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品:《晴水将蓝

    他却在新婚之日,将自己压在了身下。

    程谨川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曾经他能理解庄文均、何锡被贺祯报复之后所产生的怨恨,但是唯独不明白朋友口中的“贺祯想欺骗你的感情”又为何会比骗财要更令人痛恨。自己周旋情场多年,早就对爱情这种东西不屑一顾,更何况只有床上关系,连爱情都算不上。

    但在这一刻,再多的狡辩也无济于事,他不想去探明原因,但他的确感受到了三十年以来从未体会过的那种情感。

    他不得不认清现实,自己恨得有多深,就说明贺祯在他的心里分量有多重。

    到底是什么时候才不知不觉上了贺祯的当?

    程谨川迟缓地察觉到液体淌过眼角,本以为是因为亲密接触而沁出的汗,可他后知后觉发现那液体是凉的。

    身上的人也随之停下了动作,沉默而直白地望着他的脸。

    “我没想针对你。”程谨川忽然开口了,嗓音却有些发哑,也很低,“我只是不想在成绩上输给你,我也没像何锡他们那样一直欺负你。你不该……也不能这么对我。”

    贺祯没想到对方忽然聊起了这些,虽然听不懂程谨川指的是什么,但隐约能猜出与高中时期有关。

    原来是心里有愧。

    怎么能是愧疚呢?程谨川给了自己那么多施舍,他明明该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才对。

    还是说,程谨川现在是在怕他?

    “程谨川,为什么哭?”贺祯用指腹抹去对方眼角的泪水,他忽然觉得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总让程谨川变得不开心?他俯下身,吻了吻程谨川的眼睛,“是因为在意我吗?”

    “滚!”程谨川曲起双腿,趁对方一松懈,瞬间顶开对方的身体,翻身躲向了床沿,却又被贺祯一掌按住了腰。

    情急之下,程谨川出于本能地伸手想随便抓住点什么,可手铐让他的双手受限,只能紧紧攥住床边的蚊帐,身后人揽过他的腰,他就死死抓着不放手,直到蚊帐骤然崩塌。

    层层叠叠的乳白轻纱从天而降,缓缓覆在了他的身躯之上,最后一层则安静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贺祯的动作明显一顿。

    随后贺祯的情绪明显有了波动,伸手轻轻掀起那层落在程谨川脸上的白纱,像是拂去新娘面前的盖头。

    视线里出现贺祯逐渐变得清晰的脸。

    那张脸上的情绪带着痴迷与欣喜若狂,仿佛即将丧失仅存的理智,只有声音还在努力克制着维持平静:“老婆。”

    程谨川因为对方的称呼而霎时僵住,愤怒、惊恐与难以置信相交杂的情绪凝滞在脸上。

    贺祯的手隔着轻纱从大腿根部一路摩挲至胸膛,最后又抚上程谨川的脸颊:“穿婚纱的样子很漂亮。”

    过了很久,像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程谨川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至无声。

    万念俱灰的神色和因情事抵至巅峰而失神的模样似乎没有什么区别,瞳间只剩麻木与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般,但这仍然能使贺祯着迷。

    “再说一遍。”他凑上前,将耳朵贴上程谨川的唇边。

    程谨川的话语仍然没有声音,只剩精疲力竭的气声:“你去死。”

    贺祯笑了笑。

    他回过头,珍重而轻柔地亲了下程谨川的唇角。

    一只手抬了起来,拂开程谨川额前的碎发,就像以往每一个缠绵旖旎的夜晚,事后贺祯都会对程谨川表示亲密,举止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纵使动作再亲密,开口时说出的话语却并不动听。

    “程谨川,喜欢一个人很痛苦吧。”贺祯直视着程谨川的双眼,一边满足于对方的眼底只有自己的倒影,一边又对里面的情绪只剩下怨与恨而感到不满,“现在你体会到了吗?”

    第61章 胸花

    程谨川听着身前传来逐渐平复的喘息,贺祯总算停下了动作,仿佛陷入了某种餍足的状态,缓缓地贴上对方的身躯,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处。

    他不记得贺祯折腾了多久,甚至在闭眼承受这一切时短暂地失去了意识。此时才稍稍清醒过来,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眼前的灯影都泛着重影,视线久久无法对焦。过了很久,他才感受到贺祯稍稍撑起身体,不再重压在自己身上。于是程谨川神色厌倦地翻了个身,只留给贺祯一个背影。

    但贺祯显然不愿意让对方远离自己,亦步亦趋地挨上前去,将人从背后揽入自己的怀中,重新感受方才余留的温存。

    “婚礼结束了,”这次是程谨川先开的口,虽然声音仍然有气无力,亦或是在努力装作漠然,但贺祯能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嘲讽,“你的解释呢?”

    贺祯一怔,原来程谨川的心里还留着对自己的最后一丝期待,所以程谨川一直忍到了今天。

    他竟然从中察觉到了一丝迁就的意味。

    于是他想了想,只是说道:“乔希羽没有怀孕。”

    怀中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像是没听到贺祯在说什么。

    对方的冷漠态度让贺祯稍稍皱了下眉,试图去观察程谨川的表情,可对方始终背对着他,没有向他泄露任何情绪。

    “我喜欢的人不是她。”贺祯的语气急切了几分,仿佛急于向程谨川证明自己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乔希羽。他以为只要向程谨川亲口坦白自己的真心,程谨川对他的态度就会有所松动。毕竟高中时的程谨川总会对他心软。

    ——但这只会让程谨川觉得他是人渣。

    半晌后,程谨川才冷笑一声,里面的情绪丝毫没有惊讶与意外。

    “这很难猜吗?”程谨川终于转过头,冰冷的眼神与对方相撞,“你是不是一直在把我当傻子看,你觉得我想听的是这些?”

    贺祯立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时却被脑中一根绷紧的弦猛地一拽,瞬间便卡了壳,咽下一口气后又说道:“现在还不能……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程谨川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再等等。”贺祯的神色里多了几分痛苦,挨在程谨川腰间的手却带着哀求的意味,紧紧地抱着不放手,像是挽留。

    “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程谨川的呼吸轻得几乎让人感受不到,即使与自己肢体相触,却无法从对方身上汲取曾经拥有的温暖。

    这句话不再是询问,而是对贺祯彻底的失望。

    贺祯知道自己需要给程谨川一个明确的答案。

    可未来还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他不敢打包票要让程谨川等多久。他怕给出了承诺之后,却会让程谨川再一次感到失望。

    有很多次,他望着程谨川的眼睛,话已经自然而然地到了嘴边,脑海里却有一句“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将他的理智扯了回来。

    那是乔希羽的声音。

    他已经走错了很多步,即使他再喜欢程谨川,可他没办法保证程谨川在被自己伤害的情况下还愿意继续相信他。

    毕竟在两人的情感还较为和睦的时期,程谨川也会做好两手准备,那时的程谨川就已经对他起了疑心,时刻扼着他的命脉,只要有风吹草动就会倒戈相向。

    更何谈现在。

    两人沉默了很久,程谨川的目光先移开了。

    明明每一次的注视都是重新给予的机会,可贺祯从来都没能把握住。

    忽然,程谨川抬起了手,即使手铐相连,他却格外坚持地要去拿起什么。

    贺祯低下头,看见对方的手指抚上了西装襟前的那枚胸花,指尖在“新郎”二字上缓缓掠过。

    看装饰品的眼神都比看自己更专注、更深情。

    贺祯摘下那枚胸花,将它放进了程谨川的手中。

    可他的心中却很不是滋味,嘴上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在幻想戴上它的样子吗?那干脆留给你作个纪念,反正你再也没有跟乔希羽复合的可能了。”

    程谨川置若罔闻,神情认真地打量着那枚崭新的胸花。

    从将程谨川关进房间里以来,就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过。此时看见程谨川目不转睛的模样,倒让贺祯觉得可爱,再次开口时还是放软了些态度:“这么喜欢的话,明天我把另一枚也带过来给你玩。”

    程谨川忽觉索然无味,将胸花随手抛在了枕侧,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贺祯。

    “困了吗?”贺祯轻轻挨上他的耳朵,将被子给他掖好。

    回应贺祯的是程谨川闭上的双眼。

    “装乖骗我也没有用。”贺祯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创造了一个较为甜蜜的氛围,“我最多哄你睡着,但不会陪你过夜。”

    程谨川知道贺祯的话是什么意思。

    即使他为了婚礼奔波了一整天,被灌了一肚子酒,忙到凌晨才回来,还在床上折腾了好一番,但面对程谨川,他依旧保持着清醒与警惕,不会给程谨川任何逃离的机会。

    因为卧室的钥匙在贺祯手里。

    程谨川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霎时睁开眼,目光里的疲惫与倦怠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