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品:《晴水将蓝

    “程谨川,我们还在冷战。”贺祯的声音绷得很紧,脸色却快要支撑不住,不再像刚才那样故作淡然,皱起的眉间藏匿着几分急切,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回话。

    因为程谨川愿意主动碰他了。

    可是程谨川游刃有余地将手收回兜中,仍然什么也没说,最后只是微不可察地笑了声,转身就走。

    贺祯立刻上前,终于无法继续硬撑,出于本能地将程谨川拉进怀里,双臂紧紧拦在他的腰间,下巴也抵在他的肩头。像是只有用尽全力去拥抱,每一寸皮肤都相贴,程谨川才不会从自己怀中逃走。

    “跟我说对不起,”明明是在向对方讨要道歉,前一句话还带着坚不可摧的硬气,后一秒却可怜兮兮地放软了语调,“我就还是你的狗。”

    程谨川感受着颈间传来的呼吸,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地感受过彼此的体温,一时间竟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身后的人推开。

    他扬了扬唇角:“你什么时候恪守过狗的本分?”

    腰间抱紧的手臂似乎顿了顿,再次开口时的语气也仿佛恢复了些许理智,贴近的脑袋也稍稍离远:“所以不愿意道歉是吗?”

    他哪里有犯错?贺祯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程谨川更觉得心烦。

    “你的小网红还在看着,”他一抬手,将腰间的手甩开了,“别让人家等急了。”

    第24章 蝼蚁

    何锡有意无意地瞟向着程谨川的指间,欲言又止:“程哥……”

    扭扭捏捏半天了,程谨川耐心耗尽:“有屁就放。”

    本来今天就不想出门,耐不住何锡软磨硬泡地说要带他去朋友新开的俱乐部。又不会早点说,像是临时起意似的,直接就站在门口按响了程谨川的门铃。

    程谨川看出他应该是有急事,或者要找自己帮忙收拾烂摊子,于是也没说什么,大发善心地跟着走了。可在车上坐了这么久,何锡还没说具体的原因,这就让他有些不耐烦了。

    何锡终于问道:“你那戒指怎么没戴着?”

    这不是废话吗,难道自己连摘下一枚戒指的权利都没有?

    程谨川的脑子里却想起贺祯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冷笑了一声:“一个装饰品而已。”

    “幸好程哥知道分寸,”何锡总算松了口气,“可千万别中了贺祯的圈套。”

    怎么忽然又聊到贺祯了?最近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可不顺耳。程谨川稍皱了下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到了目的地,程谨川下了车,却没看见什么俱乐部。何锡这家伙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程哥,这家餐厅味道不错,不如先垫个肚子,一会儿我们再去那边。”何锡的神色有些紧迫,似乎急于将程谨川引进去。

    程谨川也不是怕事的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迈步向前。

    服务生热情地迎上来招待,将两人带到就餐区。室内很安静,不像是惹了什么事的样子,也许是一会儿何锡有事要跟自己谈。

    身旁的何锡还在四处观望,仿佛在寻找什么。程谨川懒得走太远,随手抽开一张椅子要坐下,却被何锡拦住了。

    “这里会晒到太阳,”何锡仍然环顾着,直到视线落于一处,眼前一亮,然后带着程谨川往那边走,“坐那边吧。”

    程谨川没想太多,随着何锡走了过去,可还没坐下,他的目光也定格在不远处的座位上。

    那张桌子前,坐了两个人。

    贺祯和姜澈。

    贺祯的视线一直望着自己这边,表情毫无波澜,没有半分惊讶与意外。

    姜澈也看了过来,像是有些茫然,随即稍稍倾身,跟对面的贺祯说着什么。

    贺祯没回应,仍然盯着程谨川的方向。

    服务生看见他们这边还没落座,于是走过来想问有什么需要吗,离近时却因看见程谨川深不可测的眼神而不敢说话。程谨川垂下视线,看向服务生,淡笑道:“给那桌再上两杯饮品。”

    出来约会怎么能光喝白开水呢。

    “好的,先生。”服务生看着程谨川的脸,有些头晕目眩,刚打算转身,才想起自己忽略了重要信息,“请问……是要哪种呢?”

    程谨川眼底的笑意更加柔和:“随你。”

    贺祯有些坐不住了,捏着杯子的手也在发紧。

    可还没等他站起身,姜澈的手却伸了过来,轻抚在他的手背上,示意他不要在意。

    贺祯一怔,将手收回来了些。

    程谨川径直走向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贺祯,仍然带着淡漠的笑意:“不愧是贺总,做事效率远超常人。”

    贺祯闻言也轻笑一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实际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服务生端着两杯颜色漂亮的饮品走过来,放在了桌面上。

    程谨川拿起桌边的账单,又抽出一张卡,同时递给了身旁的服务生。

    “程哥就是大方,”何锡瞪了眼贺祯,煽风点火道,“这种境界有些人这辈子也学不来。”

    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程谨川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身侧传来贺祯的声音:“没什么要说的吗?”

    程谨川没去看他的脸,神色也淡薄:“祝你,玩得开心。”

    ——

    “何锡。”

    被念到名字的人浑身一抖,随即点头哈腰地谄媚道:“程哥有什么吩咐吗?”

    程谨川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街景,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故意的吧。”

    何锡支支吾吾地回答:“是我刷朋友圈看到说在这边遇见了姜澈,发现照片里有贺祯,所以才……”

    程谨川稍觉疲倦地闭上眼,靠向车座椅背:“至于让我专门跑一趟吗?”

    何锡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更加殷勤地解释道:“我还以为要你亲眼所见才能认清贺祯的真面目,没想到贺祯在程哥的心里无足轻重。”

    程谨川没说话。

    “也是,谁会在乎蝼蚁的去向?”何锡越说越来劲,“顶多当玩具玩玩而已,能被程哥多看一眼都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以前我都不敢说,不就是帅一点高一点吗,大街上像他这样的男的多了去了。原来程哥比我们清醒得多,用完就扔……”

    何锡在耳边滔滔不绝,程谨川越听越困。最后忽地一抬手,何锡霎时噤声。

    可程谨川的手也没放下去。

    他有些疑惑地望着程谨川阖眸养神的模样,似乎意识到程谨川抬手并不是为了打断自己的话,但也实在想不到对方的意图,于是有些忐忑地问道:“程哥这是要……”

    程谨川一顿,稍稍睁开了眼,一言不发地收回手,神色不悦从自己的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从小就在自己身边跟着,怎么还没贺祯上道。

    火光在烟尾一闪,程谨川恍然想起在与贺祯相处的几个月里,对方早已对自己的习惯了如指掌,无需多言就能理解自己的动作、甚至是眼神所含的意图。

    被别人了解得太多并不是件好事,在观察他的喜好时,也会洞悉他的弱点。

    所以程谨川很少与人深交。

    如果与一个人纠缠不休到无法轻易放手的程度,那这个人就已经成为了自己最大的威胁。

    当断则断才是最好的选择。

    ——

    “别看了,”姜澈望着玻璃杯中晃漾的液体,最后轻敲了下杯壁,“人都走了十几分钟了。”

    贺祯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桌上基本没动的菜。

    旁边又有粉丝来找姜澈合照,完美无瑕的笑容待人走后也仍未收尽。

    姜澈微笑着对贺祯说:“差不多该走了吧,我可是陪你等了两个小时。”

    贺祯的语气似乎有些低落:“好。”

    对方饶有兴趣道:“他好像不是很在意你。”

    “不在意我的话,他就不会过来。”贺祯下意识地反驳着,思索片刻后却轻叹了声。

    “看不出来吗,带他来的人是何锡。”姜澈指了下窗边的方向,“他不知道你在这里,不然就不会先选择那边的座位。”

    贺祯抿唇不语,视线有些发虚,眼底空无一物。

    “你很喜欢他吗?”姜澈继续问道。

    “当然。”贺祯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格外坚定。

    这倒让姜澈有些不解。明明在外人面前,可以坦诚地说出对程谨川的喜欢。可为什么一见到程谨川,贺祯的嘴里就说不出好话,无论如何都不肯服软。

    姜澈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就去哄他呀。”

    贺祯的神色怔了怔,不知是在纠结自己该不该先向程谨川妥协,还是因为姜澈的话而恍然大悟。

    “猜疑、试探、硬碰硬是没有用的,输赢真的重要吗?”姜澈想了想,又说道,“你今天让我帮你的这个忙,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是想看程谨川吃醋,让他正视对你的感情。可万一他确实对你没有感情,得到的结果就不会是两败俱伤,因为动心的人是你,所以他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