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品:《晴水将蓝》 他竟然真的愿意承认自己走岔了方向。郭峰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脚踏实地地把他追回来。”
郭峰想起贺祯每次遇到程谨川时,都仿佛发了疯似的状态,觉得贺祯后悔的话也并不完全可信:“你最好记得自己现在是怎么说的。”
“唉对了,你什么时候出发?”郭峰光是看着贺祯收拾东西都收了两天,还不紧不慢的,像是不急着回去。
贺祯思考片刻,忽然对郭峰笑了笑:“借我点钱。”
“干嘛?”郭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几秒过后神色变得有些恐惧,“难道你……”
贺祯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收着桌面上的东西。
“贺祯你真行啊,”郭峰气不打一出来,“回美国的钱都没有了,你还给程谨川订去玻利维亚的机票?你神经病吧。”
其实是还没做打算,因为还不想这么早就离开程谨川。不过既然郭峰问了,找朋友转钱岂不是更方便,毕竟自己现在手头上确实有点拮据。
“只是暂时的,”贺祯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过两天就还你。”
回美国的消息都放出去了,结果这人压根连票都还没买。
“我真服了,谈恋爱把脑子都谈没了,”
郭峰翻了个白眼,一边掏出手机给他打钱,一边又试图把他骂醒,
“——你在想什么?”
程谨川被耳边忽然响起的询问拉回了注意力,他侧过视线,看见庄文均正疑惑地望着自己。
“没想什么。”程谨川说道,随后又停顿片刻,“不是还有一个坏消息吗?”
“是。”庄文均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沉重,明明刚才说到贺祯被退货的时候还乐不可支的,这会儿转眼又变了种语气。
他稍作思索,对程谨川开了口:“其实……何锡出事了。”
这何锡没有一天是让人省心的。但程谨川也并不意外:“他前段时间不就被盯上了吗?”
庄文均叹了口气:“但目前证据确凿了,说他虚报成本套取项目款,还偷换了工程材料。据说何锡还犯了不少事,不过我只了解到了这些。”
程谨川这才皱了眉:“他现在什么情况?”
“不清楚,但这次得罪的可是乔氏集团,估计没有好下场。”
真不知道何锡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程谨川很无奈,不过何锡当然斗不过乔希羽和贺祯,按照他那性格,早晚会出事。
之前程谨川还觉得贺祯幼稚,不仅平时做事斤斤计较,讨厌谁、喜欢谁也总是直言直语。就连脾气也控制不好,所谓的成长不过是从懦弱变得敢打架了,可蛮力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所以逐渐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后,程谨川才发觉,贺祯一直是在藏巧于拙地放长线钓大鱼,制定的计划远比想象中复杂缜密得多。
陪在自己身边的这一年,也只不过是在等待时机。
第53章 骗子
醒来时的第一感觉是冷。
夏天的夜晚也开始变得闷热,往常再正常不过的二十六度空调今天却能将人冷醒。程谨川下意识扯过被子盖过颈间,心里却迷迷糊糊地想着,怎么没人给他盖被子。
可没来得及等他重新感受到暖意,逐渐显露的疼痛就侵占了脑袋,前额也随之一抽一抽的,像要炸开。
怎么回事?程谨川嘶了一声,皱眉想着去年不是刚做过手术吗,头痛这么快又复发了。
他抬手按住几乎要疼得裂开的额头,试图缓解不适,却在手心触及皮肤的温度时,瞬间睁开了双眼。
很烫。
看来是发烧了。
程谨川侧身拿过遥控器,关了空调,心里甚至还有些庆幸。
幸好只是发烧了,不然白挨了手术的那一刀。
他打开床头灯,却因头脑中难受的热意而眼前发青,眼中的物体都有重影,视线也很难聚焦。
这次的病毒有些猛,动一动就觉得骨头也跟着发疼,全身都要散架了。
程谨川喝了口水,可冰凉的液体涌入体内,让发烧的额头刺激得更疼,没有减轻半分。
他闭上眼,稍稍缓了一下,又拉开床头柜,从里面翻出一根体温计。
其实测不测都无所谓,明显都烫成这样了,现在的他更需要的是退烧药。程谨川眼神空洞地甩了甩体温计,想着大半夜从哪能弄到药,他没精力开车出去,凌晨又不方便叫家庭医生过来。
清辉苑又在近郊区,叫外卖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医院也离得远。
他抬起手,却在最后一次甩动的时候,听见温度计清脆的碎裂声。
这下好了,还要收拾水银和玻璃。
程谨川无奈地笑了声,直接躺回了床上。
明天再说吧。
脑后的枕头几乎要被自己的体温烫穿了,越来越严重的不适感让他根本无法入睡。头痛欲裂时的生理反应是控制不住地流眼泪——他也不想这样,但体温要把他身体里的水分烧干了。
每次熬得好不容易能进入浅眠状态,头痛又霎时把自己的意识拉了回来。程谨川忍无可忍,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枕侧早就被眼泪洇湿。
为什么显得自己很惨一样?
他打开手机,打算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点开微信时恰好看见最顶上的那个名字。
怎么一直忘了撤下置顶。
程谨川刚想移除,却鬼使神差地手滑点进了两人的聊天页面。
最后一句回应停留在三个月前。
是两人结束关系的那一天,程谨川说要来凌枢,贺祯回了一个“好”。
在这之后,贺祯与他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他想起以前,贺祯每天都会主动给他发信息,但那一天过后,却断崖式地结束了一切。贺祯能把戒断做得这么好,可想而知之前都是演出来的。
程谨川疲惫地闭上眼,连眼皮都因发烧而泛酸。他还隐约记得,当初自己做手术之后,贺祯跟自己说过,不舒服的时候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意识越发模糊,思绪也混沌,他用无力的手点下了一个图标,贺祯的头像就蓦地放大了。
出现在了屏幕中间。
等程谨川睁大双眼,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手指还没来得及点击挂断,就被对面极其迅速地接通了。
此刻程谨川只觉得嗓子干得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
对面却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直接开口严厉地说道:“没人管你就可以凌晨三点都不睡觉,是吗?”
贺祯的语气有些凶,不像两人在禾呈万象最后一次分别时那样冷漠。程谨川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瞬,再次恢复过来时呼吸变得更闷。
“我好像有点发烧了。”程谨川说道。
回应时的声音也很小,因为嗓子里在冒火,疼痛一路烧到了咽喉。
对面似乎愣了下。
“程谨川,我在美国。”贺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急,于是强作镇定地冷静了些,“发烧就去医院。”
程谨川缓缓眨了下眼,只觉得床头灯微弱的光线此刻却格外尖锐,直直地扎进了自己的眼睛。
眼眶变得更酸。
发烧是件麻烦事,身体不舒服就算了,还要在情绪上作假。程谨川抬起手,掌心覆上自己的眼睛,可即使是强迫自己双眼紧闭,流淌的湿意还是缓慢滑过了眼角。
他明明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程谨川几乎用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你不管我了吗?”
“程小少爷,”贺祯无奈地叹气,“你用得着我管吗。”
房间里变得更冷了几分,程谨川二话不说地把语音通话挂断了。
骗子。
他再也不会原谅贺祯了。
屏幕熄灭后,疼痛都难以抵抗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没过一会儿,程谨川就沉沉地睡着了。
但他也并不知道,手机的信息提示正在不断地闪动着,隔几秒就重新亮起了屏幕。
直到许久以后,才彻底陷入了沉寂。
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似乎烧得更厉害了,但头没有昨晚那么疼了。
程谨川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走过去开了门,阿华一脸着急地站在外面:“少、少爷!听说你发烧了,我、我来的路上买了药,要不要再去一趟医、医院?或者让陈、陈医生……”
“不用。”程谨川直接拿过他手中的药,随即想要将门关上,“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少爷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阿华担忧地想要再说几句,但程谨川已经关上了门。
程谨川拎着药靠在门板上,视线有些虚。
阿华是怎么知道的?
消息来源当然只有一个。
他难以面对地闭上眼,试图不去想昨晚的事。
可越试图忽略,脑中浮现的细节就越清晰。
妈的,还以为是在做梦呢,没想到发烧的时候这么不理智。
程谨川回到床边,就着水吃了药,刻意不去碰自己的手机,免得看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