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品:《龙傲天?我的玩物罢了

    一只狼被他杀死,其余的好像被震慑了,微微退开些许,又伏低身子,喉中滚出闷响,獠牙毕露,还挂着几丝血肉。

    他好像感觉不到周身传来的剧痛,竟靠着自己缓慢站直了身,环顾四周。

    却见几只狼背后,黑色的密林中,不知不觉间竟如灯笼一般,又逐渐亮起数十双幽绿的眼睛。

    “来啊!——”

    他猝然发笑,胸中杀意沸腾,双目猩红一片,下颌沾了大片血污与狼毛,状若癫狂,浑身浴血,宛如一尊杀神,天上银钩不及他半分凌厉孤峭。

    在几只狼同时向他扑袭时,死水般的识海猝然传来一声嘹亮剑鸣,冰蓝色的流光穿破夜色,所经之处,鲜血如雾般散开。

    而后,那柄剑自虚空缓慢坠落,冰蓝色的剑身散出莹白华光,却如萤火扑朔,像是一道随时会消散的虚影。

    是随心剑。

    谢妄之陡然睁大眼,惊喜非常的同时亦悲恸不已,视野一瞬模糊,鼻尖酸涩。

    下一刻,藏于暗处的狼群向他奔袭扑咬,他本能地握住剑柄,感受着身体短暂的力量充盈感,与之厮杀。

    他一次又一次挥剑,剑锋所及之处,狼群化作枯骨,在他脚边堆叠。

    直到最后一匹狼被他贯穿喉骨钉在地上,识海又响起一声剑鸣,喑哑得听不清。

    不等他反应过来,手中剑寸寸开裂,碎成星尘,一息间便消逝得无影无踪,如一片新雪落于指尖,只残余一抹冰凉湿润。

    剑柄消失,紧握的指尖终于能掐进掌心。

    谢妄之却陡然脱力,跪倒在一片狼尸中,久久静默,泪痕爬了满脸。

    沦为残废之后,他已没有灵力再驱动随心剑,也再无法支撑随心运行的消耗。

    但随心奉他为主,甘愿以本体崩毁为代价,最后一次为他效劳。

    痛失爱剑,仿佛硬生生从胸口剜出一根肋骨。谢妄之被淹没在巨大悲痛中,忘了此时正身处危机四伏的密林。

    在他心神松懈时,后头忽然又传来一道破空声响,有什么东西在向他急速靠近,似是又一只猛兽向他扑咬。

    直到对方临到近前,他才回过神,想起身躲开,但方才杀灭狼群已用尽他所有的力气,此时的身体当真如一滩烂泥,他再站不起来。

    甚至其实无需再经受什么,他已然撑不过今晚。

    但他并未受到预想中的攻击。

    只闻见一阵刀剑入肉般的噗呲声,继而是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最后是重物轰然倾倒在地的巨大闷响。而后万籁俱寂,只剩胸口雷鸣般的跳动与剧烈的喘息。

    他缓慢地一点点回过头,只见那只本要袭击他的野兽正躺在地上,被咬开喉管,鲜血淌了一地。

    而那只野兽的身边是一头黑狼。

    身形硕大,如山一般将他笼罩,浑身皮毛乌黑发亮,月光落在上头,如水流淌。蓬松毛发无风自动,边缘形状模糊,如云如雾。

    “小白?!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谢妄之神色微怔,心头猛然涌上失而复得的惊喜。松一口气的同时,接踵而至的是难言的愤怒与委屈。嗓音都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他顾不得太多,当即向小狗爬过去。

    那头狼向他俯下身,吻部轻触他的头顶,吐息潮热。

    谢妄之莫名眼眶发酸,忍不住低下头。乌发向两侧垂落,露出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满身污浊,似被折了羽翼、摔进泥中的鹤。

    朦胧视野中,似有一人跪在他身前捧起他的脸,温热指腹轻柔拂过他的眼角,叹息一般唤了声“公子”。

    “……?”

    谢妄之神色一怔,陡然睁大眼,面前那人的相貌随之变得清晰。

    果真是池无月。

    “滚!”

    他猛然挣扎着要退开,但对方不肯轻易放人,手掌锢住他的后脑,上身压低,以一种有些扭曲的姿势吻在他的额头,轻笑问:

    “为什么要躲,你不是一直在找我么?”

    “60%……我终于能见你了。”

    第66章

    “这是什么意思?谢妄之他们出事了?”

    看着面前明显昭示着不同寻常的景象,裴云峰不由眉心紧蹙,双拳攥得微微发汗。

    “……算是吧。”

    巫玥低声作答,嗓音含糊沙哑,颤着手一片一片揭掉脸上碎裂的面具。

    却见底下那张原本俊美无瑕的脸,此刻血痕遍布,狰狞非常。

    “这,这是怎么回事……”裴云峰讶然挑眉,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

    巫玥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巾帕咳出一口血,缓了片刻才道:“方才,我问祂谢妄之的情况,祂没有回答我。而且,不知为何,祂现在好像很生气,或者说……”

    说着,他眉头微蹙,斟酌片刻才找到合适的形容:“疯狂。”

    “你说的‘祂’,是谁?”裴云峰追问。

    巫玥还未答话,天色陡然阴沉,室内一瞬昏暗。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

    远处,浓云蔽日,紫色的雷龙在云层翻滚游走,利爪撕出横亘天空的银白裂缝。

    接着,轰雷贯耳,狂风大作,窗扇门扉被震得颤动,来回砰砰拍打,几乎散架。桌案的书页也被翻动、吹落,哗啦啦响。

    强大、暴烈、充满压迫感与破坏性的力量波动隐约自那处传来,叫人悚然一惊。

    巫玥面色骤变:“这是谢妄之的劫雷!坏了!”

    幻境中,体力耗尽的谢妄之当场晕厥,理所当然被池无月带回自己的住处。

    他昏睡了三日才转醒,一眼便看见池无月守在榻边,那张脸一如既往令人厌恶,便下意识蹙眉转向别侧。

    下一刻,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强掰过他的脸。

    只见池无月垂着头对他微笑,眼神却暗沉:“公子先前不是一直在找我,怎么现在又不愿看见我了?”

    谢妄之不想理会,伸手欲拂开对方,但此时身体虚弱,没什么力气,手指只是虚虚搭在对方手腕,颇有种欲迎还拒的意思,眉头不由蹙得更深,冷笑道:

    “你已不是本公子的奴隶,却还要上赶着给本公子当狗。果然,下贱就是下贱,狗就是狗。”

    他本意是羞辱对方,未想池无月忽然俯下身,用脸颊轻蹭他,并不觉得屈辱,只有兴奋,喷在他脸上的气息灼热粗重:

    “是,我是公子养的狗。”

    “滚——”

    谢妄之怔了一下,沉着脸偏头避开,却被强锢着下颌,攫住嘴唇。

    他微微睁大眼,来回扭头挣扎,却始终逃不脱。本要咬一口对方的舌头把人逼退,自己先被纠缠着拖出口腔,肆意吸吮,涎水拉着长丝流淌。

    直到舌尖发麻发痛,池无月才略略松开他,又不舍得完全退开,双手撑在他身侧,脸颊埋在他颈窝里,像狗一样来回嗅闻,又伸舌轻舔。

    喷洒在侧颈肌肤的气息滚烫湿润,仿佛淋下一阵热雨,痒得身体发颤。谢妄之羞恼更甚,嫌恶地偏头避开,眉心紧蹙:“滚开,别碰我!你让我感到恶心!”

    “为什么?”

    池无月动作微顿,直起身看他,委屈地扁着嘴,眸光闪动,语气可怜幽怨,“明明公子先前每晚都会抱着我睡,亲我的额头,还说我是世上最聪明最乖巧最可爱的小狗,你最喜欢我,而且你——”

    “闭嘴!我哪有那样说过!我哪知道你是那条狗!”

    谢妄之微微睁大眼,听得恼羞成怒,忍不住打断,咬牙切齿。接着他又冷笑了声,“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狗,何不一直当狗?为什么……”

    说至一半,他面色更沉,猛地撇开头,薄唇紧抿,神色冷峻。

    “公子!我并非故意要以那样的姿态接近你,实在是迫不得已。还有前几日发生了一些事,当时我无法分神,绝不是故意不辞而别……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对了,你身上还疼不疼,我再帮你上一遍药,好吗?”

    池无月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慌忙向他解释道歉,不停讨好地蹭他,语气诚恳,小心翼翼。

    但谢妄之无动于衷。

    他不明白池无月说的那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他救下的那条狗会变成池无月。

    更无法接受,自己最狼狈落魄的模样,全被池无月知晓。

    任何人都可以,但绝不能是池无月。

    与此同时……谢妄之又扫了眼池无月现下的穿衣打扮,还有屋内的装潢布置,心中愈发屈辱不满。

    他曾经贵为谢家二公子,吃穿用度都属最上乘,怎认不得那些名贵东西。

    这些全都昭示着池无月如今身份不凡,与从前大不相同,与现在的他有如天壤之别。

    却正好与他曾经从天道那处知晓的内容对应——池无月是天命之子,他只是下场凄惨的炮灰。

    他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甚至怀恨在心,嫉妒、迁怒着池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