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微微眯起时，余光看到后座的黑影终于有了动静。

    许之屿内心微沉, 不动神色地打量黑影的行为。

    黑影慢慢挪到许之屿靠椅后面, 身体两侧的黑雾逐渐动荡，慢慢变成两条由黑雾组成纤细的“手。”

    他把手放到许之屿脑袋位置, 似乎是想护住他，让他睡得更香。

    只是黑雾组成的手贴到许之屿脑后，突然被穿透。

    黑影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收回黑雾左右看了两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不能触碰到许之屿。

    顿时整团黑雾情绪都低落几分, 缓慢收回手继续缩成一团。

    忍着没出手的许之屿：“.....”你到底想干嘛？

    想笑，又感觉此刻不能笑出声来, 只好微微勾唇, 全当自己没看见黑雾犯蠢的行为。

    周聆听很快将许之屿送到家门口，他叮嘱许之屿明天千万不要出门, 最好也被看热搜话题。

    许之屿微微点头, 和周聆听挥手告别，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睡觉了。

    拧开房门，许之屿只来得及转头对着尾随而来的黑影说了一句「别进来」，就扑到在床上。

    等他终于恢复体力从睡梦中醒来时候, 已经是夜里两点。

    许之屿直接灵魂出窍准备外出,

    穿过墙壁时突然被门口缩成一团的黑影吓了一跳。

    黑影可怜兮兮地团成一团缩在门口, 果然很听话地没有进来。

    发现许之屿出门，缓慢地动了动脚，往许之屿靠近。

    许之屿突然觉得这黑影似乎有点傻，没忍住轻笑一声。

    仗着自己是灵魂状态，飘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会说话吗？”

    黑影缓慢地从一团圆拉长成人形，和许之屿一般高，站到了许之屿面前。

    听到许之屿问话，他反应极慢地摇摇头。

    “不会？”许之屿眉毛微挑。

    黑影又摇头，他变出两条纤细的手指了指自己嘴巴的位置，那里黑雾散开一点，仿佛真的变成了嘴巴。

    许之屿挑眉，耐心等了一会儿，果然听到黑影发出嘶哑缓慢的声音。

    “我..会...说...话。”

    许之屿点点头，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跟着我？你来自何处？”

    一连三问，黑影似乎有点迷惑，他摇摇头，想说却说不出来，顿时变得委屈，整团黑雾都缩小几分。

    许之屿抱着胳膊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黑影的回答。

    “我不知道。”

    许之屿挑眉：“你不知道哪个？姓名，来历，目的？”

    黑影摇摇头，缓慢说道：“都..不...知道。”

    “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许之屿轻笑一声。

    黑影抬起头来看着许之屿，痴痴呆呆地有点傻，不知为何整团黑雾突然扩散几分，似乎是在激动。

    许之屿微微挑眉，等着黑影缓慢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但这次黑影比之前回答快多了，似乎是藏在心里的答案，直接了当地说道。

    “你漂亮！”

    许之屿：“.....”

    莫名有种被傻子调o戏的感觉。他终于明白这团黑影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许之屿歪歪头，不在理会无聊的黑影，直接穿越墙壁来到十字路口，准备走阴路去城隍庙办公。

    黑影果然一直跟着他，就像是跟随主人的修狗，摇着尾巴等着主人想起他时回头看他一眼。

    还没到城隍庙，刚过了一座阴桥，许之屿突然听到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一群阴差围着一个鬼魂在桥上，还有不少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在围观。

    许之屿脚步微顿，抬脚往那边走去。

    那群阴差里正好有个他要找的无常，刚走进，一阵属于男鬼哭哭啼啼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阴差大人你仔细查清楚啊，算命的都说我富贵一生长命百岁，是最好不过的有钱人命格，一辈子都不缺钱花的好命，我怎么可能已经死了呢！”

    “呜呜呜而且我真的不是自杀啊呜呜，那桥那么大，我怎么可能对生活绝望从上面跳下去呜呜呜。过两天就是我女朋友生日，我正策划着那天求婚呢呜呜呜。”

    桥边一个男鬼蹲在桥墩上，死命抱着栏杆死不撒手，就算几个阴差围着要用铁链拽他，男鬼还是呜哇呜哇哭着使劲抱着栏杆。

    阴差满脸无奈，尤其是许之屿要找的那位更是满脸自己倒了血霉的模样。

    他哼哼几声试图和男鬼讲道理：“周乾，刚死的时候你不是挺配合的吗，还主动跟我们去城隍庙领取死鬼身份，怎么现在要你去枉死城排队就不乐意去了？”

    “如今地府其实也特别鬼性化，你虽是自杀的 ，到了那里真不把你下油锅，只要蹲几天牢，出来就能领取投胎证明了。乖哈，老实点跟我走！”

    无奈的无常甚至用上了哄孩子的口吻，可没想到那句「乖哈」，瞬间让抱着桥墩的男鬼哭的更惨。

    “那不是我刚死脑子糊涂，旁鬼说什么我信什么，可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压根不是自杀的啊，孟婆还说我身上的生气至今未散，我有点怨啊。”

    “呜呜呜我这么热爱生活积极向上还有女朋友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跑去跳河自杀呢呜呜呜，我女朋友可是大美女，说好的要包养我的呜呜呜——”

    那凄厉哀嚎的声音，许之屿隔着一里路都能听到，也难怪一群没有投胎烦恼的孤魂野鬼在那蹲着。

    许之屿听明白了，无常已经带着过完城隍庙，准备下一流程的自杀男鬼突然不乐意去枉死城反省呢。

    而且男鬼坚持认为自己死因有蹊跷，甚至因为孟婆的两句话，认为自己并没有死亡。

    所以无常和男鬼正在这里极限拉扯。

    到了近前，许之屿本想打断无常和男鬼的无效对话，谁想视线微瞥，落到呜哇呜哇哭的可怜的男鬼身上，动作顿时一顿。

    这男鬼....好像真的没死。

    虽说全身都被死气阴气包裹着几乎看不清魂体，但仔细看，许之屿还能看到他灵魂深处那一缕似有非有带着无限生机的白光。

    这是活人的征兆。

    和白天在火锅店遇见的富二代周乾恰恰相反，周乾身上浑身生气，灵魂本体却冒着死气。

    这截然不同地对比，让许之屿迅速有了揣测。

    许之屿若有所思地打断他们，问道：“你叫周乾？”

    男鬼呜呜呜哭着，突然听到自己名字下意识看向许之屿，他揉揉自己格外发乌的眼睛，转过头来。

    “你谁呀？”

    耐心哄着男鬼的无常看见许之屿脸上立马露出被救了的表情，抱拳冲许之屿行礼后，立马说道。

    “大人，我无能，这鬼是个泼皮无赖，一开始还挺配合，可等到我要带她去枉死城受罚就死活不去，嚷着说自己没死，我都在这里哄了他好几天了。”

    许之屿微微点头，视线始终在男鬼身上流转，男鬼一听许之屿是无常上司，脸上立马露出哀怨神色。

    “这位大人，我真的没死啊。你让人再去查查我到底是怎么变成鬼的呜呜，孟婆都说了我没死，我活着时也有算命的说我是一辈子的富贵命。而且城隍开具的证明上说我是自/杀的，可我那么热爱生活，怎么也不可能自/杀呀！”

    “枉死城那地方可不能随便去，我现在在阳间带着还能有几分活命的可能，真去了枉死城，我可就真成死鬼了！”

    许之屿被男鬼这一句悲愤的「死鬼」两字逗笑了，周围野鬼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就连一直拿他没办法的无常也忍俊不禁，又气又恼又笑。

    “生死簿可不会出问题！就算生死簿被人篡改了，城隍庙死后审查制度也会还你清白！”

    “你明明就是千禧年后中元鬼节出身孤儿院的周乾对不对！明明一点都没错，你就说这人是不是你！”

    无常直接和男鬼吵起来。

    男鬼直接呜哇呜哇哭出声来：“是我呀，你说的这人的确是我，但我真的不该死呀！我没自/杀！”

    无常瞪着眼睛冲着他吼：“你自/杀了，你就是跳桥死的！”

    男鬼也生气地吼：“我没自/杀，我没跳桥！”

    “你!跳!桥!死!的！”

    男鬼：“我！没！跳！桥！”

    许之屿：“.....”

    “闭嘴！”

    许之屿满脸冷酷，对面的阴差鬼魂立刻闭上嘴巴，互相瞪着对方。

    如果不是许之屿，这两人说不定能吵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面前的男鬼的确是千禧年后在中元节出生并生活的孤儿院里的男鬼，那勾魂的确没错。

    但他的魂体又有异常，这足以证明里面问题不小。

    如果不是地府出错，男鬼也承认自己身份，那这位周乾和还活着的富二代周乾，到底是什么时候替换的。

    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却顶替人死了。

    且地府找不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