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品:《真情难抑

    车外的大屏上是自己同苏沚橙的照片,而下面用大字赫然写着:“订婚快乐”,这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幕,但在此刻,却又让男人感到陌生,自己不是重来了一世吗?为什么这副画面,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

    今天下午,在临时收到几个有意愿合作的艺人改变主意时,周司懿便直觉是周晏在捣鬼,除了对方,谁还会如此无聊又执着,总是想用这种手段迫使自己向他低头。

    只是自己低估了周晏的奸诈程度,本以为在生意上作祟就算了,想不到上一世最让自己头痛的事,又发生了,他不敢想象当乔鸣扬看到消息时,会有多么失望。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自己的公司步入正轨,乔鸣扬的乐队也还不错,对方又住在了自己家里,两人像是真正的情侣般相处,怎么会这样呢?是哪一个节点出错了吗?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紧,指甲像是要嵌进肉里,一直到疼痛让他蒙上一层汗珠,男人才终于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赵良的电话。

    还没等对方开口,先下达了指令:“把荣富路的大屏换下来,不管用多少钱。”

    那边的人回复收到后,电话便被挂断了。

    周司懿心神不宁地坐在车厢里,视线死死盯着窗外的大屏,一直到再也看不到,才回收了视线,发消息给沉在聊天记录下方的苏沚橙。

    他问道:“最近周晏有找你吗?”

    那边很快给了回复:“没有,我觉得他已经把联姻的事忘了。”

    周司懿否认:“订婚消息都已经放出来了,在荣富路的大屏上。”

    随后对方沉默许久,“拜托你把大屏换了。”

    周司懿收到了赵良的消息,说是大屏已经更换回了原来的广告,于是将这件事回复给对方,就再没收到过答复。

    司机将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正要下车,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周司懿看了一下来电人,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今天气温骤降,夜里的风像是带着冰渣,寒冷而萧瑟。

    男人最终停在了公寓的楼梯间里,冷白的灯光洒在粉刷的干净白墙上,整个空间都是单调且苍白,无形中让人感到压抑。

    周司懿站在紧闭的窗口前,接通了正孜孜不倦地发出声音的手机,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苍老而生硬:“周司懿。”

    是周晏在叫他,小时候每当父母这么叫自己的名字时,总是免不了一顿说教或体罚。就好像是被篆刻进了dna里,当听到这句话时,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服口袋。

    周晏不需要他的回答,像是很满意儿子的沉默般,笑了几声,再说话时语气严肃地威胁道:“就算把大屏换下来,我也还有其他办法,你必须要给我回到周氏,回到老宅,按照我为你规划好的做,少离经叛道,给我丢人。”

    话毕,对方并不在意周司懿的回答,将电话挂断。

    胸腔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将周司懿所有的理智和沉着烧得一干二净,男人的拳头重重打在了白色墙壁上,脱力后,留下血珠将墙面染上鲜红色。

    他不知道周晏这个疯子还会做出什么事,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乔鸣扬对自己失望,周司懿要捍卫自己现在的生活。

    男人将受伤的手掌放进了口袋,深呼出一口气,将内心躁动不安又暴戾的情绪压抑在心底,转身离开了寂静的楼梯间。

    公寓内灯光明亮,餐厅里充斥着饭菜的香气,白雾缓缓上升,乔鸣扬和韩倾煦坐在餐桌前,正边聊天边喝果汁,等待着最后一人的到来。

    很快就传来了门锁被解开的声音,周司懿回来了,男人看到餐厅的温馨画面,内心压抑的情绪得到缓解,匆匆将外套脱下,便去了洗手间。

    温热的水冲洗在伤口上,将细小的血丝冲刷干净,只剩下了泛白的伤口,贴上创可贴只会更加引人注意,于是男人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前。

    看到有人落座,乔鸣扬问道:“今晚怎么下班这么晚?”

    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周司懿看了一眼时间,开口解释:“在忙工作的事。”

    损失了几个有意向合作的艺人,自己当然不能放弃,留在办公室里继续寻找其他目标。

    “你几点回来的?”男人夹了一小块西兰花放在碗里,问道。

    “十一点多。”青年的视线突然发现了什么,像是黏在了对面的人的手上,回答都变得心不在焉。

    周司懿当然感受到了,于是默默将那只受伤的左手藏在了饭碗后,他不想让乔鸣扬担心,更何况对方只要发问,必定会追问到底,他也不想让乔鸣扬知道周晏干的那些事情。

    不过好在对方没有再注意了,乔鸣扬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韩倾煦在边上时不时插几句话,饭桌氛围轻松而温馨,像是一个真正的家一样。

    周司懿贪恋着面前的一切,不希望被任何人改变或摧毁。

    第47章 过去吧

    餐具被周司懿主动收拾到洗碗机里,巨大机器正嗡嗡地运作着,男人则是站在厨房窗前出神,左手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个家里他所眷恋的一切,稍不注意便会烟消云散。

    怎么才能阻止周晏?他不知道,自己父亲一贯态度强硬,不容任何人的忤逆,自己真的能够抵抗得了他吗?

    放在岛台上的左手突然被人握住,对方指尖的温度对他来说滚烫,周司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立刻转过头去看。

    视线里是穿着自己的睡衣的乔鸣扬,青年的视线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薄唇紧抿着,眉头蹙了起来。

    周司懿正想着和对方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好把自己受伤的左手收起来,但还没等他开口,自己的左手就被更重的力道扯了过去,力道大到他毫无办法,只能将伤口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面前的左手,掌骨伤痕累累,皮肉绽开,有血丝涌出来,顺着手掌的纹路滑落,一眼就能看出其受伤原因。乔鸣扬的眉头皱得越发得深,没忍住啧了一声,手上的力道也失去控制。

    周司懿怎么会受这种伤?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谁敢动他?除了是他自己主动弄伤的,乔鸣扬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青年的视线再次落到对方身上,男人也正看着他,额头沁上一层细密的汗,或许是因为手上的伤,也可能是自己握得太过用力,乔鸣扬松了松握着对方的力道。

    “你的手怎么了?”他问道,希望对方能给出一个解释。

    “擦伤了。”周司懿终于能够活动那只伤了的手掌,血液重新流动的感觉,让他感到好受了些,心里压抑着的情绪,因为对方的关心,也得到了缓解。

    乔鸣扬当然不信,只是盯着对方,执拗地非要得到答案。

    不知为何,从住进周司懿家起,那种隐约的心慌感就总是随影随行,扰得他心烦意乱,但之前这种感觉都还可以忍受,一直到今晚,当自己看到对方手上的伤时,那种不安与慌乱变得愈发明显,甚至要将他原本稳定的情绪吞没。

    温馨而安稳的日子,一直是他渴望而不可及的,也正因如此,现在的一切,都让乔鸣扬感到弥足珍贵,于是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住在这里,因为未来的走向或好或坏,根本无从猜测,每一天都不想被浪费。

    而现在,看到周司懿的伤,让他疑神疑鬼起来,生怕这只是一条导火索,等到跃动的火苗燃烧过后,自己生活里的一切都灰飞烟灭。

    所以乔鸣扬执着地想要刨根问底,但无论如何,当他对上那双黑色的,如深不见底湖水般的双眸时,就注定无法得到答案,周司懿冷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地在盯着他,熟悉的来自上一世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才是周司懿。

    不容置喙,冷漠疏离,甚至连情欲都完全没有的男人,才是周司懿。

    乔鸣扬想,自己真是记性太差了,因为重来一次,就对面前的男人抱有幻想,忘记了对方所有的欺骗和隐瞒,像个自我感动的小丑。

    手腕上的那道力消失了,那让自己感到温暖的体温也随之消失,周司懿怔愣地盯着自己受了伤的手,一瞬间是后悔的,好像现在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把对方推远。

    隐瞒或袒露,都会伤害到对方,周司懿别无他法。

    身旁的人走了,没有在说一句话,只有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又拉上的声响。

    明明已经对对方隐瞒了这件事,不知为何,周司懿却轻松不起来,只留他一人的厨房,温度像是凝结了一般,凄清萧瑟。

    男人的视线在留有对方指痕的手腕上扫过,一直到洗碗机停止了工作,他才回过神来,继续整理餐具。

    一切都收拾干净,男人从厨房走出来时,才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乔鸣扬应该被自己气得早早休息,不愿再理会关于他的任何事。

    周司懿忍不住自嘲地轻笑,笑自己的不坦诚,笑自己总是有把身边的人推远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