里摸出个东西,举到眼前:“这什么?海螺?空的耶,你们带螺壳回来干什么?”

    那是个半个巴掌大的螺壳,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玄十一凑过来,翻了个白眼:“土鳖!那是螺子黛!宫里娘娘们画眉用的,价值千金!不过我们带回来的是原料,便宜,看看能不能自己提炼点,发笔横财。”

    青影“切”了一声:“就你们?还提炼螺子黛?知道怎么弄吗?”

    玄十一挠挠头:“这不是……带回来让林清源琢磨琢磨嘛。”

    林清源在一旁听着,心里摇头。那一小箱螺壳,就算全是最上等的原料,提炼出的螺子黛恐怕连半只都不到。但他没泼冷水——兄弟们一片兴奋劲,他还是不要打击他们好了。

    他的注意力全在院子中央那几个大箱子上。

    箱子旁蹲着个老头,约莫五十来岁,瘦小干巴,皮肤黝黑,满脸深刻的皱纹。他穿着身半旧的葛布衣裳,脚上是不合脚的棉鞋,在宝安城的寒风里冻得直哆嗦,却死死守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不让旁人靠近。

    林清源走过去。老头警惕地抬头,看见是个少年,愣了愣,随即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林清源一句没听懂。

    “他在说什么?”他一脸茫然。

    玄八凑过来,听了听,翻译道:“他问,你们北方人为啥对喂猪的红薯这么感兴趣。”

    林清源震惊地看向玄八:“你听得懂?”

    “废话。”玄八一脸理所当然,“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老家是南边的,靠近闽地。这老伯说话带闽音,我能听懂七八成。”

    玄七这时走过来解释:“圣子,我们怕红薯带回来不会种,刚好这老伯家里种了不少,我们就连人带红薯一块儿请回来了。他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

    林清源点点头,朝玄七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们,办事靠谱。”

    他蹲下身,轻轻掀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间密密麻麻堆着一个个块茎——长条形。长得歪七扭八的,皮是暗红色的,带着泥土,个头比林清源记忆中的红薯小了一大圈,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

    是红薯没错。只是品种原始,需要育种改良。

    林清源小心翼翼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带着泥土的腥气。

    “王爷来了。”不知谁说了一声。

    萧玄弈转动轮椅从廊下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常服,外罩狐皮大氅,脸色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

    “如何?”他看向林清源手里的东西,“是你要找的?”

    林清源点头:“是。但个头小了很多,产量恐怕不高。得育种,再配合肥料,看看达到预期效果。”

    萧玄弈看了眼满院子箱子:“既然找到了,开春就试种。”

    “不用等到开春。”林清源站起身,“年前我跟鲁师傅说了个温室的方案,他带着徒弟折腾了好几天,应该弄好了。地方不大,大规模种植不可能,但足够我们实验一下应该是够了。”

    “温室?”萧玄弈挑眉。

    “嗯,就是用玻璃搭的小房子。”林清源解释,“玻璃透光,能留住太阳长波辐射的热量,让里面比外面暖和。就算是冬天,也能种东西。”

    玄八在一旁咂舌:“用玻璃搭房子?这么奢侈?”

    “不奢侈。”林清源摇头,“玻璃对我们来说,比铁还便宜。要不是为了控制市场价,要多少我们就能造多少。”

    萧玄弈沉吟片刻:“那就按你说的办。怎么种,要加什么,都跟老伯交代清楚。玄八,你当翻译。”

    他看了眼那警惕的老头,语气平淡:“让他好好种,别做多余的事。”

    玄八应下,去跟老头沟通了。老头起初还些害怕,但听说管吃管住还有工钱,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跟着钱伯走了。

    这时,青影的“寻宝”还在继续。她几乎把每个箱子都翻了一遍,最后从一只不起眼的麻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土疙瘩。

    土疙瘩表皮黄褐色,坑坑洼洼,顶端冒出了几根紫红色的细芽。

    “这什么呀?”青影举着土疙瘩,“都发芽了,是不是坏了?”

    林清源转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他几步走过去,接过那土疙瘩,仔细看了看表皮,又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这是土豆!”他的声音都高了,“也是解决饥荒的神器!不过它现在发芽了……不然做给你们尝尝,超好吃的!”

    玄八凑过来,不以为然:“发芽了就不能吃了?大蒜发芽了,我还照吃不误。”

    “这个不一样。”林清源严肃道,“土豆发芽会产生龙葵碱,有毒。吃了轻则呕吐腹泻,重则要命,你也不想拉一裤兜子吧?”

    玄八“哦”了一声,缩缩脖子:“那……那算了。”

    青影还举着那发芽的土豆,有点舍不得:“真不能吃了?”

    “不能。”林清源从她手里拿过土豆,“但能种。一个土豆切几块,每块带个芽眼,就能种出新的土豆。这东西跟红薯一样产量高,耐储存,能当主食。”

    萧玄弈转动轮椅过来,看了眼林清源手里的东西:“这个……也能在‘温室’里种?”

    “能!”林清源点头,“红薯、土豆,都是好伺候的。不挑地,肥给足了就能长。”

    他看着手里的土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忽然轻了一大半。

    红薯、土豆、玉米——后世称为“救荒三宝”的作物,现在已经找到了两样。玉米据说还在美洲,以现在的航海技术,一时半会儿弄不来。但有红薯和土豆在手,小冰河期带来的粮食危机,就有了应对的底气。

    “还有什么?”萧玄弈看向其他箱子。

    玄十一赶紧献宝似的打开几只小箱:“王爷您看!这是南边的稻种,说是耐寒的品种!这是甘蔗,能熬糖!这是……”

    他一箱箱介绍,有作物种子,有海货,有稀奇古怪的贝壳、珊瑚,甚至还有一小包珍珠——品相一般,但好歹是珍珠。

    林清源看得眼花缭乱。有些东西他认识,有些只是听说过,更多的是见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