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品:《真情难抑》 最让他感到不适的,还是这辆车里的味道,陈木香香气扑鼻,钻进鼻腔的瞬间,就会让周司懿想起自己的父亲,最先有反应的是胃,有种抑制不住的想要呕吐的冲动。
于是车窗被他降了下来,外面寒冷刺骨的风钻了进来,很快便将男人的脸颊吹红,可他不在意,看窗外风景变幻,直到车子又停在了周家别墅里。
每一个佣人都在殷勤地欢迎着自己,司机将车门打开,管家立刻走上前来嘘寒问暖,保姆接过自己的大衣挂在玄关……
唯独当他站在周晏和陈芩梅面前时,看到的是两张冰冷的扑克脸,嘴角紧抿着,眼睛平静而淡漠地看着自己,像是前来审判自己的人。
这种神情不应该出现在父母身上才对,周司懿知道,两人更多地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件商品。
小时候的周司懿还试图想让两人做出改变,想让父母对自己更上心些,更关心些,但都失败了,事实证明,自己只不过是两人寄予厚望的一台机器,只需要按照两人的指令生活就好。
周司懿同两人对视上,周晏率先移开目光,轻哼一声。
最后还是陈芩梅先开口,女人微微扯动嘴角,面上就又是一副慈爱的模样,她柔声问道:“最近很忙吗?都没回家看看我和你爸。”
开口却是最赤裸的试探,周司懿笃定自己的事,周晏一定告诉她了,于是毫不遮掩地回答:“在忙新公司的事。”
闻言,女人脸上强装出的笑意减了几分,站在她身旁的周晏终于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周司懿,似乎是在极力控制,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看到两人不悦的神情,周司懿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只是嘴角弯了一抹弧度,笑意不达眼底,更多的是嘲弄。
他花了二十年才明白,能够引起自己父母的重视,只有自己脱离二人的掌控,就像现在这样,放弃周氏集团的继承,自立门户,偏离两人为自己规划好的未来。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像是坚硬的冰渣般,令人感到寒冷窒息,气氛剑拔弩张。
周司懿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洒下一片阴影,连同那双墨色的瞳仁都只剩下无机质的光。
半晌,周晏才开口说了句:“先吃饭吧。”
话毕,挽着陈芩梅的手一起往餐厅走去。
周司懿跟两人身后,步调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是悠闲。
他知道周晏其实已经气得要死了,可还要维持面上那副优雅有礼的模样,不能让佣人看了笑话,于是主动提出先去吃饭,至于吃过饭后要发生的,才是今晚最有看头的。
餐厅的吊灯调成了温暖的黄色,乳白色长桌上已经摆好各式各样的菜品,白色雾气徐徐上升,像是在试图融化三人间冷漠又疏离的气氛。
只可惜当事人个个面若寒霜,安静地品尝着面前的菜品,将“食不言”贯彻到底,一时间偌大的餐厅只有餐具碰撞和佣人走路的动静。
像极了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情景。
第22章 来看猫咪吗
周司懿没胃口吃东西,即便眼前摆满珍馐佳肴,但因为周晏在,都让他味同嚼蜡,男人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餐具在手中泛着冷白色光泽。
直到身侧传来椅子划地面的声音,周司懿放下餐具,就看到周晏已经站了起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神中仍旧是那种不快与阴沉。
“我有话要跟你聊。”
闻言,周司懿也站了起来,男人已经比周晏还要高上一些,现在位置对调,是自己在俯视对方。
周家别墅里的电梯不常使用,两人沿着圆形扶梯上楼,最终在二楼尽头那间红木门的书房前停下。
这是周司懿小时候常进的房间,除了日常写作业,每次考得不好,或达不到父母对自己的期望时,他都会被周晏叫进来,然后便是体罚。
有时候是面壁思过,更多时候是被自己父亲手中的戒尺所打。
最可笑的一次是,要代表学校参与竞赛,所以期末考试从级部第一,掉到了第二,与第一名仅差三分。当晚周晏便气势汹汹地从公司赶来,退了所有的事务,只为了来亲自问责。
那晚无论周司懿怎么说,对方都认为自己只是在狡辩,挥向自己的戒尺力度不减反增。
从书房出来后,小周司懿两只伤痕累累的手垂在身侧,红着眼睛想要下楼,就碰上了刚回家的陈芩梅,女人只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自己儿子身上的伤视若无睹,与对方擦肩而过。
而小周司懿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在保姆关切的目光下,将两只手伸出来,让对方消毒处理。
而现在,自己又站在了这个房间里,又站在了周晏的书桌前。
老头低头摆弄着面前的茶具,没一会儿清淡的茶叶香气便充斥了整个房间,将原本浓重的陈木香气冲散。
周司懿百无聊赖地想起自己的男友,也不知道乔鸣扬现在在干什么,两人上次聊天时,对方说在期末周渡劫,不知道现在已经结束了吗……
正想着,面前的桌子突然发出不小的动静来,他懒散地掀起眼帘,就对上周晏那双怒气冲冲的眸子,老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将到口的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个表达方式。
“怎么突然想到要创业?”
周司懿知道,对方之所以会改变对自己的态度,无非是因为周晏已经老了,而面前这头垂垂老矣的雄狮,迫不得已向生活和新的狮王低头。
周司懿觉得对方这副模样简直称得上是新奇,轻笑一声,才随口应付道:“觉得好玩。”
其实并不是,上一世自己如此乖顺地继承了集团,以为周晏会看在这个份上,不再逼迫自己联姻,但他却没想到,周晏那样得寸进尺的人,怎会善罢甘休,不仅连自己的事业,甚至爱情,他都要插手。
既然妥协行不通,那干脆绝不退让半步,从现在起,自己不会再任人摆布的如傀儡般活。
话毕,周司懿看到面前那些价值连城,具有收藏意义的茶具被扫落到地面上,滚烫茶水迸溅起的水滴浸湿了他的裤脚,温热潮湿的触感令人不悦。
他知道周晏为何生气,自己的父亲不希望自己摆脱对方的掌控。
真是可笑,自己不是机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对自己这对童年缺失,却又控制欲极强的父母产生过多的情感。
周晏怒不可遏地拍响面前的书桌,瞪大了眼睛,大声呵斥道:“你弄这个干什么!家里的产业还不够大吗!你这么做,把家里的公司放在哪里!是不是那个唱歌的教唆的你?”
周司懿冷眼旁观着对方的盛怒,像个看客般淡然,甚至连解释都不需要。他只觉得可笑,对方竟然还认为自己是受人蛊惑的,连自己儿子的性格都摸不清楚,怎么有资格来以父亲的名义指责自己呢?
见周司懿不说话,老头似乎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继续发泄着自己的怒火:“你跟他没有结果!我告诉你,我已经和苏家说好了要联姻的事,你必须和我挑好的人结婚!不许跟那种人来往了!”
选苏沚橙无非是对方家的产业对周氏有帮助,而恰好苏沚橙看起来温良无害,周司懿能猜到自己父亲的目的。
“你凭什么来干预我的人生?”男人终于收起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厉声质问道。
自己前二十年一直活在这对不归家的父母的期望中,同时也被一条条高要求束缚,所得的结果如果稍有偏差,就会被指责,被惩罚。
他已经受够了,既然自己拼尽全力扮演好一个儿子的角色,那凭什么周晏和陈芩梅可以不用去扮演父母呢?终日不在家,只是在自己失控或失误时,才站出来,指责是自己不够优秀,这种相处模式真的对吗?
“我是你爸!”书桌后的男人倏地站了起来。
周司懿一双狭长的眼睛眯起,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双手抱臂,冷声道:“那我也不是为你而活的。”
书房里的气氛陡然又冷了一个度,即使空调已经在兢兢业业的工作,仍然温暖不了父子俩的心。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周司懿率先走出书房,门被他用力甩上。
出门便看到了正在上楼的陈芩梅,女人最近似乎很疲惫,眼角的细纹多了几条,也可能是她在皱眉的原因。
周司懿和她打了个照面,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视线扫过他,便擦肩而过,像是陌生人般。
男人接过保姆递来的大衣,离开了这栋冰冷而阴森的城堡,室外冷风过境,却让周司懿不由得松了口气,忍不住张开嘴巴,小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
等司机的间隙,他拿出手机,发现有来电提醒,是乔鸣扬的。
不知道对方有什么事,于是周司懿回拨过去,那边几秒后便接通了。
“周司懿。”对方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