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品:《我只在乎你》 整个客厅里,只剩下章苘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碎瓷片在她手中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那锋利的边缘,随时可能割破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无声地滴落在地板上,混入瓷片的狼藉之中,开出刺目的暗红色花朵。
“砰!砰!砰!砰!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震耳欲聋、近乎疯狂的敲门声!力道之大,震得章苘家的大门都在嗡嗡作响!
“章苘!章苘!开门!你怎么样?!苘苘!听到没有!开门啊!” 江熙焦急到变调、带着哭腔的嘶喊声,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她显然听到了刚才那些凄惨的吼叫和巨大的碎裂声!
江熙的声音,像一道微弱却滚烫的光,刺破了章苘眼中那冰封的、充满毁灭欲的黑暗。她握着碎瓷片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冰冷的、带着同归于尽决绝的眼神,在听到江熙声音的刹那,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
蒋玉兰和蒋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呼喊惊得又是一抖,更加惊恐地看着状若疯魔、手持凶器的章苘,大气都不敢喘。
章苘的目光,缓缓地从眼前这对被恐惧攫住的母子身上移开,落在那扇被疯狂敲打、不断震动的家门上。江熙那带着哭腔的呼喊,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被愤怒和绝望冰封的心尖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染血的、冰冷的碎瓷片,又看了看地上被撕碎的母亲的笑脸,和被踩踏得面目全非的、属于江熙的绿色生命。
下一秒,在蒋玉兰和蒋涛惊恐的注视下,章苘猛地松开了手!
那块沾着她鲜血的、致命的碎瓷片,“当啷”一声掉落在满地狼藉之中。
她没有再看那对母子一眼,仿佛他们是两团肮脏的空气。她踉跄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径直冲向大门。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手指颤抖着,好几次才摸到冰冷的门锁。
“咔哒。”
门开了。
门外,是江熙那张写满惊恐、焦急、泪水涟涟的脸。她甚至没看清门内的惨状,在门开的瞬间,就猛地扑了进来,一把将浑身冰冷、沾着血迹和泥土、眼神空洞的章苘死死抱进怀里!
“章苘!苘苘!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有没有受伤?”江熙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温暖的泪水瞬间打湿了章苘冰冷的颈窝。她紧紧地抱着章苘,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尽全身力气去确认她的安全。
章苘僵硬地被江熙抱着,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石头。几秒钟后,她才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感受到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沾着血和泥土的手,回抱住了江熙。
然后,她把脸深深地埋进江熙温热的颈窝里。
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胸腔深处爆发出来!那哭声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愤怒、绝望,以及此刻被紧紧拥抱住的、劫后余生般的脆弱。
江熙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更紧地抱着她,一遍遍地、语无伦次地在她耳边重复:“没事了,没事了,苘苘,我来了,我在这儿呢……别怕……”
章苘在江熙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地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她一边哭,一边被江熙半扶半抱着,踉踉跄跄地退出了这个让她窒息、让她心碎、让她流血的“家”。在跨出大门的那一刻,她沾着血污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地攥紧了口袋里那张仅存的、没有被完全撕碎的、妈妈照片的一角碎片。那锋利的边缘,再次刺痛了她的指尖,也像是在她心上,刻下了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与这个“家”彻底决裂的伤痕。
第15章
江家的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和,却驱不散章苘周身弥漫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死寂。她像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任由江熙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她手上那道被碎瓷片划开的伤口。
伤口不算深,但边缘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得狰狞。酒精棉球触碰到伤口边缘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章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持续不断地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砸在江熙忙碌的手背上,也砸在江熙的心上,烫得她生疼。
江熙的动作更加轻柔,她的心被章苘这副麻木流泪的样子揪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她仔细地用碘伏消毒,贴上干净的纱布,再用医用胶带小心地固定好。整个过程,章苘就像一个没有知觉的容器,承受着一切,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无声滑落的泪水,证明着里面汹涌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处理完伤口,江熙没有立刻松开章苘的手。她轻轻握着那只缠着纱布、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去暖着它。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章苘眼泪砸落的、几不可闻的轻响。对门那个“家”的喧嚣早已平息,但那份死寂带来的伤害,远比喧嚣更沉重。
“我爸妈……出差了。”江熙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要下周一才回来。”
章苘没有任何反应,目光依旧茫然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江熙看着章苘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空洞的眼神,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混合着心疼,让她下定了决心。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章苘冰凉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无比认真地看向章苘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苘苘,别回去了。”
“以后……就住在我家,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终于激起了章苘眼中一丝微弱的涟漪。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缓缓聚焦,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看向近在咫尺的江熙。
江熙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没有丝毫玩笑或怜悯的成分,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心疼和守护的决心。她迎视着章苘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更加清晰:“那个地方,不是你的家。留下来,跟我住。我的房间,我的家,就是你的。”
章苘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只能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不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带着细微的呜咽,肩膀也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无处可逃的绝望、以及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归属感,如同汹涌的暗流,终于冲垮了她麻木的堤坝。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猛地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了江熙单薄的肩膀上,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哭声。那哭声不再是刚才在家门口那种撕心裂肺的爆发,而是一种筋疲力尽后的、带着巨大依赖和委屈的宣泄。
江熙立刻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回抱住她。手掌在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而有力地轻抚着,像安抚一只受尽惊吓终于找到归巢的雏鸟。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江熙的声音低柔,在她耳边响起,“以后……再也不用回去了。有我在呢。”
章苘的眼泪彻底决堤,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江熙肩头的衣衫。她像个迷路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卸下了所有强撑的伪装和防备,在这个唯一能给予她安全感的怀抱里,尽情地释放着积压了太久的痛苦和脆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江熙背后的衣料,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熙安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哭。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早已陷入沉睡。小小的客厅里,只有少女压抑的哭声和彼此相依的心跳声。江熙的下巴轻轻抵着章苘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洗发水的淡香和泪水咸涩的气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每一次细微颤抖,感受到那份沉重的悲伤正一点点随着泪水流淌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章苘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终只剩下疲惫而悠长的呼吸。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江熙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即使睡着了,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像易碎的蝶翼。
江熙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章苘能靠得更舒服些。她低头,看着章苘沉睡中依旧带着不安的苍白睡颜,看着她缠着纱布的手无力地垂落,看着她口袋里露出的那张被撕碎的、妈妈照片的一角碎片……江熙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定。
她动作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开章苘额前被泪水濡湿的碎发。灯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睡吧,苘苘。”江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更像一个郑重的承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