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品:《龙傲天?我的玩物罢了

    却叫他更兴奋,浑身都发抖——

    这样的眼神,他从未在谢妄之身上见过。

    本该如牵线木偶般的人,活了。

    但与池无月的兴奋不同,谢妄之只感到愤怒,眼眸微眯,声音愈冷,“看来,是我从前对你太好了。”

    修仙界中尊卑有别,世家之内等级更为森严,对于奴隶的管教自有一套法门,其一便是在奴隶脸上刻印,用以昭告他人、羞辱奴隶。而被刻下奴印者也无法违抗主人,生死不由己。

    从前的他极喜爱池无月这张脸,即使对方目无尊卑,他也乐意纵容,没舍得给人刻印。

    但现下贱奴屡次挑衅主人威严,只令他回想起梦中自己的凄惨下场。

    他改主意了。

    谢妄之收回了脚,单手操控灵力丝绳把池无月从地上拽起。

    随即伸出两指捏住对方的下颌,轻佻随意地来回转着对方的脸打量,却还和从前一样宠溺似的,轻笑问:“你想要我在你脸上画什么图案?”

    “……随公子喜欢。”

    闻言,对方神色一怔,随后乖顺垂下眼睫,嗓音低软,衬着半边脸颊上红肿的巴掌印,瞧着分外惹人怜惜。

    这时候才来讨饶扮乖?

    谢妄之心中冷笑,并不打算停下。一手掐着池无月的下颌,另手指尖凝聚灵力,开始绘制奴印。

    黑褐色的树干顺着少年的脖颈攀缘向上,在无暇的另一侧脸颊生出数条细长枝干,艳丽的红梅点缀其间,似能嗅到清寒香气。

    “呵,不愧是我。这奴印很衬你。”谢妄之散去灵力,捏着少年的下颌欣赏自己的杰作,接着随意甩开手,拨开众人往外去。

    “兄长,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晚饭让池无月给我送来。走了。”

    谢妄之专注,目的达成便自顾离开,所以并未注意到堂里众人表情诡异地呆滞,木偶一样,维持着同一动作好久。

    他也并不知晓,身后有人望着他的背影,目光炽热粘稠,似是探究,又似是想把他吃下去。

    刻奴印也算与天地立约,受法则约束与保护,会消耗一定灵力。谢妄之有些疲惫,回到自己的住处歇息。

    直到此时,他仍然分不清现下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无意识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视线沿着掌纹寸寸划过,仔细体会灵力在身周经脉游走,充盈的力量感。

    接着忍不住站起身,尽力地伸展、侧腰,同时伸手去摸自己后腰的某处,指腹反复摩挲,确认剑骨所在位置的肌肤完好无损,没有伤口。

    他又召出自己的本命剑随心,在听到回应的清脆剑鸣之后,谢妄之陡然眼眶发酸发热,捧着剑看了许久。

    随心出鞘,剑身宽不过二指,通体冰蓝,明亮光洁,清晰映出他的面庞,周身散出一圈雪白华光。剑柄纹刻复杂高深的增益阵法,图案繁复精美。

    在梦中,他被剜去剑骨沦为残废之后,随心也变成了一把废铁,直至最后救他一命,彻底崩毁成碎片。

    他取出巾帕,把剑尖到剑柄来来回回仔细擦拭了好几遍,决意之后给随心换件更漂亮的新衣裳穿,便提着剑走到屋外。

    明日是世家演武比赛,他并未忘记,但记忆中的上一次挥剑,好像已是许多年以前。

    得捡起来,再熟悉熟悉,练一练。

    池无月是跟着谢妄之离开的,远远缀在对方身后。

    如他所料,清明堂里的人全部僵住,没有人拦他、再处罚他,见他离开,也只是满脸不可置信、义愤填膺。

    一切其实还是按照话本所写的发生,唯一的偏差,出在谢妄之身上。

    现在的谢妄之修为高过他许多,他不敢靠太近以免被发现。见对方进了卧房,便小心匿去气息,藏在院中的一棵大树上。

    他屏息凝神,细听房内动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传来一声清脆剑鸣,谢妄之似乎开始擦剑。

    太过稀松平常,池无月观察了半晌,觉得无趣,还有些失望,准备离开时,却见谢妄之忽然提着剑来到院中。

    他赶忙又猫了回去,躲在树上看谢妄之练剑。本以为也是平常事,未想真给他抓住一点异常。

    谢妄之是天才,于剑道上的造诣,年青一辈中无出其右。而身为谢妄之的仆从,池无月不止一次看过他练剑,还被他手把手地教过。

    而这次,谢妄之竟然错了好几式。

    不仅如此,挥剑颤抖不稳,出招犹豫,动作变换滞涩不畅,随心剑鸣也有些烦躁,看起来像是许久不用剑的生疏。

    但片刻之后,许是进入状态,谢妄之不再出错,逐渐恢复剑道天才的水准。

    池无月被谢妄之带在身边,自然知道对方修炼有多刻苦,上一次看对方练剑不过是几日前,绝无生疏的可能……

    怎么会挥错剑招呢?

    “怎么净给我带这些,没别的菜了?”

    谢妄之练完剑,简单沐浴之后,池无月送来了晚膳。他看向桌案摆放的一应菜色,忍不住微微蹙眉,瞥向身边的少年。

    他重口,池无月给他带的,全寡淡得要命。

    “抱歉,奴去晚了,只剩这些了。”

    大概是因刻了奴印,少年无法再违抗他,此时乖顺地垂下眼,长睫投落浅淡阴影,脸上绽放的红梅娇艳欲滴,双手背到身后。

    顿了顿,少年又轻声补充:“若是公子不喜欢,奴便拿去倒了。”说着便作势要收拾。

    “倒什么,谁说我不吃了?”

    谢妄之立即制止,眼见少年果真收手站在一边,又开始纠结,苦大仇深地盯了那些菜片刻,终于坐下拿起碗筷。

    不管重来几次,他都不爱吃这些。但他至今记得,梦中下场凄惨时饿到与野狗争食是什么滋味,断做不到浪费。

    虽是如此,他吃了几口还是忍不住骂道:“没用的东西,下次动作快点。”

    “是。”池无月乖巧应声,低垂的长睫掩去眼底暗沉的波光。

    他是故意的。

    谢妄之养尊处优,娇惯得很,若是饭菜不合口味,绝不会碰一筷子,还会叫他拿去喂狗。

    到底问题出在哪儿?

    第2章 (修)

    池无月思忖着谢妄之为何会有这些异常,不知不觉有些走神。直到对方忽然停下动作,满脸不悦地瞪着他。

    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盯着人看,他便装作乖顺地垂下头,但对方仍不满意,冷笑了声,随即撂下碗筷,取出巾帕擦净脸,将其随意丢在桌上。

    而巾帕的一角恰落在盛菜的盘子里,逐渐被汤汁浸润,洇成深色。

    谢妄之脊背往后一靠,抱起双臂,冲着池无月微抬下颌:“盯我这么久,想必你也饿了。既然如此,剩的这些,赏你了。”

    他唇角弧度略略扩大,表情恶劣又嚣张,“爬过来,像狗一样趴着吃,一点都不许剩。”

    “……”池无月微微一怔,又难以自制地兴奋起来。

    在清明堂里,谢妄之的反应与话本所写不同确实令他惊喜,但他其实不敢抱太大希望。

    毕竟谢妄之太过高傲,只是为家族颜面惩治奴仆,面上其实也说得过去,实际的谢妄之可能与之前没什么不同。而剑招出错、吃下自己不爱吃的菜,这样小的事,偶然发生一两次也可以理解。

    但此时四下无人,谢妄之不必再为了谁罚他,话本中也未写到这件事,谢妄之却依然选择羞辱他。

    这似乎可以说明,羞辱他出自谢妄之“自己”的意愿。

    这令他期待,甚至心生奢望:

    谢妄之与他一样清醒,他在与一个“真正的人”对话。

    既然如此,谢妄之想看他屈辱,那他便屈辱。

    而谢妄之毫无所觉,看着池无月抬起头,眼神如狼犬般凶狠,薄唇紧抿,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攥成了拳,不由嗤笑,用手指轻点了点桌案,出声催促:

    “怎么,脚底生根了?那本公子便勉为其难帮你倒在地上,如何?”

    “……谢妄之!”

    少年似乎终于憋不住,咬牙切齿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纹刻在脖颈与右边脸颊的奴印猝然发亮,红梅开得更艳,似要沁出血。

    似乎在与奴印的约束激烈争斗,少年身躯微颤,双目发红,呼吸变得粗重,快将银牙咬碎,颌角微鼓。

    又挣扎片刻,他颤抖着缓慢屈膝下跪,猛然脱力,膝关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直挺挺地跪立,却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掌在用力推着他的脊背,直至压弯他的腰,迫使他不得不伸出双手撑在地上。

    “还等什么?”谢妄之愉悦勾唇,冲对方轻勾手指,“爬过来。”

    话音落下,少年果真手足并用地一步步爬到他身边,似不愿令他看到自己的脸,头颅低垂,乌发如瀑倾泻至身前,慢悠悠晃荡,身形秀美纤细,似野地里勾人的艳鬼。

    等他的同时,谢妄之将剩菜统统倾倒在一个盘子里,躬身放到池无月身前。而后交叠双腿,用足尖勾起池无月的下颌,迫使对方昂起头,微笑道:“吃吧,乖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