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他就算没有哨兵那样明明优越的五感，也不至于连这种动静都能听叉。

    他是向导，就算他等级再低，也是向导。向导的精神稳定，除非快死了，否则绝不会出现幻觉。

    他听得真切。

    白苍云咽了咽唾沫，也不想什么方哥不方哥的了，现在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他慢慢挪动脚步，生怕自己的某一个动作触动了隐藏在黑暗中的某个物体，引来杀身之祸。

    一步。

    两步。

    黑暗中本来行动就艰难，白苍云动作再慢，也还是避免不了磕碰。

    身后撞到了什么东西。

    粗粝的，坚硬的。

    柔软的，滑腻的。

    在他背后，脖子上，传来诡异的触感。

    白苍云：“……”

    冷汗从额头上冒出，他惊骇到几乎失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啪嗒。”

    白苍云瞪大了眼睛。

    和刚才如出一辙的声响，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那道声音在静谧的实战区内，显得更加清晰，也……

    更加近了。

    白苍云站在原地，几乎快要哭出来。

    他错了。

    他错大发了。

    他不该把打火石给高鸿他们的。

    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白苍云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他努力想要思考出解决眼前这个局面的办法，却只能想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早知道他会困在这里，他就带着方无错抛给他的打火石来找方无错了。

    拿着火石的话，他起码还能点个火，做个明白的死鬼。

    “啪嗒。”

    “啪嗒。”

    “啪嗒——”

    那道不知什么物体发出的声音逐渐密集起来，像是催命的鼓点，在一步步朝白苍云所在之处涌去，蔓延。

    白苍云心底笼上一层悲戚和绝望。

    他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

    “啪嗒！”

    又一声响，落在白苍云脚边。

    “你，”

    熟悉的声音，惊雷一般在白苍云的世界中响起。

    “一路追我到这里，还连名带姓喊我，到底想干什么？”

    方无错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疑惑。

    除了疑惑，只余平静，竟然丝毫没有被人连名带姓呼喊的生气。

    白苍云顺着声音仰头望去，终于在一团又一团漆黑摇摆的树影中，找到了方无错的身形。

    “方哥！”

    白苍云汪地一声哭了出来，找了方无错那么久，他刚刚都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方无错了。

    现在方无错出现，那种溺水般的绝望又似退潮般散去。

    “哥，我跟着你跑了好久。”

    “我还以为我找不到你了。”

    方无错一愣，默默把手里的小石子重新收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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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我说过我不会等你

    “哭什么？害怕就别跟着我。”方无错生硬地道， 半点放下身段哄一哄白苍云的意思都没有。

    白苍云吸了吸鼻子。

    “哥，我终于找到你了。”他仰起头，露出一个全然信赖的傻笑。

    方无错：“哦。”

    他坐在树上， 伸出手， 金鸟从他掌中飞出， 仰天长啸， 盘旋飞天， 尖锐的羽翼破开白苍云头顶笼罩天空的繁茂树枝，从黑暗中破出一道月色， 照在白苍云身上。

    白苍云这才看清楚，他背后的东西，无非就是一棵死了许久的树。

    而发出声响的东西， 也仅仅只是几颗石子。

    “你什么时候回去？”方无错把胳膊搭在屈起的腿上， 居高临下得俯视白苍云， 语调冷淡。

    白苍云盯着方无错被月光照亮半边的脸， 抿了抿嘴唇， 慢慢走到方无错所在的那棵树下， 摸着树干回答道：“我想和你一起回去……可以吗？方哥。”

    方无错嗤笑一声：“随便你。”

    白苍云就坐在树下。

    方无错仰头凝望天空， 他仰头看向方无错。

    寻找的静谧之地突然多了一个人，方无错有些烦躁，不过白苍云很安静，他也不想再开口， 打破这一瞬难得的安宁。

    过了许久，久到方无错盯着天空的眼睛都有点发酸， 白苍云小声开口问道：“哥，你心情是不是不好？”

    方无错懒得搭理他。

    他脾气差，自打来了这废土世界， 就没一天心情好的。

    “哥，你在看什么？”

    白苍云坐得屁股发凉，扶着树站起来，试着用方无错的角度看天空，却似乎什么看不到任何稀奇的东西。

    方无错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只是突然想自己呆一会儿。

    他低下头，白苍云眼巴巴地望着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月光，似乎要是方无错不回答，他还会接着问下去。

    于是方无错随口编了一个回答：“月亮。”

    白苍云：“哥，我这个位置看不到。”

    方无错：“那你回去。”

    白苍云不再说话，但方无错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探出头，往下一望，白苍云抱着树干，正在艰难地往上……蠕动。

    方无错嘴角一抽，他不知道白苍云犯什么神经，非得过来烦他。

    他垂下眼眸，注视白苍云爬了半个小时，依然距离地面没多少距离。

    方无错实在看不下去，他轻飘飘地从树上跳下地面，把趴在树干上的白苍云扒下来：“别爬了。”

    白苍云像做错了事一样，站在方无错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方无错的脸色。

    “哥，我只是想……”

    “想看月亮是不是？”方无错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行，我带你看。”

    他把人架在肩上，双脚踏地，单手扶着树干，三步并做两步，轻松踏上了原先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枝干。

    白苍云被方无错瘦削的肩膀顶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但双脚落地之后，方无错收回了扶着他的手，白苍云只能自己稳住身形。

    方无错眉眼低垂，被笼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这个位置，很适合看月亮。”

    白苍云依言，抬起头。

    方无错没有骗他，这个角度，真的能看到月亮。

    白苍云望着碎瓷般的月亮，由衷感叹道：“很漂亮，好像比在基地里看到的还要好看。”

    方无错也抬起头，将目光投在月亮上。

    有言道望月思乡，可惜，这不是地球的月亮。

    废土世界的月亮是不完整的，就像白玉盘被暴力砸开，东一块西一块，无人清扫，无人收拾，每一片都距离很近，每一片都无法复原。

    方无错突然笑了：“好看吗？我觉得一般。”

    白苍云奇怪地看着他。

    这一回，不等白苍云问，方无错就主动说道：“我觉得，月亮不该长这样。”

    “它应该是圆的。”

    “就像……”

    “白玉盘一样。”

    白苍云这回再昧着良心，都不能赞同方无错的话了。

    哪有人连月亮是什么形状都要指点的？

    方无错道：“它应该又圆又亮，应该完完整整的，安静地照拂世界万物。”

    “现在的月亮不也很亮吗？”

    方无错摇头：“这不一样。”

    白苍云不太理解方无错的脑回路。

    方无错却越说越起劲：“如果月亮是圆的，还可以在月亮最圆的那一天设立一个节日，专门用来赏月，和家……”

    “方无错。”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方无错精神域内响起。

    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方无错一怔，指着月亮的手一顿，缓缓垂下。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任务。”系统似乎很不满意方无错说这些，他刻板的语气都加快了一些，似乎有些气恼。

    精神域内，系统碎碎念着讲了一大堆东西，方无错思绪放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沉浸在自己飘忽的念头里，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该干什么。

    直到白苍云又一次问道：“和什么？”

    和家人。

    不过方无错差点忘了，这里是废土世界。

    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从来都是独立的战士。

    除非高鸿那种背景很大，大到能无视规则的家庭。否则寻常哨兵和向导，都不会有家庭这个概念。

    他们生来就是一个人，是基地精心培养的最优秀的战士，他们不需要家人作为羁绊。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方无错一个人在意这些虚无的东西。

    阖家团聚什么的，就算和白苍云说了，他也不会理解这种感受。

    方无错兴致索然，也没了继续讲述的欲望：“没什么，当我胡言乱语吧。”

    白苍云一脸莫名。

    方无错越觉烦躁，就连清朗的月光，他都觉得碍眼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