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品:《穿书成反派的死对头怎么办》 “大概没过多久,我就会离开了。不过是,残存的余念,恰巧得了重逢的机会,借这具身体罢了。过去了三千年,我才过来了吗?”扶光与沈栖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说的话让沈栖音想起在凡间守着扶光时,永远猜不到答案的灯谜。她遂顺势询问:“千年弹指一瞬间,听你的语气,像是过了十万年之久。”
扶光双手托腮,弯眸时澄澈的眼眸也泛着真心的笑意,她道:“是啊,于仙人,千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你也是仙人。”
闻言,扶光轻轻摇头:“不,我不是。我只不过是,机缘巧合,去到那里。再机缘巧合,成了一个冒牌神女,体会了一次角色扮演罢了。”
沈栖音歪头,她魂魄不全,虽是有着沈栖音一样冷淡的性子,但也不及她原身那样聪慧,故而再问:“什么是角色扮演?”
扶光轻哂,“差点忘了,你们应该听不懂。”
“沈栖音,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世间所有男女,再好,都不及你。”沈栖音正听着她说话,忽然,便见珠圆玉润的身影往前一倾。冰凉的掌心覆在沈栖音脸庞,她被那寒凉刺破了指腹,银针一落,颗颗血珠在她裙摆绽放。
沈栖音还未来得及从她目光里转移,指腹便被温热的口腔包裹。她浑身一僵,水偶灵活,却也会有僵硬时。柔软的舌尖抚慰着她,口津与血同样温热。
野兽受伤时,往往会舔舐伤口来止血。
沈栖音面庞浮现一抹绯红,就在扶光松了口退身时,沈栖音却不受控制地向她伸出手,想要拽住她的衣袖。扶光敛眸,笑问:“人偶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沈栖音呆楞住了,扶光话语飘进,她的双手已经捧起了沈栖音的脸庞,樱唇愈发的靠近。沈栖音像是被千万根蛛丝束缚住了身子动弹不得,只任由她靠近。但是,那对柔唇并没有与她相叠。沈栖音感受到肩膀的重量,后颈也被她的手环住。
人偶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非也。
她感受到了,她将离去的眷念与不舍。浓郁的哀伤像是一条绸带缚住了沈栖音的眼睛,接着,她及时伸出手,接住了倒下的扶光。
她又睡去了,沈栖音只好,继续缝补她的裙摆。
“放开我——”竹青歇斯底里的叫声令竹叶飘落,她几乎用了所有的灵力来对抗罗汉珠。
灵力与法力虽都能用出术法,但不同的是,灵力是凡人后天练气调息,并且有着特殊命格,才能修炼出来的。而法力,是每一个仙人自出生起便拥有的。灵力深厚的凡人,无法颠倒乾坤,逆阴阳,除非以自身为祭。而法力深厚的仙人,则无需这些,只看双方斗法时,谁的修为更胜一筹。
而灵力的缺陷还在于,面对强大无法战胜的敌人时,也需以魂飞魄散为祭,才能将敌人封印。
灵力耗尽,人则油尽灯枯。
灵真清楚地看见了竹青的所有痛苦,她看见她表情的狰狞,七窍流出的鲜血。她甚至,清楚地看见,她的恨意。
叮铃——
罗汉珠上的经幡摇曳,是被风吹的吗?四下寂静,慕予礼早已带着江一鸣离开。为何会有银铃声,水面平静,为何经幡又动。
“罗汉,收!”灵真终究是将罗汉珠收去,竹青从半空中砸落在水面上。水面的倒影变了,她看似落在水面,却是落在了三尺高的戏台上。
而灵真回看四周,身边沾满了看客。他们面色愠红,扬起手,不满地叫唤着:“这演的什么啊?竟能从跷子上摔下来,呸。”
满头的珠翠也落了地,那少女神色惶恐的抬起头,泫然欲泣。长鞭在台上便抽了过来,她被抽得惨叫,为了躲避抽打,滚了几圈想要站起,又被丑角拽了出来。底下的看客眼神又变了,他们的气息变得浑浊,目光贪婪而猥琐。
“打!打!朝那小浪蹄子的屁股打!”
污言秽语,目光如刀。
灵真抬起手,触及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就在这分神之际,竹青的手抓了过来。她的手早已是森森白骨,抠破了灵真的皮肉。然而,这也是灵真的意料之中。她反手扼住竹青,将她翻过身压制在地。
罗汉珠捆住竹青的手,而那些回忆又如潮水涌出。
红台上,少女被按住抽打,皮开肉绽,血溅台下。
师父告诫她,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灵真逼自己迈开了步子,却听见台上的竹青哭喊:“疏影姐姐,救我啊——”
疏影,是她的原名。她阿爹,曾是个秀才。
她错开了竹青的目光,缄默垂首跟着师父继续前行。只留下,满地踌躇的步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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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三千字一更。
第27章 三世
三世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岁在丙子, 六亲缘薄。命有华盖,寡宿。破碎童子,空亡四柱。好事多磨, 坏事蹉跎。卜卦占吉凶,佛门避灾厄。灵力若渊,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疏影....不对, 应该唤你灵真。”竹林血色浸染, 紫雷盘旋于苍穹。明明是正午, 可白昼却已然熄灭,惟留一片暮色苍茫。残阳是脖颈被割开后,飞溅喷涌的血。风声如纸鸢线断, 咣当——厚重的银冠摔落在地,银冠上的蝴蝶摔碎,竹青抛下手中的剑, 三魂被抽离,再也无法支撑身体,倒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三魂化蝶, 竹青干咳两声, 虽是露着笑容,但眼里满是不甘。她用余光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被江一鸣护在身后的慕予礼, 又重新将视线停在灵真身上。
“若再来一次, 我仍会如此。于他人是砒霜,于我是蜜糖。他们, 是我的家人。我恨青城,可青城有我的家人。”
竹青用仅剩的灵力吊住精气神,她艰难起身捂着被一剑刺穿的心口靠住树干, 惨白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青城,总共就那么大....每个人都负了我。唯有他们,在我体内种下蛊毒,让我开始真正被他人需要。所以我拼命地厮杀,就算是被天道不容,也不要再回去做一个任人欺凌,软弱的善人。他们....给予我温暖的床榻,不漏风的屋子,昂贵的银炭。在我生辰日,送给我一只狸奴。师兄师姐,会给我带甜糕。会带我去看杂耍,吃许多山珍海味。我们是恶人,那你们呢?”
“灵真,为何不救我?”
“灵真,我仍在戏班的那两年,每一次随他们上台,每一出粉戏,你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看我被他们狎玩,抽打。我无数次看向你,期盼着你带我走,期盼着有朝一日,从这苦难中解脱。与我一样的人,遍地皆是。可没有人救他们,没有人救我。你们只是批判着我们身子肮脏,没有骨头。只是闭上眼睛,道一句伤风败俗,不知廉耻。自诩清高正义凛然,不过是披上圣人皮,做着和我们同样的事情罢了。”
她一字一句都如匕首戳在灵真的心上,她瞳孔震动,想要说一句不是,却如鲠在喉。护住慕予礼的江一鸣冷冷道:“妖孽,休要再给自己找补。既不堪受辱,若你刚烈赴死,我反而会敬佩你。而你却不思其反,将自己所受的痛苦去施加于他人之上。被你夺走性命的,不止是青城的百姓。还有那些忠骨烈烈的将士们!”
竹青闻言从喉中溢出一声冷笑,她不屑去与江一鸣争论,只深深望向灵真,一字一顿:“灵真,我不想死。我实在是不甘心,这一生仅有的好时光,也被你们残忍夺去。我好想长命百岁,好想......”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就在江一鸣想要捏碎那三只蝴蝶时,一阵狂风袭来,灵真猛然抬手,她眦目预裂,吓到了慕予礼。
慕予礼从未见过这位她敬仰的姑子露出这样的表情,瑟瑟地往江一鸣身后一躲。灵真使出浑身解数,也只保下了一魂。
她死时,竹林静默,肃杀的风将幼竹折断。
竹青十八岁生辰,没能等来师兄师姐,也没能迎来,十八的自己。
此后,青城太平,并入澧朝。
五十年后——
扶光被剥去仙骨,堕落九重天。
垂垂老矣的灵真正要上山砍些柴火,这几日天道不稳,今日正午时,又见乌云下紫雷滚滚。轰鸣声令街坊十里午睡的孩提都吓得哭醒而来,灵真脸上的褶子像千层糕一样堆着,她杵着拐杖爬了半个时辰的台阶,才走到山顶。而脚步才站稳,灵真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瞬时警惕起来,只是,年事已高,若真遇着了什么精怪,灵真也是有心无力。她紧攥着手中的罗汉珠,蹑手蹑脚向前。一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碎的女人倒在草丛,她泼墨的长发干枯如杂草,正半阖着眼,无神地望着那棵玉兰树。灵真在确认了女人没有威胁后,才走上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甚至呼吸也不算太微弱。灵真向来随身携带金疮药,此药珍贵,唯有德高望重的僧人才会得到圣上赏赐一箱。反正每年都有一箱,灵真便也不吝啬。她取出口袋里的药布,为那女子上药时,她有一种直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