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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病理性镇痛gl(np)》 晨昏交界处的天空,是让人疲惫的灰蓝色,看不到任何希冀。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黏在空气中,混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形成一种关于死亡与新生的隐喻。
用过的药剂和废弃的纱布混在一起,很快就会被清理掉,像从未存在过。
边语嫣活下来了。
她是边家需要竭力挽救的资产,哪怕暂时贬值。
传闻像污水一样,在下水道的角落里缓慢流淌。
新闻说,边家二小姐废了,彻底没了价值,被家族半放弃地安置在一处僻静别墅,象征性地配了几个护工,形同软禁。
这是正面的,当然还有阴暗面的,它藏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被偷偷掩盖过去。
金伊雅去“探望”了边语嫣,一次,两次,然后频繁起来。
曾经簇拥在边语嫣身边,后来又同样在金伊雅的指使下戏弄过陈言的那些“朋友”们,也开始出入那栋别墅。
无人深究,无人关心。
一个失去价值的昔日千金,她的遭遇,不过是圈子里一则调剂无聊的笑料。
此刻,在那栋偏僻的别墅,二楼的一间房门大敞,别墅里没有配备任何护工和佣人。
光线挤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割出昏沉的光带。
空气里浮动着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昂贵香水和淡淡颓败的气息。
那间大开的房门,像一张饥饿的嘴,像是欢迎又像是欢/淫。
这里没有需要遮掩的秘密,也没有人在意她的羞耻。
华丽的窗帘一角,边语嫣坐在那里,头发凌乱,低着头,真丝睡衣的领口被扯得有些松垮,滑下肩头,裸/露的手臂上有几道暧昧的红痕。
她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很轻,像一尊被遗弃在人间的、残破的精致玩偶。
房间里并非空无一人。
急促的呼吸和暧昧的水声在边语嫣腿/下浮动,那双女人的手时而抓住她的大腿,时而挑/逗她。
走廊上传来了高跟鞋漫不经心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金伊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斜倚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
她欣赏着边语嫣此刻的模样,如同欣赏费尽心思才得到的珍宝。
金伊雅轻佻地笑了一声,抿了一口酒,“我们语嫣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昨天不是还有精神的吗?”语气带着明显的嘲弄。
边语嫣的身体在腿/下女人的挑/逗中瑟缩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金伊雅勾了勾唇,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来,她在边语嫣面前停下,用鞋尖轻轻碰了碰轮椅的轮胎。
“怎么?还在想你的那个小医生?”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恶毒的甜蜜,“可惜,她再也不会来了。”
边语嫣垂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抬眼锐利地看向金伊雅。
“金伊雅……你……想死?啊……”
话还没开口说完,身下的女人又开始新一轮的贯通,让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混合着喘/息支离破碎。
“你说,要是她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金伊雅俯下身,她几乎贴着边语嫣的耳朵,用气声说,“会不会觉得特别解恨?嗯?”
回应她的是边语嫣骤然急促的呼吸和不着调的呻/吟,肩膀开始剧烈地发抖。
金伊雅满意地直起身,像是完成了每日例行的“问候”。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沙发那片浓郁的阴影时,脚步并未有丝毫停顿,只淡淡丢下一句。
“你们收着点吧,别真弄坏了。边家虽然不管了,但我们语嫣好歹还姓边。”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亲昵,仿佛只是在提醒朋友们爱护一件借来的玩具。
阴影里,隐约可见两叁个女人的轮廓。
她们姿态慵懒地陷在昂贵的丝绒沙发里,指间夹着的烟蒂明明灭灭。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审视流淌在空气中。
金伊雅话音落下,她人已消失在走廊拐角。
沙发阴影里的一个女人动了,她缓缓吸了一口烟,然后朝着边语嫣的方向看去。
另一个女人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嗤笑,意味不明。
一轮的潮起潮落到来,边语嫣的头仰起得更高,身体几乎紧紧贴在轮椅靠背,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抑制住喘息。
边语嫣微微阖上眼,也能感受到那些来自阴影的目光,像蛇信舔过她的皮肤,带着评估、玩味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们在衡量金伊雅那句话的界限,也在享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如今在她们掌中瑟瑟发抖的快感。
窗外的灰蓝色天空没有丝毫变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任人宰割的屈辱。
最后一截烟蒂落下,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女人吐出一口烟雾,接着,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边语嫣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
边语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轻颤,这是一种经过多次“招待”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那女人弯下腰,手指粗暴地捏住边语嫣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边语嫣的泪痕和凌乱的发丝黏在脸上,嘴被口/球死死堵住,眼神涣散而惊恐。
“语嫣,看起来很享受呢,都爽/到哭出来了~”
另一个女人也笑着凑过来,“说起来我们语嫣也真是可怜哦,连昏迷的时候,嘴里反反复复就喊着那个名字,陈言、陈言,叫得可真情深意切啊。”
“陈言”两个字,猛地捅进了边语嫣混乱的意识深处。
手术室刺眼的无影灯,全身麻醉后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模糊晃动的人影……
还有,越过阻挡的人影,那张在推车经过时,于眼缝间隙一闪而过的、苍白的脸,以及她决绝离开的背影。
仅仅一眼,而后,永别。
巨大的、迟来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远比身体上的疼痛和屈辱更甚。
她一直以为陈言对她只有恨,恨到不屑于知道她的死活。
可那一刻的模糊凝视,像一道微弱的,却足以焚毁一切的光,照见了她从未敢奢望过的可能。
那里面或许有关切,甚至有担心?
“呃…啊…”
破碎的哽咽从边语嫣的喉咙里挤出,混合着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悔恨。
而她的反应,她的失态,无疑取悦了这些以她痛苦为食的观赏者。
“哟,怎么反应这么大啊?”捏着她下巴的女人笑声更响,带着残忍的快意。
她凑得更近,气息喷在边语嫣脸上,“真可惜,你在这里喊破喉咙,那个小医生也听不见了,听说她突然就消失了,你说,她是不是死了?”
边语嫣徒劳地摇头,意识开始模糊,身体里的痛苦和精神的崩溃交织在一起,将她推向癫狂的边缘。
在那阵灭顶的、无法承受的心痛中,边语嫣仿佛又产生了幻觉,那个名字再次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自己脑海中,让她挣扎的念头更为强烈。
而她的挣扎,像投入静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恶毒的涟漪。
“看来是我们还不够招待周到,我们语嫣居然还有力气呀?”
阴影再次聚拢过来,带着新的“游戏”兴致。
而边语嫣在即将降临的、新一轮的摧残中,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唯一清晰的,只有手术室外那惊鸿一瞥,和陈言早已消散在世间、再也无法回应她的名字。
边语嫣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眼,耗尽了陈言对她最后的,也是唯一一丝残存的柔软。
而她绝望的呼唤,每一次,都只是将自己推向更深的地狱,再也无法抵达那个早已寂静无声的彼岸。
头裂开般疼痛,宿醉和纵情的疲惫还黏在骨头上。
问遥下意识向身边摸索,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荡。
“言言?”
无人回应。
酒店房间窗帘紧闭,死寂里只有她沙哑的回声。
下一秒,刺耳的手机铃声蛮狠地惊扰晨曦,像是不接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看清屏幕上跳动着的来电提示。
她接通,问泽天冰冷的声音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无形地施加压力,“给你十分钟,滚回来。”
接着,电话被猛地挂断。
问遥的心跳骤然失序,她只是惊恐地看向房间每一个角落,妄想看到陈言的影子。
可惜,陈言存在的痕迹全都消失了,就像她从未来过。
一种灭顶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
问遥踉跄着下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砰——!”
酒店房门被从外推开,两名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在看到问遥后,训练有素地转过身。
“小姐,请尽快换好衣服。”其中一人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先生在等您。”
“言言……”
她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她人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保镖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冷硬,“我们只负责接您。请配合,不要让我们难做。”
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她明白了,陈言的离开并非偶然,父亲的到来更是早有预谋,她一步步走进了她早已设好的局。
屈辱和愤怒让问遥浑身发抖,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背叛。
她用颤抖的手指,捡起被扔在椅背上的衣物,冰凉的布料摩擦过皮肤,与昨夜炽热的缠绵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换衣服的过程短暂而漫长。
她缓缓扣上最后一颗扣子。
“好了”,问遥的声音干涩,失去了所有力气。
两名保镖转过身,一左一右护送着她,姿态恭敬却不容挣脱。
走出房间前,问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张凌乱的大床,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情欲和谎言交织的味道。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败,然后被塞进楼下等候的黑色轿车里。
问家老宅,祠堂。
视频被投影在冰冷的白墙上,无声地播放着那场精心策划的欢爱:
模糊的光线,交缠的身体,压抑的喘息和哭泣,她们沉沦迷醉、满是爱意与乞求。
问泽天的脸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扭曲得不成样子。
“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是暴风雨前的极致死寂,“我问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喜欢女人?还被人录下来当把柄?!问遥,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问遥跪在冷硬的地板上,像被抽走了灵魂,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屏幕,一遍遍看着,心脏被凌迟成碎片。
原来旧情复燃的欢愉,而是处心积积的报复。
“不是的…她不是故意的…”
问遥喃喃自语,神智已经开始在巨大的打击下飘忽,“是我喜欢她……是我找到她,解释清楚,她爱我,她说过……”
“你还有脸给我说爱?!”
问泽天猛地关掉投影,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从现在起,你哪儿也别想去!”
他挥了挥手。
家法被管家恭敬地端了上来。
问泽天接过,甚至没有半分迟疑。
戒尺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落下,重重地砸在问遥单薄的后背上。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齿缝间挤出。
疼痛尖锐地炸开,瞬间激起一层冷汗,问遥只是死死咬住下唇,蜷缩起身体,一遍遍无声地念着那个名字。
第二下、第叁下接连落下,砸在肩胛,腰际,每一下都伴随着击打声。
问遥白皙的皮肤上迅速留下狰狞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隐隐透出紫癜。
言言……言言……
那是她在无边苦海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从遥远的某处汲取那虚幻的暖意。
她想证明,昨夜那些温柔的触碰和炽热的呼吸并非全是假象。
可偏偏这无声的抵抗和魂不守舍的姿态,却更加激怒了问泽天。
在他眼中,这不是顺从,是更深的忤逆。
到了这个时候,他女儿的心里想的竟然还是那个把她推到这步田地的女人!
“不知悔改!”他怒斥一声,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戒尺更狠厉地落下,风声更疾。
可这更痛的惩戒,未能让他的女儿屈服于自己的权威,也未能让他认清自己教育的腐朽。
问遥蜷缩在那里,身体在暴行下颤抖,意识几乎涣散。
可她唇间那无声的呼唤却始终未曾停止,成了她精神未曾完全崩溃的最后壁垒。
“关进阁楼,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出来。”
阁楼。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潮湿霉味。
问遥像一件被丢弃的垃圾,被扔在冰冷的地板上,未经处理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黑暗吞噬了一切,连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拨打那个永远不会接听的号码,发送一条条石沉大海的信息:
“言言,接电话好不好?”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怎么罚我都行。”
“视频没关系,我不怪你,真的。”
“我好渴,好饿……”
“言言,你来看看我,就看一眼。”
“他们说的是假的,你不会不要我的,对吗?”
“你回我一句啊,一个字就好,不要离开我,我求你了。”
……
消息从哀求逐渐变成混乱的呓语,充斥着错别字和语无伦次的思念。
问遥的意识在饥饿、干渴、疼痛和心碎中逐渐瓦解。
幻觉开始出现。
她看见陈言端着水朝她走来,笑容温柔如初,可当她挣扎起身准备伸手去碰时,指尖唯有虚无。
问遥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是陈言来了!她来救我了!她原谅我了!
问遥疯狂拍打着门板,嘶哑地喊她的名字,直到指甲断裂渗出鲜血,门外却始终一片死寂。
“言言,带我走吧,我好难受。”
“你为什么不来了?是不是我喝酒惹你不开心了?”
“我再也不惹你难过了,我乖乖的。”
“视频、视频没关系的,你别生气。”
问遥抱着自己,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喃喃自语,时而哭时而笑。
支撑她活下去的,是再见陈言一面的执念。
终于,在某一次门被打开送进饭菜时,问遥用尽最后力气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了来人的腿。
是管家。
她仰起脸,瘦得脱相,眼眶深陷,唯有眼睛亮得骇人。
“求求你,告诉父亲,我知道错了,让我去见她,就见一面。”
“让我去跟她道歉。”
“让我去求她。”
“我跪下来求她,我给她磕头……”
她真的挣扎着想要磕头,额头撞击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管家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冷漠。
阁楼的门,在几天后,从外面打开了。
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照见尘埃飞舞,也照见蜷缩在角落里,那个苍白、脆弱、眼神涣散,嘴里却依旧固执地喃喃着“言言”的女人。
问遥“自由”了。
以一种精神世界彻底崩塌、摇摇欲坠的方式,被押送上了车。
车窗外的世界飞速倒退,外界的喧嚣无法再进入她的感知。
问遥蜷缩在后座一角,眼神空洞,嘴唇偶尔无声地颤动,吐出那个早已无人回应的名字。
身体上的疼痛早已被灵魂抽空后的麻木所取代。
她只是固执地抱着一个念头:找到言言,跪下来,向她磕头认错。
车停了,梦醒了。
不是问家的老宅,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场所。
而是,精神病院。
她猛地颤抖了一下,涣散的目光第一次有了聚焦,惊恐地看向车外那栋白色的建筑。
“不……这里不是……我要去找言言……”
问遥开始挣扎,声音嘶哑微弱,“放开我!我不进去!不要把我关在这里……”
押送她的保镖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只是更加用力地制住她的反抗。
他们的动作专业而冷酷,“小姐,请配合治疗。”
问遥被带到一个房间,雪白的墙壁,焊死的家具,窗口装着坚固的栏杆。
保镖松开她,退了出去,门被从外面锁上。
问遥瘫软在地,背靠着门板,她环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这里不是阁楼,这里没有期限,没有盼头。
而她,被她的父亲和她的爱人,亲手送到了这里。
一滴眼泪终于迟缓地滑落,然后是更多,决堤如洪流,却无声无息。
问遥没有抽噎,没有呜咽,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泪水汹涌而出。
她也不再挣扎,不再哀求,不再喃喃那个名字。
问遥缓缓抬起脸,忽然,极其轻微地歪了一下头,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影子,咧开嘴。
她笑了,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从无声到发出一点气音,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咯咯笑声。
眼泪还在流,笑容却越来越大。
问遥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接住自己下巴上坠落的泪滴。
然后,她用一种轻柔的语调,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世界,宣布了自己的结局。
“是啊,我疯了。”
几天后,当宋穆青亲自约谈,抛出那份看似诱人的合同时,商殊并未立刻察觉异样。
宋氏的合作于商氏而言是重要的机遇,也是她巩固地位、向母亲证明能力的关键一步。
她理性计算过风险与收益,却唯独漏算了陈言与宋家那层隐秘而疏离的关系。
她更不知道,陈言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用怎样冷静的语气,向那位看似温和的宋姐姐发出了怎样的请求。
资金链断裂的消息来得突然且凶猛,瞬间吞没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合作的突然撤资,银行的紧急催贷,她名下上市公司的股价断崖式下跌……
她以为是寻常的市场波动或是竞争对手的常规打击。
可所有环节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爆发,精准打击,让她连反应和斡旋的时间都没有。
这不再是商业失误,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剿杀。
她试图联系宋穆青,最初电话还能接通,那边是宋穆青一如既往的温和声音:
“商小姐,抱歉,我正在忙,晚点回复你。”
然后,便永远是忙音。
后来,她的号码似乎被拉入了黑名单。
再后来,宋氏集团的前台用标准的礼貌拒绝她,“抱歉,没有预约,宋总不会见您。”
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对手让商殊夜不能寐,她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电话被监听,总觉得每一封邮件都藏着陷阱。
她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歇斯底里,却又在员工面前强装镇定。
直到税务局和经侦部门的人同时上门,出示搜查令,以“涉嫌严重经济犯罪”为由,封存了所有账目。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堵在公司楼下和她的住所外,第二天就登上了财经版和社会版的头条。
而商殊的母亲,那位一向以家族名誉为重的女人。
她不是在危机时伸出援手的救命稻草,而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母亲直接带人闯入她的公寓,她甚至连一巴掌都不屑于给商殊,只是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对身后的律师和保镖说:
“把所有东西清理干净,把她也带走。”
没有安慰,没有询问,只有最彻底的撇清关系。
她被软禁在了郊外一栋几乎与世隔绝的别墅里,只有两个面无表情、轮流看守她的佣人。
母亲只来过一次,丢给她一份厚厚的协议。
“签了它。”
商母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自动放弃你在商氏的所有股份、权益和继承权,承认所有指控是你个人行为,与商氏集团无关。然后,我会安排你因病出国疗养,永远别再回来。”
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用她仅剩的自由,换取家族最后的体面,她成了家族必须被抛弃的弃子。
最终,她被母亲押着,去往宋氏集团道歉,那不再是平等的商业会谈。
宋穆青的办公室宽阔明亮,她优雅地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下手,示意她们坐下。
商母将所有责任推给商殊:
“年轻无知”“任性妄为”“精神不稳定”
“宋总,真是万分抱歉,是我教女无方,让她闯下如此大祸,所有损失,我们商氏一定全力承担……”商母的语气中满是为家族利益表演的痕迹。
宋穆青的目光终于落到商殊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嘲讽。
“商小姐。”
宋穆青缓缓开口,“你的行为,确实令人遗憾,希望经过这次教训,你能好自为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缓慢割着商殊的尊严。
她被迫在母亲严厉的目光下,站起身,向着宋穆青鞠躬致歉,“宋总,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您原谅。”
喉咙里涌起血腥味,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心也一起呕出来了。
宋穆青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接受了,又仿佛根本没听进去。
她转而看向商殊的母亲,语气缓和了些,“商夫人,后续的事情,我的律师会跟进处理。”
会谈结束。
商殊作为“罪魁祸首”的利用价值已经耗尽。
于是,她像一件被使用完毕的垃圾,被母亲冷漠地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再无半分母女情谊,只有如释重负和急于切割的嫌恶。
回程的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路无话,车子没有开回那座软禁她的别墅,而是直接驶向了机场。
贵宾候机室里,商母终于开口,“这是机票和护照,去了那边,会有人接你。给你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休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也不准和国内任何人联系。”
商殊低头,看着那张单程机票和一本崭新的护照。
所谓的“安静地方”,可想而知。
“母亲……”她喉咙干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哪怕换来一丝怜悯。
“你还有脸喊我?”商母厉声打断,声音不大,却尖刻无比,“我没你这个女儿!你记住,出去以后,你的一切言行都跟商家再无关系。安安分分待着,如果再惹出半点是非……”
登机提示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继续的话。
母亲利落地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在助理的簇拥下转身离开。
商殊被独自留在原地,像一个被遗弃的行李。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她像是被抽空了灵魂,麻木地看着窗外的云海,下方是逐渐远离的,她曾经声名远扬的土地。
抵达目的地后,一切如她所料的最坏情况发展。
语言不通,举目无亲,经济被完全掐断,她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她试图在网上查找关于自己的消息,但所有关于她的报道消失得无影无踪,偶尔搜索到的只剩下一些被引导的、嘲讽她咎由自取的只言片语。
商氏集团发布了正式声明,严厉谴责她的个人行为,并宣布已将其彻底清除出家族和企业。
商殊的存在,被从她生长的世界里彻底抹去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恶劣的生存环境、彻底的孤立无援,以及内心深处无法磨灭的执念,迅速摧垮了她。
她开始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时而抑郁寡欢,时而焦虑狂躁。
“我等你。”
这句话不再是暧昧的邀约,而是日夜不休的诅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等来了陈言的复仇,也等来了自己在异国他乡慢慢腐烂的结局。
她最终活成了自己曾经最不屑一顾的阴沟里的尘埃,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发烂、发臭。
让她活着,却剥夺她的一切,让她在无尽的悔恨与孤寂中,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直至生命的尽头。
这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