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可别吓唬大叔啊。虽说是晚上，但咱们门口灯还亮着呢，这里也就只有你和我，哪来的什么妖魔鬼怪。你就是倒霉催的，改天...”

    “不！你明天就去城隍庙找大师给你看看。”

    蓬生点点头，额头的纱布早已湿透，他干脆扯了下来。

    大叔给他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蓬生勉强捂住流血的额头。

    “等我找到东西，我就去医院，先把伤口处理了。”

    保安沉默，点点头满脸复杂，都不敢靠近蓬生左右了。

    蓬生见状，苦笑一下，眼神低垂，满脸失落。

    蓬生勉强自己又打了个招呼：“那大叔，要不我自己去麻老师家拿东西吧，你在这里等着我。”

    保安：“....嗯，反正你人品值得我放心，况且你又是麻白衣那小姑娘的朋友，我不信你信谁？你自己过去吧。”

    保安也是被蓬生刚才那一连串的倒霉事迹吓怕了，生怕自己跟着也出意外。

    要知道麻老师家可住在十四楼，只能坐电梯上去，依蓬生这倒霉劲，万一电梯突然停了，栽下来，那就...血肉模糊了。

    害怕怕。

    简直是死神来了的现实版，亲身演绎。

    蓬生叹一口气，只能自己走远。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保安皱眉重新回到门卫室。

    只是这次不再像之前那样敷衍睡觉了，而是仔仔细细地盯着蓬生走过的每一个监控。

    他暗地嘀咕：“也不知道麻白衣让他去拿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吗，受了那么重的伤，第一时间竟然想着去把东西拿到手！”

    “真奇怪。”

    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许之屿站在保安旁边，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是挺奇怪的。

    无论是麻为筝对蓬生不明所以的恨意，还是蓬生明知自己生命受到威胁，依旧要先拿到东西才去医院的行为。

    到底是什么东西？

    许之屿来了好奇心。

    眼看着麻为筝又要追上去，许之屿连忙从袖口掏出勾魂链，一把将正准备去电梯弄死蓬生的老头勾住。

    拎着它一边走，一边问。

    “服了你这个老六，来跟我说说，这蓬生到底是怎么惹你了，宁愿消耗掉自己辛苦教书一辈子换来的功德，也要弄死他！”

    “你可是老师啊，高知分子，有什么想不开的？”

    第70章

    满是阴煞之气的鬼魂被许之屿拎在手上, 满身无法化解的戾气仿佛遇到天敌的老鼠，在真阴差面前不值一提。

    许之屿飘在空中，低头对着麻为筝说话时，嘴角带笑, 眼神戏谑却又冷酷, 藏着无尽的冰爽。

    铮铮铁骨，几次在许之屿面前行凶都一句话都没解释的老鬼顿时沉默。

    就算死了, 麻为筝也没这么被动过。

    他性格端正严肃, 活着时学生看见他犹如看见巨猫的老鼠，闻着味就跑了, 哪像身后这阴差，看着年纪不大，竟然拎着自己。

    跟自己说话时一旦都不尊重。

    为人师表....

    想到自己这一生都被人尊重, 麻为筝顿时生气气来。

    “轻浮！你这个小孩，快放我下来, 这成什么样子！”

    老头指责了许之屿一句，本来乖顺被拎着, 顿时挣扎起来, 手足舞蹈地想要脱离许之屿的控制。

    只可惜，许之屿天生克他。

    他不仅没松开拎着麻为筝的手, 还低下头, 眼神轻蔑，语气带着嘲讽看他。

    “轻浮？要想让别人对你尊重，首先是要为人师表品格贵重。你活着的时候品德让人无可指摘，可你现在....”

    许之屿故意上下打量它几眼, 脸上笑得戏谑散漫。

    “阴差面前都敢害人性命, 我实在想不到哪点要尊重你。”

    麻为筝顿时一怔, 它低下头久久不语，但就在许之屿面露失望时，老头突然面露狰狞，语气凶恶地破口大骂起来。

    “蓬生自作自受！他害死了我孙女！我要他的命！什么九世善人功德，若不能让杀人者偿命，我宁愿堕入阿鼻地狱成为厉鬼！”

    “我孙女才二十几岁，刚大学毕业，我辛辛苦苦一个老人把他培育成才，她的人生还没开始，你让我如何看的来！蓬生，我要他血债血偿！”

    清正瘦削的老人苍白的脸上露出绝望和奔溃，随着它的不忿和仇恨，身上的煞气再次涌动，乌黑带着清明的眼眸变得赤红。

    有一瞬间，这位一生清正育人，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开的老人，和那些易怒冲动满心仇恨的年轻人一样悲哀。

    许之屿微微沉默。

    想到那根已经被烧毁的红绳，他叹息一声，再开口语气里没了刚才故意的轻蔑和冷酷。

    “如此，你才用自己九世积攒的功德，宁愿杀人后堕入地狱受罚，也要报复罪魁祸首吗？”

    老人依旧在哭，声音悲鸣哀伤，凄凄惨惨的音调让人闻之伤心，兼之身形消瘦老态龙钟，身体蜷曲后瘦小年迈的模样，着实让人看了觉得可怜。

    它不是故意想杀人的，之前几次制造意外想夺走蓬生性命时，麻为筝脸上的脸色都是既痛快又痛苦无助。

    身为一位清正严肃，生前备受尊重的老教师，它有自己的底线和三观，为社会和学生奉献了一辈子，却没想到自己辛苦培育成才的孙女，竟然遭受了蓬生的伤害。

    年轻的生命尚未绽放，就已结束。

    这怎么能让麻为筝不恨。

    前面蓬生一瘸一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底楼电梯间，哭诉背影的老人突然回过神来，阴翳混杂赤红满是绝望和疯魔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边。

    十四楼原来黑着的，在老鬼盯着那边房间玻璃时，屋子里面突然透出明亮的灯光。

    这一点灯光，在满是黑暗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麻为筝突然就冷静了，它回过头情绪稳定语气冷淡且理智地开口。

    “这位阴差大人，我和你打个商量，你放我过去报仇，等结束后，我绝不逃跑，一定跟着你去地府接受审讯和惩罚。”

    许之屿眼眸复杂，一时没说话。

    老头自嘲地笑了一下：“你放心，我只是想带走这个为非作歹害死我孙女的混混，其余无辜之人，我一根汗毛都不会动！”

    “不是因为这个。”许之屿垂下眼眸，缓慢开口。

    说他身为阴差竟然还有一颗圣母心也好，反正许之屿此刻想把老鬼劝说回来。

    冷漠的鬼神，冰层覆盖的躯壳下，有着温柔公正的一颗慈悲心。

    “虽说活人心中鬼魂十分可怕，但你既然已经死了，肯定知道因果循环这个道理，地府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蓬生若真杀害了你孙女，迟早会得到报应。”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自以为做的隐秘之事其实都被天道看在眼里，你即将做下错事，谁能说我今晚遇见你，不是天道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呢。”

    老鬼抬头看他。

    许之屿语气严肃郑重：“你身上九世积攒的功德已经因为之前伤人的行为消耗殆尽，若真犯下人命，你必定被打伤恶鬼烙印，发配十八层地狱受刑。即便是下一世，也不会如这辈子一般顺遂满足。”

    麻为筝看得出来眼前这位阴差态度认真，劝说自己悔改的心是真诚的，它看许之屿的眼神逐渐变得怜爱。

    “还是个孩子呢。”老头叹一口气。

    “若非恨意太深无法化解，我怎么会伤害他！蓬生，他也曾经是我的学生啊！”

    老鬼从眼眶里留下血泪，许之屿一愣，蓬生也曾是老鬼的学生？这倒是谁都没提到过的事情。

    听老鬼的语气，它是自己死了之后才发觉蓬生「真面目」的，而在死之前，老鬼其实对蓬生充满感激。

    听到这里，许之屿再也忍不住了：“到底是谁跟你说你孙女被蓬生害死的事情？为什么别人都以为麻白衣还活着，唯独你坚信她已经死了？”

    “她就是死了！”老鬼尖叫出声：“我的孙女，被蓬生那个混混纠缠了八年，高中时期他就不放过白衣吗，缠着她要早恋，我不肯，让他们彻底分开不能联系。白衣听话专心学业，蓬生就恨上了我！”

    “果然，蓬生那个混混没能考上大学，而我的白衣成了名校高材生，她离开我去省外求学，可蓬生那个混混也跟了过去，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纠缠了白衣两年！”

    “直到，直到...直到我的白衣在校门口被他推入车流中，我的白衣死了，他却满脸无辜的活着。什么被选中去海外留学，那都是骗局，我的白衣死了，我却不知道呜呜呜。”

    “我死之前，白衣每晚都来我梦里哭，她说，自己被车压得好疼啊！”

    “好疼啊！！”

    老鬼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阵鬼啸后，身上的煞气直接爆发，阴翳的鬼眼直接爆红，血泪凝固。

    连周围的植物都受到它身上煞气爆发的影响，无风情况下，突然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