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莲之事因自己而起,可现在,慕予礼的身世揭开,自己遭到追杀。这样一来,碎莲就还是藏匿于天庭的完璧阁,此阁收纳天地宝物,上古神器。

    扶光知道桑榆的结局,那时的原主还深爱着江一鸣,而桑榆为了活下去,算计到男女主头上。最后,被原主灭了元神,打散魂魄,灰飞烟灭。

    扶光不忍地皱眉,慕予礼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慢吟低语:“扶光,听没听过农夫与蛇。”

    她创造出桑榆这个角色,深知她的底色。倾心待之,必遭其噬。

    扶光垂睫,在“if”线里看到的桑榆远比现在要瘦弱,这时候她身上还有些肉,那段记忆里的她,当真是皮包骨。扶光以心念传音给慕予礼:“我只是觉得,或许能利用她来得到碎莲。”

    慕予礼:“你傻了....剧情都已经完全改变了,怎么拿碎莲。”

    扶光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她走到桑榆身边,捏住她的下巴轻抬起。干枯分叉的头发厚重地盖在额头上,脸颊瘦削,颧骨很高。横纵在鼻梁的雀斑密密麻麻,看起来像哭烂的泪痕。她在恐惧自己,眼神里尽是畏然,紧抿着唇,泪光打转。

    “带我去看你阿爷阿娘,否则我怎知你是否是招摇撞骗。”

    扶光的选择慕予礼早有所料,她冷笑一声:“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跳黄河不死心。”

    话虽如此,可就在马车驶入市里时,扶光便已经带上了郎中。马车里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扶光掀起帘子,皇帝四处征战,多少壮丁马革裹尸。市井死气沉沉,全然不似新春佳节,倒像是上元。沿街乞讨的,快结成长队。雪花明明哈气便会融化做水,却压死了数不胜数的人。

    而在繁华的金襄都是如此景象,北街大多是达官贵人居住,爆竹声震耳,欢声笑语间又有烟花升于空中,盛大而悲怆。青城此时,又会是怎样的景象呢?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扶光脑海里无端冒出这句诗,她回看马车内的两人。郎中只研读着手中医书,桑榆则是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些燃烧百姓身体,放出的烟火。

    车轮碾过的路下,埋了多少白骨。

    “吁——”

    受惊的马儿高仰起腿,马车颠簸着,没有防备的桑榆直直撞入扶光怀里。她下意识抱住桑榆,一只手便能圈住她的腰。扶光隐忍地闭上眼,她在现代也不过是个社畜,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代入不了逍遥自在只受爱恨情仇之苦的,玄幻爱情小说。

    “宋爷饶命,宋爷饶命——”马夫的惨叫声将桑榆吓得语无伦次,“郎中,你看着她,我出去处理。”

    扶光提着曳地的袍子跳下车,只见一头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黑马正朝自己嗤鼻。而马上,一玉带锦袍大腹便便的男人正握着鞭子,扶光看向马夫,左手已经是皮开肉绽。那男人见着扶光时,不由得惊叹一声,眼神也从居高临下,变作看待猎物:“娘子国色天香,宋某惊扰了娘子,理应赔罪。只是,这不长眼的马夫,险些撞了宋某的马,又当如何?”

    两马的距离能容纳整整五个人齐刷刷一站,何来的撞马之说。不过是觉得马夫挡了自己的道,有意为难之。

    虽说这具身体的法力微弱,但收拾收拾这么一个肥猪,还是绰绰有余。

    扶光正欲出手时,忽觉风声鹤唳。而擦过耳畔的箭封了那男人的喉,他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颓然倒地。男人身边的护卫乱作一团,又认定是从马车里射来的箭,便一股脑地冲往扶光。

    轰隆隆——

    惊雷作响,扶光怎么看,都觉得是冲着自己来的。

    “车夫!你先带他们走!”

    扶光扯破嗓子大喊,接着,后颈有凉风袭来。扶光回过头,拂真依旧是那副白衣染血的狼狈模样。他嘴角残留着血渍,一瘸一拐地跑着,路过扶光时,他由衷感谢道:“多亏你在这里.....你要救的人,我帮你....”

    他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多谢救命之恩的意味,等到扶光反应过来时,拂真已连人带马车都消失,以这八卦瞬移术,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再一回头,先前在树上见到的男人便剑指眉心。

    男人似有不甘心地看向拂真消失的地方,但天庭有令,若遇扶光,活捉。他咬牙切齿地说得:“叛贼扶光,捉拿。”

    扶光瑟瑟地吞一口唾沫:“拂真你家怕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过节。”

    **

    屋内的炭火盆上烟雾缭绕,慕予礼冲进来时沈栖音已经脸色铁青。

    就在刚刚,系统提示她:“沈栖音的力量逐步衰弱,再这样下去,会与凡人无异。”

    而造成她衰弱的原因,是百花神女的诅咒。

    力量盛极必衰,若动心起念则衰弱更快,终将死于非命。

    将沈栖音背出屋子里时,慕予礼心中所想的却全是扶光。

    若是没了沈栖音庇护扶光,那现在的扶光该如何?剧情改变,她并没有得到碎莲的力量,那她就无法与天界的任何人对抗。

    “去你大爷的待君入梦,老娘写的都是什么破烂文章,操!!!”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险些将背上的沈栖音抖落。

    她将她背到凉亭,不断拍打着沈栖音的脸。而一个人影,也在背后越靠越近。

    沈栖音如坠深渊,胸腔的窒息感如一双手在撕裂她的身体。她想呼吸,可张开嘴,便呛了一大口水。

    直到那全身被碾碎的疼痛再一次令她感到熟悉,她才恍然如梦地睁眼。

    锣鼓声声,唢呐丝竹,又有古筝流水似的音。

    交织在一起,宛若飞泉鸣玉。

    她睁眼,一切又都回到了西湟。

    风沙漫天,黄土下掩埋着不少仙魔将士的尸骨。

    玉兰如故,血染白衣似西湟昼夜交错。扶光的战袍红的就像是一件嫁衣,而本该刺入她心口的剑却蓦然停住。似她却不是她,因为曾经的扶光是为自己给他人做嫁衣的一生落泪,而面前的扶光,却更像是在为她落泪。

    血泪纵横,沈栖音想做的只是为她拭泪。

    她张口,带着哭腔说:“杀了我吧,沈栖音。”

    第47章 醋意

    醋意 达成共识。

    那种心痛的感觉又一次如洪水猛兽侵袭全身, 沈栖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腹擦去她的泪。而剑锋就这样挑破她的衣裙,刺入她心扉。沈栖音强忍着痛, 明明身体能够自己控制,可她想做的却只有靠近,靠近, 再靠近一点。

    啪——

    她被扇偏过脸,整个身子歪在一旁。慕予礼心急如焚,顾不得那么多, 几巴掌打在沈栖音的脸上。

    沈栖音轻啧一声,缓缓睁开眼。眼皮就像被树胶黏在一起, 每睁开一点眼睛,都撕扯着皮,疼极了。脸上总有一种被车轮碾过的疼, 敢打她的人或许没几个, 沈栖音反剪住慕予礼的手腕,她还看不太清人脸, 便迷迷糊糊道:“扶光....孤给你太多脸了....”

    “你认错——”

    慕予礼反应极快, 她闪到左侧的刹那沈栖音的术法便展开。慕予礼抬剑抵挡, 剑气甚密, 又考虑到沈栖音的身体状况,她还是收了力。只是,慕予礼没想到,沈栖音的力量已经衰弱到这个地步。她甚至避开, 更别说如从前那样一挥手,就有黑气形成的墙将剑气吞噬。

    唰——

    慕予礼急中生智改变了剑气的方向,剑气横扫水面, 激起千层浪,好似漫天白雪纷纷扬扬又融入水中。

    沈栖音的表情并无太多惊讶,她只是微微抬起手,掌心的纹路却在不断地变浅。

    “扶光呢?”沈栖音转过头。

    “哎哎哎,大哥,大哥你就放我一马吧。我真没和沈栖音勾结,这样,你把我放了,我就告诉你拂真在哪。”

    扶光被捆着倒挂在旌旗上,披头散发脸色苍白,一路上吓坏了好几个路人。她看着他们拐了山路十八弯,才临近冥河。脑充血的感觉并不好受,扶光的脸都快肿成猪头。冥河水浑浊不清,方圆十里没有植被。唯有曼珠沙华生长在河底,远远看去,像是一片血红,令人望而生畏。

    引渡人的船停在岸边,浓雾四起,斗笠下,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扶光那点微弱的仙力连这凡间的麻绳都解不开,麻绳粗糙,又捆得紧,肌肤上条条环身红印。扶光强忍着胃里的翻天覆地,他们若是要带自己过冥河,就一定会将自己放下来,否则这么一个小船也支撑不了那么大的旌旗。

    拂真那个贱男人....扶光恨不能将后槽牙咬碎,若是之后能把自己的身体给寻回来,她一定要亲手掐死拂真。

    寒风刺骨,扶光瑟缩了一下。眸光落在冥河的水面,哪怕已经四面起风,可冥河的水依然平静无波。人死后,是否也是这样平静,无论发生了怎样的事,都感觉不到。

    扶光注意到男人柳眉一蹙,而掌心的鸳鸯印也开始发烫。

    一瞬间,柳暗花明。只见剑似浮光掠影,由剑气形成的虚妄剑雨从天而降。刀光剑影之间,空气都仿佛被割破,剑意无边,捆着扶光的绳子被割破,就要摔落在地时,又见熟悉嫣红的袖影。扶光被沈栖音稳当抱在怀中,而这样暴虐的杀意弥漫在沈栖音眼中,黑气从骨髓间浸出,形成护身结界。乌鸦声嘲哳,冥花也合拢了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