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顺着林清源的袖口滑落,紧紧扣住了林清源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林清源的腕骨。

    “阿源,你是本王圣子,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本王给的。这世上,只有本王能容得下你的离经叛道。”萧玄弈微微倾身,逼视着林清源的双眼,“别想逃。若是有一天你想离开……”

    未尽的话语里,藏着血腥的威胁。

    林清源没有躲闪。他任由手腕被捏得生疼,在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注视下,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需要萧玄弈的权势来实现他的工业蓝图。

    他也……迷恋这个男人破碎后的疯狂。

    林清源反手,轻轻握住了萧玄弈那只冰冷的手。

    “我会永远陪着您,王爷。”

    林清源的声音郑重得像是在宣誓。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了后半句——

    因为只有你,我才能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时代施展抱负。也只有你,能填补我内心深处的空洞。

    “直到我的生命尽头。”林清源轻声说道,“只要王爷不负我,阿源必不负王爷。”

    萧玄弈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眼底的疯狂终于一点点沉淀下去,化作了一汪深邃的幽潭。

    他忽然用力一拉,将林清源再次拉得踉跄一步,贴在了他的膝盖上。

    “好。”萧玄弈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今晚别走了。就在这……”

    “腿疼,你再按按。”

    林清源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兴奋的暗芒,温顺地跪坐回轮椅前,双手重新覆上了那双匀称的腿。

    “是,王爷。”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一人坐于轮椅,一人跪于膝前,影子交叠在一起,纠缠不清,宛如双生的藤蔓。

    第32章 你小子心不诚哦

    铁匠作坊后院,炉火烧得正旺。

    赵磊和鲁大成远远蹲在一边,炉子的烈火把的两人脸庞都照的透亮。他们都伸着脖子,眼巴巴望着炉子那边。

    炼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蓝紫色的火苗顺着炉口往外蹿。鲁大成的儿子鲁小宝,,此刻正光着膀子,就穿了一个短裤。浑身肌肉被火光映得油亮。他正嘿呦嘿呦地拉着风箱,汗水顺着脊梁沟子往下淌,活脱脱像个刚从火窟窿里钻出来的红孩儿。

    “咱们这……真能成吗?”赵磊搓着手,眼睛没离开炉子,话却是问旁边的鲁大成。

    鲁大成抱着个粗瓷茶碗,里头是赵磊珍藏的雨前龙井——他刚才趁赵磊不注意,自己从罐子里抓了一大把。这会儿正美滋滋地啜着,闻言含糊道:“试试呗。圣子说能成,那八成就能成。”

    鲁大成嘿嘿一笑,猛吸了一口茶香,一脸陶醉:“唉,还得是铁匠处待遇好啊。这茶叶,啧啧,比我那木匠处的碎末子强出百倍去。赵磊,你这日子过得滋润呐。”

    “嘿,你这老小子!”赵磊扭头瞪他,“又偷我茶叶!这茶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多喝!”

    “小气!”鲁大成翻个白眼,把茶碗往怀里护了护,“圣子要造玻璃的方解石和生石灰,可都是我从西山那边弄来的!跑了两趟,腿都快跑断了!”

    “显摆啥?”赵磊嗤笑,“圣子现在用的炉子,还是我们炼铁的高炉改的!我都没说啥!”

    “那炉子要不是我徒弟帮着砌内衬,能烧这么匀?”

    “我呸!砌内衬那耐火土配方还是圣子给的呢!”

    林清源夹杂两人中间,先是看看赵磊,又看看鲁大成,最后双手合十,像是拜佛一样,一会儿朝左拜拜,一会儿朝右拜拜,嘴里念叨着:“二位师傅,歇会儿吧,求求你们了,不要吵了,真不要吵了……”

    然而心不诚,并没有人理他。

    鲁小宝擦了把额头的汗,从脚边拿起个硕大的水壶——这是他娘今早特意给他备的,装了满满一壶凉茶。他仰头灌了几口,心里嘀咕:指望爹?哼,还得是娘好,要不然等他爹想起来,他都在炉子前头烤成干儿了。

    吵归吵,炉子还得盯着。等已经热的快要受不了,鲁小宝冲林清源喊:“圣子!火候差不多了!”

    林清源立刻起身小跑过去,也顾不上劝架了。他凑到炉前观察口看了看,点点头:“加料。”

    鲁小宝麻利地操作起来。石英砂、纯碱、石灰石按比例投入坩埚,用长钎搅拌均匀。炉内温度极高,哪怕隔着观察口,热浪也熏得人脸上发烫。

    “成了吗?”赵磊和鲁大成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两人暂时休战,脑袋挤在一起往炉里瞧。

    坩埚里的混合物慢慢熔化,变成黏稠的橙红色液体。

    “出炉!”林清源下令。

    鲁小宝用特制的夹具取出坩埚,将熔融液体倒入事先准备好的黏土模具中。液体缓缓流淌,填满模具的凹槽。

    三人屏息看着。

    液体渐渐凝固,颜色从橙红变暗,最后成为一块灰扑扑的、半透明的东西。

    林清源用铁钳夹起那块冷却后的东西,对着光看了看,摇摇头:“不够透。”

    “这已经比琉璃透多了!”鲁小宝惊叹。他见过市面上卖的琉璃器,多是浑浊的彩色,从没见过这种近乎无色的。

    “还是不行。”林清源把样品放在石台上,“折射率不够,里头有气泡,杂质也没除干净。”他盯着那块失败的玻璃,眉头微皱,“可能是铅含量不足。下一炉试试加铅丹。”

    “铅丹?”鲁小宝一愣,“那不是药铺里卖的药吗?治……治啥来着?”

    “外用治疮疡的。”赵磊插嘴,“这吃的 玩意儿加进去干嘛?”

    林清源解释,“铅丹加热后会分解,铅元素进入玻璃,能提高折射率,让玻璃更透亮。”

    鲁小宝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有个优点:想不通的就不硬想,照做就是。“那下一炉加多少?”

    林清源在心里快速计算着现有配方和炉温的关系:“先加半钱试试。如果不够再加。”

    “晓得了!”鲁小宝重重点头。

    赵磊凑过来仔细看那块半成品,咂咂嘴:“圣子,要我说,能做出这东西已经很了不得了。真要那么透……干啥用啊?”

    林清源眼睛亮了亮:“能做的东西可多了。最要紧的,它能用来辅助做我未来的实验。而且,它能做窗户。”

    “窗户?”鲁大成也来了兴趣,“用这个做窗户?”

    “嗯。”林清源比划着,“现在糊窗户都用纸或者薄纱,透光差,还不保暖。如果用透明玻璃做窗户,屋里亮堂,冬天还能多留住些热气。再进一步,还能做放大镜、望远镜……”

    “望远镜?”赵磊和鲁大成异口同声。

    “就是……能让人看得特别远的镜子。”林清源一时不知怎么解释光学原理,干脆道,“等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鲁大成摸着下巴,忽然一拍大腿:“哎呀!要是真有那么透的玻璃,做灯笼罩子也好啊!不怕风,还亮堂!”

    赵磊难得没跟他抬杠,也点头:“做酒具也不错。透明的杯子,倒上葡萄酒,那才叫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有了共识。

    午饭时间到了,铁匠处的帮工抬来一大桶炖菜和几筐杂粮饼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鲁大成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美滋滋抿了一口,话匣子又打开了。

    “要我说啊,圣子真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我鲁大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能工巧匠多了去了,可像圣子这样的,头一回见。那脑子,啧啧,都快赶上我祖上鲁班大师了。”

    赵磊正啃饼子,闻言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是个姓鲁的木匠都说自己是鲁班传人。传到你们这一代,还剩下啥?就会吹牛。”

    鲁大成被戳到痛处,脸一红,酒壶往地上一墩:“赵铁头你什么意思?我们鲁家祖上……”

    “行了行了,”林清源赶紧打圆场,把一块饼子塞鲁大成手里,“鲁师傅,先吃饭。小川,明天那炉配料准备好了吗?”

    鲁小川赶紧接话:“准备好了圣子!按您说的,石英砂多筛了两遍,石灰石也碾得更细了。铅丹……我从钱伯那要了二两,够吗?”

    “先试试。”林清源说,又看向赵磊,“赵师傅,炉温控制还得您多费心,最好能再稳一点,别忽高忽低的。”

    赵磊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林清源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笑。这两个老师傅虽然成天斗嘴,但对新东西的热情是一样的。

    “今天就到这儿吧。”林清源说,“小宝,一会把炉子封好,小心火。铅丹明天试试看管不管用。”

    “哎!”鲁小宝应得响亮。

    ……

    回到惊蛰院时,太阳已经偏西。

    林清源脑子里还在琢磨玻璃配方的事,正想着,刚走进惊蛰院的月亮门,就迎面撞上两个人。

    “哎哟!”

    “走路看着点!”

    林清源抬头,看见青影和墨痕并肩站在那儿,俩人都穿着利落的短打,头发扎得紧紧,一副要出门办事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