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品:《晴水将蓝》 乔希羽将他约在架空长廊上,两人并肩挨着,她情绪很淡地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一样。”
“很多人跟我表白,这很浪费我的精力——你也会有这种困扰吧。”乔希羽继续道,“所以陪我演到高考结束,应该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觉得呢?”
程谨川没说话,抬手抚了下她的发丝以作回答。
趴在教室窗前遥远观察的何锡和庄文均立刻转头向着众人嚷嚷道:“成了!成了!”
喧闹的班级里,只有角落的贺祯始终安静。
从那以后,程谨川发现每次与贺祯的视线撞上,对方就会略带躲闪地移开。
只要能让贺祯觉得不舒服,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但是——贺祯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非常讨厌自己了呢?
“到了。”贺祯忽然开口。
程谨川回过神,看见贺祯伸手过来帮自己按了安全带的锁扣,听见对方挨得很近的一声笑:“是要我请你下车吗?”
程谨川这才觉得奇怪起来:“谈生意为什么要来我家?”
“今天没说要和你谈生意,”贺祯凝视着对方,“总要先跟你拉近一点距离不是吗。”
“白费力气。”
一下车,就看见阿华在一片黑灯瞎火中吭哧吭哧地追着一只鹅,白鹅引颈长啸,四处逃窜,阿华气喘吁吁地在程谨川面前站定了,面露苦色:“少、少爷,爱丽丝越、越狱了。”
“这么不听话。”程谨川蹙了下眉,“明天吃红烧爱丽丝。”
贺祯笑了声:“你家员工真管你叫少爷?”
“对啊,我爱装,”程谨川语气自然,“怎么了。”
贺祯没再应话,跟着跟着忽然又看见程谨川转过头来,话却不是对他说的:“阿华,夜宵留个客人位。”
“这么给我面子?”贺祯望着他。
程谨川斜觑他一眼,不再理会。
进了会客厅,却发现程海平已经坐在了里面,见两人出现在门边,便慈祥地笑着开口:“小贺,麻烦你把这小子给我带回来了。”
程谨川一怔,随即看向身边的人。
“所以说今天不是来找我谈生意的,”程谨川彻悟道,“是因为要和我爸谈生意。”
贺祯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抬手轻抚了下他的后脑勺:“自己去玩。”
长辈似的语气,程谨川快要被气笑了。贺祯是怎么和他爸联系上的?也从来没听程海平提起过。况且他爸竟然愿意牺牲晚上的时间跟贺祯谈生意,这太诡异了。
“谨川,”程海平也指示道,“知道你很想念高中同学,但等谈完事再跟小贺叙旧吧。”
明显是让他离开的意思。
“赶我走就是他心里有鬼,爸你一会儿就被他骗了。”程谨川无语地看向贺祯,“我留下。”
贺祯笑意粲然:“不方便哦。”
程海平严肃了些:“谨川,别胡闹。”
他爸就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程谨川懒得再争执,转头就往外走。
他找了个清静的地方,想着眼不见心不烦,试图将贺祯挑衅的模样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好不容易等心绪平定,游戏打到第三盘的时候,贺祯出现在了视线中。
“阿华说你在凉亭,”贺祯走到他身前,缓缓俯身与他面对面,“去吃夜宵。”
四月末的晚风仍带清凉,湖边传来蛙鸣的幽响,月明的夜空星光稀疏,屏幕上映出贺祯模糊的脸,像月影泛在水中。
程谨川边打游戏边站起身,连个眼神都没给贺祯,下意识向着自己熟悉的方位往前走,没两步却忽地感受到额头撞上一片柔软。
是贺祯的掌心。
贺祯也没说话,下一秒便收回了手。
程谨川抬眼看了下,刚才险些撞上横过来的细栏杆。
他似乎听见背后的贺祯轻叹了一声。
“为什么觉得我会骗你,”贺祯的话语听不出情绪,“难道是有过前科,让你对我产生了不信任?”
程谨川仍然举着手机,实际上屏幕已经熄灭了,里面清晰地荡漾着头顶的月亮。
贺祯的声音更轻了:“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呢。”
第5章 试卷
“他们研发的新型冷链保鲜技术在能耗控制、智能化程度方面都有显著优势,很大程度上能降低运输损耗率。”程海平神情满意地缓道,“更何况小贺这孩子很踏实,跟你又是旧相识,我相信肯吃苦的孩子不会靠歪门邪道来挣钱。”
程谨川神情麻木,冷笑一声。
——很难想象他爸只是见了一次面就与贺祯一拍即合,甚至三番五次感慨贺祯白手起家,能在十几年内获得这么大的成就,实在是人中翘楚。
程海平叮嘱道:“我跟小贺说了,如果这两天要去工厂或者餐馆那边看看,让他联系你。”
程谨川点头,随后在旗下餐厅的总群里吩咐下去:将此人照片打印贴至前台,禁止任何员工接待。
程海平看见这些通缉令似的置顶通知,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是胡闹!你这样人家还怎么来实地考察评估?”
“合作还没尘埃落定,就急着把自己家底告诉外人。”程谨川摇了摇头,“董事长你放心,他要来自然会联系我,我盯着他难道不是更稳妥?”
拒客就拒客吧,好在没推卸责任。程海平对程谨川已经宽容至此,可逐渐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在前台贴个人头,这也太有损有品牌形象了吧。”
“您不是挺喜欢他吗,就当请了个品牌代言人了。”程谨川满口胡言,脸色却丝毫未变,“您瞧瞧这西装多笔挺,背景底色多蓝,画质多清晰。”
就是没夸到贺祯身上。
程海平叹了口气,试图唤醒自家儿子的最后良知:“到时候对人家态度好点,理解是相互的。”
程谨川装没听见。
接下来的几天,程谨川不仅没等来贺祯的电话,反而等到了员工的反馈:有熟客提出要照片上帅哥的联系方式。
程谨川心里纳闷,一次次点开那张通缉令照,这到底哪里帅了。
直到照片上忽然显示出“贺祯”的名字,仿佛通缉令显灵了一般,他才意识到是贺祯打来了电话。
“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没空?”对方的问法实在有些怪异。
程谨川皱眉:“找死呢。”
“或者说,”贺祯话语一顿,“你跟那个炮/友下一次约的是什么时候?”
“想见我?”程谨川没回答他,“先去找阿华预约。”
贺祯笑道:“预约了就能见面吗?那我每天都给阿华发一条。”
程谨川知道贺祯绝对有诈,与其每天这样跟他兜圈子,不如早点解决:“我很忙,今天是最后期限,来不来随你。”
随即挂断了电话。
程谨川忽然意识到,每当贺祯对他说一些弯弯绕绕的话,总会让他感到很烦躁,因为他清楚贺祯没安好心。
然后他就会想起那天晚上,贺祯对他说的那段话。
——为什么觉得我会骗你?
他和贺祯的接触并不多,却在潜意识里对贺祯做出了不好的判断,哪怕贺祯从来没给他带来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反倒是自己……
对,他想起来了。程谨川似乎理清了一些思路,不是因为庄文均的前车之鉴,也不是因为这段日子幼稚无聊的较劲,而是因为高中时期,自己对贺祯做过的事情。
学校的奖学金是一学期发一次,按照期末的综合成绩进行排名。虽然程谨川平时月考偶尔会输给贺祯,但面对大考,他也比平时更认真,所以一等奖基本都属于程谨川。
这所学校的学生都不缺钱,奖学金也是奔着头衔去的,因此一等奖和二等奖的金额差距就算再大也不会有人在意。
但贺祯会在意。
程谨川也知道他会在意。
高三上学期的那场期末,贺祯是第一次在大考超过程谨川,唯一的一等奖也是初次落在贺祯头上。
程谨川坐在椅子上,拿着最后一科发下来的试卷,一言不发地看向背面那道压轴题。
何锡忿然地凑近,小声跟程谨川打报告:“程哥,这次姓贺的总分比你高两分。”
他知道。
但是化学老师算少了程谨川的一道题,少了四分。
何锡觉得不对劲起来,以前发卷子下来,程谨川看都不看一眼,这次却盯着试卷思考了很久。
何锡将化学卷子拿过来,重新算了一遍分,立刻大喊起来:“95才对啊!”
周围的同学立刻将视线转过来,程谨川怔了下,一把将卷子抢了回来。
如果是平时,他当然不会在意这几分,可在这次期末,偏偏就是这几分让他输给了贺祯。
有时候他也觉得,其实这没有什么好争的,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过是贺祯恰好也很聪明罢了,他没必要明里暗里跟贺祯较劲。
更何况贺祯比自己更需要这个一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