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作品:《欢迎来到噩梦游戏4

    这是一个没有掌声的舞台,而牧羊人是唯一的小丑。

    决定他生死的观众,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是怜悯。

    他就这样看着他从崩溃、怒吼,到冷寂、熄灭。

    他什么都不必说,他就已经在山呼海啸般的自我质疑中狼狈退场这场可笑的独角戏,他再也唱不下去。

    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唱不下去了。

    促使着他登台的,只是不假思索的愚忠罢了。

    一旦他开始思考,允许自己思考,他就会跪倒在舞台中央,嚎啕大哭。

    为他自作自受的一无所有。

    牧羊人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眼中没有丝毫的光彩。

    他仿佛已经死了。

    咖啡好了。司凛终于在谈话结束前,将咖啡送上了桌。

    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香味,萦绕在三个人的鼻尖。

    齐乐人捧着咖啡杯,开口道:

    在我原本的世界里,因为神的意志而诞生了人类与文明,这是宗教领域的传说,每个地方都有,版本多到数不清,但我们终究过着世俗的生活。

    秩序也好,规则也好,都是人类自己制定的,或者假神之名制定的。它不完美,从古至今,因此而产生的纷争贯穿了我们的历史。但这是我们人类自己的事。

    我们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冷酷神明,为我们框定一套残酷的规则,逼迫我们玩一场祂准备的游戏。更不应该听从祂疯狂的神谕,去屠杀、迫害、掠夺,做尽违背自己良心的事。因为一旦违背自己的心,人所能得到的就只有痛苦,永无止境的痛苦就好比现在的你。

    牧羊人的心脏在抽搐,让他无法呼吸。

    他就是这个溺死在苦海之中的刽子手。

    齐乐人将一杯咖啡推到了牧羊人面前,用一种平静得像是商量今晚吃什么的口吻,不紧不慢地开口:所以我准备做掉祂,让这个世界恢复它本该正常的模样。没有邀请你参加的意思,我知道你没有那种勇气,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这大逆不道的话,让牧羊人的身体痉挛了一下。

    可是抽搐之后,他的心脏忽然不再疼痛了。

    牧羊人:还有什么要说的,一起说完吧。

    齐乐人抿了一口咖啡:另外,你可以死,亡灵岛留下,你有什么意见吗?

    这里面留存着死去玩家们的数据,他必须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牧羊人闭上了眼睛:没有。

    齐乐人不易觉察的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了起来:那太好了。要是你执意要为那条金鱼殉节,我就得在接手亡灵岛的人到来前,不停地抢救你,这实在很费力气。

    牧羊人苦笑了一声:你果然叫来了夜莺。

    齐乐人:能顺利继承亡灵岛的人,也只有她了。再等等吧,她就快到了。

    说完,齐乐人喝光了白咖啡,将空杯子放在桌子上。

    对了,亡灵岛埋了多少炸药?齐乐人随口问道。

    他不相信牧羊人没有做第二手准备。

    比你想的多。牧羊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也比你想的威力更大。

    那该谢谢你,帮我节省了一次技能。齐乐人说。

    他还剩最后一次全范围回档的技能,不但能够将周围的人读档,还能将四周的物质一起回档。这个重要技能,他不想浪费在这里。

    不客气。牧羊人说道,语气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是错觉,他心脏的疼痛已经不再折磨他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它开始疼的呢?是和齐乐人对话开始吗?

    牧羊人努力回忆着。

    不,不是的。

    在更早之前,在他杀了儿子夜鹰的那一天起。

    不,也不是。

    还要更早之前,在他为了保守祂的秘密,处死第一个族人开始,他的心脏就开始疼痛。

    它疼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会疼。

    直到今天,这份疼痛重新苏醒。

    但也直到今天,这个糜烂了他一生的伤口,终于要随着心脏的停止,而不再疼痛。

    咸涩的海风吹来,吹散了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香味。

    牧羊人睁开老迈的双眼,依稀看到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这里飞来,它的爪子上,紧紧抓握着一艘飞行器。

    齐乐人举起手臂,对着黑龙挥手。

    他的脸上,笑意盎然。

    他想把这一刻喜悦的心情传达给宁舟。

    打败牧羊人不难,得到亡灵岛也不难,但是他希望这场胜利不只是纯粹暴力的胜利,而是人性的胜利。

    对人性与美好的渴望,战胜了千万年来愚昧的忠诚。

    第128章 黄昏之乡的新生(三十六)

    夜莺朝着牧羊人走来。

    时隔二十五年,来自死亡之海的祖父与孙女再次相见。

    午后灿烂的阳光下,牧羊人微微眯起了眼。

    牧羊人:你长大了很多。

    夜莺:你却变老了很多。

    牧羊人的嘴角抽动着,露出了一个如同笑容的扭曲表情。

    牧羊人:真是刻薄。

    夜莺:刻薄总好过愚蠢。你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你的幸运。

    这下,牧羊人是真的笑了,那是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容。

    牧羊人:我可没看出自己哪里幸运。

    夜莺:明知道在做一件罪无可恕的错事,最后关头竟然有人来阻止你,这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

    牧羊人沉默了片刻,冷冷道:看到你,我就觉得不如一错到底。

    夜莺哈了一声:懦夫。

    牧羊人:!

    夜莺:你那靠着别人的规劝才积攒起来的一丁点勇气,被嘲讽两句就丧尽了吗?

    眼看着聊天的气氛越来越糟糕,原本已经来到宁舟身边准备做个旁听观众的齐乐人,不得不折返。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而且是正确的选择,足够了。齐乐人劝慰夜莺,你们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牧羊人,把领域的信物交给夜莺吧。

    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但也只是些许。

    在齐乐人看来,两个同为死亡本源的人,移交领域的过程应该非常简单才是。

    然而

    这个领域,没有你理解的那种信物。牧羊人突然道。

    麻烦来了。

    齐乐人丝毫不意外,他甚至没有叹气,只是平静地问道:你说没有我理解的那种信物,也就是说,还是存在信物这样的东西咯?

    牧羊人笑了笑,他直视着夜莺。

    这颗跳动的心脏,就是这个领域的信物。来吧,夺走它吧,只要你伸出手,这很容易,不是吗?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对自己唯一在世的血亲说道。

    昔日死亡本源的领域主,将自己的心脏作为了信物。

    夜莺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你以为,我会犹豫吗?

    牧羊人扯了扯嘴角:你当然不会。因为你仇恨我。

    这是理所当然的恨意。夜莺的父亲、母亲,她昔日与宁宇的同伴们,全都葬送于牧羊人愚昧的忠诚之中。这不分是非对错的愚忠,才是最大的恶。

    比起那高悬于死亡之海的神明,她更恨的,是祂的牧羊人。

    夜莺用沉默的杀意代替了回答。

    死亡魔女伸出了手,在她有力的胳膊贯穿牧羊人的心脏前,她回过了头,看向远处那站在齐乐人身边的小小,她瞪大了双眼,吃惊地看着这血亲相残的一幕。

    一瞬间的犹豫后,黑色的死亡之幕降下,隔开了夜莺与小小。

    夜莺!小小上前一步,担忧地叫道。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齐乐人说道:没事的,这是他们家族的恩怨,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为什么?为什么夜莺要杀她的祖父?小小不解地问道。

    她没告诉你吗?齐乐人纳闷,她还以为夜莺会打一下预防针,那大概是没来得及

    说着,齐乐人回过头看宁舟,无奈地笑了笑。

    要怪就怪某人飞得太快了吧。

    宁舟没明白齐乐人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决定回头再问。

    等一切结束后,让她自己告诉你吧。那是一段很长的恩怨了。齐乐人对小小说道,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她,相信你的爱人,她会需要你的支持的。

    小小微微张着嘴,她迟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