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品:《我只在乎你》 章苘“嗯”了一声,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江熙的影子旁边,像两片相依的叶子。车筐里的薄荷不知何时舒展开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倒比来时更精神了些。
快到巷口时,江熙慢慢刹住车。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章苘看见江熙的发梢沾了片粉色花瓣,不知是从花鸟市场带出来的,还是风卷来的。她伸手想摘,指尖刚碰到发丝又顿住,最终只是轻声说:“到了。”
江熙回头时,眼里盛着烈日金黄的光,亮得像融化的金子。“上去吧,”她拍了拍车筐里的薄荷,“记得浇水。”
章苘抱着花盆往台阶上走,走到门口回头,看见江熙正弯腰擦着车座,蓝布条在车把上轻轻晃。热风卷着饭香从巷尾飘来,她忽然觉得,今天的路好像比寻常短了许多。
第4章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过走廊,江熙捏着书包带站在对门,指腹蹭过帆布上磨出的毛边。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章苘探出头来,鼻尖还泛着点红。
江熙的目光猛地顿住——那截露在门后的脸颊上,浮着道清晰的红痕,像朵骤然绽在雪地上的花。眼角的湿润还没干透,睫毛湿漉漉地黏着,分明是刚哭过的样子。
“你的书包。”江熙的声音有点发紧,把书包往前递了递,视线却挪不开那道巴掌印,“你……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帮你。”尾音里裹着难掩的心疼,像被什么东西硌着。
章苘飞快地接了书包,指尖碰着帆布,烫似的缩了缩。她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声音带着哭腔的沙哑:“没事……谢谢你。”话音刚落,泪珠就真的滚了下来,砸在洗得发白的t恤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章苘快回来做饭,你阿姨不会做饭!”客厅里突然炸出声粗哑的呵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从虚掩的门缝里挤出来,撞得人耳朵发疼。
章苘的肩膀猛地一颤,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慌忙抹了把脸,把眼泪蹭在白花花的手背上,抬头时眼底只剩惊惶:“我……我进去了。”声音轻得像缕烟。
江熙看着她攥紧书包带转身的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屋里的动静,也把午后的阳光挡在了外面。走廊里突然静得厉害,江熙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递书包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忽然觉得方才还暖融融的阳光,此刻竟有些发闷。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书包带留下的温度,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转,章苘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桌时,手腕还在发颤。脸颊上的红痕被热气熏得发烫,像贴了块烧红的烙铁。
餐厅里,父亲正给新阿姨夹糖醋排骨,搪瓷盘碰撞发出叮铃的脆响。“尝尝这个,小苘做的比她妈当年强。”他嗓门洪亮,带着点刻意的熟稔。新阿姨抿着嘴笑,眼角的细纹堆起来:“真是能干,不像我,连煤气灶都怕碰。”
章苘在角落的小凳上坐下,端起碗扒了两口饭。米粒在嘴里嚼得发木,尝不出半点味道。她垂着眼,看见自己的筷子在碗沿磕出轻响,和父亲与阿姨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像根走调的琴弦。
“下月初把证领了吧,”父亲忽然开口,筷子顿在半空,“到时候请亲戚们吃顿饭,也算正式过日子了。”
新阿姨没说话,只是笑着往他碗里添了块排骨。
章苘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砖,才发现自己在发抖。“我吃饱了。”她几乎是逃一般地站起来,没敢看父亲的脸色。
房间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笑语。章苘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额头抵着膝盖。墙上的相框里,妈妈抱着扎羊角辫的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上的阳光金灿灿的,落在妈妈的发梢上,不像现在,连窗缝里钻进来的风都是凉的。
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上来,她抬手想擦,指尖碰到脸颊的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视线模糊中,瞥见窗台上的薄荷——江熙送的那盆,此刻正舒展着叶片,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沾着点下午的阳光气。
章苘慢慢爬起来,走过去轻轻碰了碰薄荷叶。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像江熙递棉布垫时的温度。她望着那抹鲜亮的绿,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发沉的地方,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章苘摸出枕头下的旧手机,屏幕边缘磕掉了块漆。她指尖发颤地按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数字在暗夜里亮得刺眼。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和过去无数次一样,冷得像块冰。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曾属于妈妈的数字,忽然用力把手机扔到床上。塑料机身撞在褥子上,发出闷响,像声压抑的呜咽。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渗进来,在地板上织出淡金的网。章苘蜷坐在床头,从抽屉里翻出包湿巾,抽出一张敷在脸上。冰凉的水分浸过皮肤,却压不住底下翻涌的疼,像有根针在慢慢扎,一下下往骨头上钻。
她抬手按住湿巾,指腹碾过那道凸起的红痕。湿巾很快被体温焐热,边角卷起来,像只无力的手。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隔壁隐约传来的电视声,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窗台上的薄荷在阳光里泛着墨青的光,叶片轻轻晃了晃。章苘望着那抹绿,忽然想起江熙说“记得浇水”时,眼里的光比此刻的阳光暖些。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任由眼泪慢慢浸湿裤腿。
第5章
周一,晨光熹微,两扇门扉几乎在同一刻被推开,章苘与江熙的身影各自落入门框,又在清冽的晨风中悄然交汇。
“早啊,章苘,”江熙的声音率先划破宁静,带着晨露般的清亮笑意,“一起走吧?我猜你不愿去挤那沙丁鱼罐头似的公交。”
“载我会很累的……”章苘轻轻摇头,话音未落便被截断。
“一块啦,唔好拒绝啦!”江熙的语调轻快上扬,像跳跃的琴键,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指尖已自然而然地勾住了章苘的书包带,“上次载你,不是稳稳当当的吗?”
章苘微怔,终究在那份带着撒娇意味的坚持里败下阵来,任由那牵引的力道,将她带向静静停靠的单车。阳光透过叶隙,在江熙飞扬的发梢跳跃。
车轮碾过林荫道,细碎的光斑在她们身上流转。停稳车,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步履间是无声的默契。晨风拂过,带着草木初醒的湿润气息。
行至廊下,江熙忽而侧首,眸中漾起一丝狡黠的涟漪。“喂,吃过了吗?”她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摸出一盒牛奶,不由分说地塞进章苘微凉的手心,“喏,多了一盒,帮我解决它吧——就当是……陪伴费?”
“诶?”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地熨帖了掌心,章苘还未来得及捕捉那递送牛奶的手指残留的温度,江熙已像一尾灵动的游鱼,转身融入了教室门内涌动的光影里。
只余下门口章苘独立的身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盒,那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暖,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小小石子,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她低头,牛奶盒在掌心静卧,像一份未拆封的、带着体温的秘密。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章苘端着餐盘,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刚坐下,就看见不远处江熙正和三个同学围坐一桌,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几乎是同时,江熙也抬眼望见了她。看到章苘独自一人,江熙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端起自己的餐盘,对同桌的同学说了句什么,便径直朝章苘这边走了过来。
“一个人多没意思,我陪你。”江熙在她对面利落地坐下,餐盘“哐当”一声轻响落在桌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本就约好了一样。
章苘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朋友那边……”
“没事儿,她们热闹着呢。”江熙摆摆手,毫不在意,夹起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很自然地放到了章苘的米饭上,“喏,这个给你,感觉你打的菜好素。”
章苘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又抬眼看看对面正埋头扒饭、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事情的江熙,心底那点微妙的暖意,就像早晨那盒牛奶的温度,又悄悄地漫了上来。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抿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等阵可唔可以俾你个号码我,我想call你。”江熙望着对面章苘白里透红的脸,没由来的冒出一句话,“ 我想同你联络。”
“ 啊?什么?我刚来广东,不太能听的懂粤语。”章苘有些不好意思的浅笑着。
“啊没什么,就是想要你的号码,可以跟你联系,放学一起走好吗?”江熙突然郑重起来。
“ 啊……好,晚点我写给你好吗?”
“现在输给我好了,给。”江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此刻巧笑倩兮的章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