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品:《我只在乎你

    在众人眼中,这确实是一对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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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的新闻和照片,迅速占据了各大财经版块和社交媒体的头条。“华裔女作家章苘与商业巨擘陈槿于伦敦完婚”、“才女佳人?深度揭秘陈槿与她的‘缪斯’新娘”……标题各异,却都配着同一张照片——圣坛前,陈槿低头亲吻章苘,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她们身上,画面唯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消息跨越大洋,传到了纽约。

    江熙刚刚结束一个漫长的实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顺手拿起手机。屏幕上推送的新闻头条,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眼帘。

    那张亲吻的照片,被放大,清晰地展示在她面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江熙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陈槿那张带着满足笑意的脸,和章苘那柔美的侧颜。

    震惊、嫉妒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怎么会……结婚?章苘和陈槿?!章苘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折磨她的疯子?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难过和一种被背叛的刺痛。章苘……你以前不是那样的。你不是说过恨她吗?你不是拼了命也要逃离她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嫁给她?难道那些过去的痛苦和挣扎,都是假的吗?还是说……你真的……爱上了她?

    最后一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江熙的心脏。

    陈槿她凭什么?!凭什么在那样伤害过章苘之后,还能如此光明正大地拥有她?凭什么用一场看似盛大的婚礼,来粉饰她那些卑劣的行径?

    而章苘……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爱她吗?在你穿着这身洁白婚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解脱,是妥协,还是……真的有了我所不知道的情感?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答案。巨大的无力感和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吞没。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出了实验室,甚至来不及跟同事打声招呼。

    夜晚,某间不起眼的酒吧角落。

    江熙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杯。她很少这样失控地饮酒,但今晚,她需要酒精来麻痹那颗像是被撕扯成碎片的心脏。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她一遍遍地看着手机里那张婚礼照片。章苘穿着婚纱的样子真美,美得让她心碎。陈槿看着章苘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愉悦,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

    “章苘……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冰凉的液体混着滚烫的泪水滑入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痛感。

    她想起在纽约重逢时,章苘眼中那份历经沧桑后的沉静;想起餐厅里,章苘面对陈槿时那冰冷的戒备和厌恶;更想起很久以前,在东莞那个闷热的夏天,章苘看着她时,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依赖和羞涩的眼眸……

    过往与现实交织,甜蜜与痛苦并存,最终都化为了屏幕上那张刺眼的婚礼合照,和心底一片荒芜的废墟。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直到意识逐渐模糊,世界天旋地转。趴在冰冷的吧台上,最后的意识里,依旧是章苘戴着那枚幽绿戒指的手,和陈槿那双志得意满的翡翠绿眼眸。

    宿醉一夜,心痛难当。

    而在那座如同古堡般的庄园新房内,穿着丝质睡袍的陈槿,正端着红酒,满意地浏览着网络上关于她婚礼的各类报道。她看着照片中自己和章苘深情对视、亲吻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伦敦沉睡的夜景。床上,章苘已经疲惫地睡去,婚纱被随意丢在地毯上,那枚祖母绿戒指在她指间闪烁着冰冷的光。

    陈槿知道,这场婚姻源于强迫,维系于威胁。章苘的“我愿意”和那句“很开心”,或许只是无奈之下的表演。

    但那又怎样?

    法律承认了,舆论见证了,她母亲收下了“聘礼”,甚至连章苘自己,也在人前亲口承认了。

    这就够了。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名分,将这只倔强的鸟儿,用合法的,光明正大的方式,锁在了身边。至于是否真心……陈槿抿了一口红酒,翡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

    她有漫长的一生,可以慢慢磨,慢慢等。

    第77章 落木

    伦敦的雨像永远哭不完的眼泪。灰蒙蒙的天永无止境的压在哥特式建筑的尖顶上,也压在章苘的心头。成为“陈夫人”已经数月,她生活在常人无法想象的奢华牢笼里,每一天都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对抗那个名为“陈槿”的漩涡,也对抗自己日渐麻木的灵魂。

    她开始在日复一日的禁锢中,催眠自己,告诉自己她是爱陈槿的。

    清晨,当陈槿带着晨露的气息和强势的亲吻将她唤醒时,章苘会强迫自己放松身体,甚至偶尔会回应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她会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早,槿。” 她会为陈槿挑选领带,手指拂过昂贵的丝绸,仿佛带着一丝眷恋。在陈槿晚归时,她会坐在客厅的壁炉边,留一盏灯,像任何一个等待伴侣归家的妻子。

    陈槿对此受用无比。她眼中的偏执和疯狂似乎被这种温顺的假象稍稍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令人不安的“宠爱”。她给予章苘的物质补偿丰厚,带她参与一些核心的社交活动,向全世界展示她完美的“战利品”。她会在旁人面前,极其自然地揽着章苘的腰,称呼她为“我的夫人” “我的爱人”,语气里充满了占有和一种亲密的自豪。

    “看,她们多羡慕你。”一次晚宴归来,陈槿微醺,指尖缠绕着章苘的长发,在她耳边低语,“你是我的,章苘。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章苘依偎在她怀里,脸上挂着练习了无数次的温顺微笑,轻轻“嗯”了一声。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尖叫:这不是我!我在哪里?

    催眠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在某些瞬间,当陈槿罕见地流露出不带侵略性的温柔时,比如在她生病时笨拙地喂她吃药,或者在她对某本书流露出兴趣后,第二天就能在书房找到所有相关著作时……章苘会有一刹那的恍惚。她会想,如果抛开那些不堪的过去,如果这份爱能以正常的方式表达,她是否……有可能……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会被更强烈的痛苦和厌恶碾碎。

    痛苦来源于清醒。

    每当夜深人静,陈槿沉沉睡去,那双具有压迫感的绿眼睛闭上后,章苘的伪装才会彻底卸下。她看着身边这张美艳却让她恐惧的脸,回忆便会如同潮水般涌来——机场的分别、医院的绝望、那个巷口卑微的乞求、庄园里无数个被侵犯和羞辱的夜晚、那场没有选择的婚礼……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她怎么可能爱上一个摧毁了她人生、践踏了她尊严的人?

    自我催眠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层次的分裂。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劈成两半的人,一半在扮演着温顺的妻子,努力在陈槿给予的扭曲世界里寻找一丝可以呼吸的缝隙;另一半则被困在过去的废墟里,日夜哭泣,充满了对背叛自己真实情感的憎恶。

    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有时梦到江熙在纽约街头看着她,眼神充满了失望和质问;有时梦到母亲章阁绮泪流满面;更多的时候,是梦到那个在东莞小巷里,笑容灿烂、眼睛里有星光的自己,那个自己大声质问她:“章苘,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怎么能待在伤害你的人身边?!”

    她在深夜惊醒,冷汗涔涔,心脏狂跳,身边的陈槿会被动静扰醒,习惯性地将她搂紧,咕哝着:“做噩梦了?别怕,我在。”

    这句话像是最残酷的讽刺,让她浑身冰凉。

    白天,她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象,但眼底的疲惫和空洞却越来越难以掩饰。她发现自己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兴趣,包括她曾经热爱的写作。那台曾经承载她自由与梦想的笔记本电脑,被放在书桌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提不起笔,因为不知道还能写什么。写她如何在一个金丝笼里“幸福”地生活吗?那是对过去那个努力挣扎、拼命逃离的自己的彻底背叛。

    陈槿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精神状态的萎靡。她想改变。于是她安排心理医生,购买孤本的绝版书籍,甚至提出带章苘去环球旅行。

    “想去哪里?南极看极光?还是去非洲草原?”陈槿兴致勃勃地规划,仿佛她们真的是一对可以自由探索世界的爱侣。

    章苘只是淡淡地摇头:“哪里都好,你决定吧。”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期待。

    她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枯萎。外在的奢华无法滋养内里的荒芜。她试图用麻木来对抗痛苦,却发现麻木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刻的痛苦。它抽走了她对生活的所有感知,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灰色疲惫。

    一次,陈槿带她去看一场备受赞誉的歌剧《蝴蝶夫人》。当看到巧巧桑为了虚幻的爱情苦苦等待,最终悲壮自尽时,章苘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怎么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