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品:《此心如铁》 独眼也笑,只不过,他一笑,反而更显出凶相,令采莲和顺子二人抖若筛糠:“真的‘票’,应该在车里呢吧?”
两个人俱是一颤,顺子咽了口唾沫,心思电转,已经开口叫嚷道:“好汉饶命!车里什么也没有……我们两个是、是背着家里私奔,投奔到这里的……好汉要什么,我们给什么,何须动刀动枪。”
顺子的眼睛瞄着独眼腰上的枪杆子,绝望地发现,对他这个小身板来说,夺枪根本不可能——瞧他这张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他忍不住想要向身后看,等着一路上的主心骨,他那位身骄肉贵的少爷说句话,但身后一片寂静,他只能咬牙不语。
胡子们又是一顿好笑。
“把咱们几个当‘台炮’。”独眼笑完了,脸上又是冷冷的,忽然抬手一挥,“搜车!”
“不,不,不行,不能搜车!”顺子整个人扑到了那扇小门上,可是他的小身板,在胡子手底下,就好像一只小鸡崽子那么轻,随手一挥,就给挥到地上,摔得尾巴骨生疼,口中却还叫,“采莲!采莲!”
不等采莲上去拦,那扇小门“吱嘎”一声,自己开了。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
枪口之后,是一张雪白、美丽而冷酷的脸。
“砰”地一声!电光火石之间,只听独眼身后一个小子大叫一声,跌落马背,马群受惊,胡乱踩踏,独眼□□那匹更是长嘶而起!他口中连唤两声,呼喝着不让那马去踩落马之人的时候,那枪口已然再次举了起来——
第一次,枪口瞄的就是独眼那只好眼睛!只是第一次没有打中,这一次——
马蹄声!顺子又听见了马蹄声!
这马蹄声比所有的马听起来都快!马车的背后,土路的那一头,飞奔而来又一匹白马,远远的,只像是一个小白点,而所有的事都发生在那么一瞬间!枪的扳机声、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采莲的惊叫、顺子自己倒抽的冷气,然后是——
“啪!”地一声,随着济兰的一声惊喘,又是“砰!”地一声,枪发了!尔后,那把枪从雪白的手中落到地上,枪口仍然冒着烟。同时落到枪旁边的,只是一颗飞来的,很有重量的鹅卵石。
马安抚住了,所有人都顿住了。
直到这姗姗来迟的白马停住脚步,马上的人下了马背,略一欠身,从地上拿起了那把用来防身的枪。
“花口撸子。真是好枪。”那人看了眼枪,忽然一笑,戴着巴拿马礼帽的脑袋抬了起来,先是望了望歪在马车中的济兰,似乎为他容貌所摄,看多了几眼,又转身责怪地看了独眼一眼。济兰见到,他垂下来的左手还握着一把弹弓。原来刚才,这人就是用这把弹弓打落了他的枪。
弹弓!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不趁手的武器……
济兰呆呆地望着这人的侧脸,只见白色的帽檐下头,线条英俊挺拔,略深的眼窝里嵌着两颗黑黝黝的眼睛,带着水气,就像是孩子才会有的眼睛;只见他身量高大、器宇轩昂,又看衣着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留洋归来的富家子,没想到,居然是个胡子!
方才喜气洋洋走出去的粮队,又去而复返;只不过这一次,押粮的全都骑着高头大马,挎着枪,嘻嘻哈哈又有说有笑。顺子坐在地上,张口欲哭无泪,采莲则早已眼泪涟涟,靠在车上不说话。
“咱‘独眼枪’怎么不说话啊?”白礼帽扬眉一笑,独眼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眼睛。看他神色,似乎还待多调侃两句,又听一把脆生生的嗓音叫他道:“大柜!我弹弓呢?快还我。”
一个少年从运粮的板车上跳了下来,采莲一见了他,一根指头指着少年的脸,惊呼道:“你!你……你是刚才那个……”
少年对她做了个鬼脸。
“是我。怎么样,那梨好吃么?”
采莲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把嘴一咧,大哭起来。
“把他们几个捆了。”白礼帽一努嘴,几个人走上来,把顺子、采莲和车内怔然不语的济兰全都五花大绑起来;而他自己,却自顾自地把中枪的崽子扶了起来。那崽子似乎没有什么地位,只是一个杂兵,由这白礼帽亲自来扶,便已是一副感激涕零之态;白礼帽又给他暂且包扎好了伤口,这才翻身上马,将两根指头塞入口中,长长地唿哨了一声。
“扯呼。”白礼帽微微一笑,声音十分欢快。脸上颇有几分自得之色,就仿佛是哪个小男孩,做成了一个十分了不起的恶作剧一样。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求个收藏捏![亲亲][亲亲][亲亲]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可怜]
以及正文开头很长一段时间有很多我们小攻济兰的视角(擦汗),但这不代表受视角缺失!之后我们大柜视角会越来越多的。其实大家也知道我……致力于让每个人代入攻视角、受视角、路人视角、麻雀视角、耗子视角、鸟视角……咳咳,祝看文愉快![让我康康]
第2章 绑票
济兰的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顺子,还有采莲,不光是被五花大绑,连眼睛也给蒙了,三个人丢进马车,一同在车里颠簸。
顺子在唉声叹气,采莲低低饮泣。
“哭什么?”他冷冷道,黑布盖得很结实,一点儿光都不透,可他脸上还是冷冰冰的,像一块冷玉雕出来的人。
两个人的声音都低了些许,终于给了他一些钻牛角尖的空间。
那一枪,怎么就没有打准呢?是打中了一个人,可也只是打中了一个无名小卒……要是他真打中了独眼的眼睛……不,不好,那颗子弹最好的去处,就该是那个神气洋洋的白礼帽的太阳穴!
黑暗之中,他咬紧牙关。说不让别人哭,自己却恨恨眨去了一滴愤怒懊悔的眼泪。
三个人都静静地栽歪着不动弹,也无话可谈;只有马车外的阵阵谈笑声清晰地传来。济兰咬牙忍辱,略挪了一挪位置,倾耳去听,脑海中把他们的声音和脸目都一一对上了。
先是那个扔梨子给采莲的少年,听起来活泼爱笑:“大柜,你也让我摸摸你的喷子呗!”
什么是“喷子”?他皱了皱眉,又听见白礼帽笑道:“我看你那弹弓很好用,用起来不比喷子差!”
其余人哈哈大笑起来,那少年气得吱哇乱叫。济兰在心里猜想,这么说“喷子”,指的就是枪咯?
又有人说话,声音粗噶,是那个“独眼枪”!
“你个马拉子,给你家大柜拉拉连子就算了!净琢磨那没影儿的事儿!”
这一句话里,有一半都听不懂。黑布之下,济兰眨了眨眼,睫毛刷过粗糙的布料,他嫌恶地皱起眉头。
“独眼哥,你说话真不中听!”少年道,“这可是我打听来的票,包管是个肉蛋孙!要不是我给你们放龙,你们怎么发财呢?”
他这样一说,其余人又都笑着称是,半晌,白礼帽沉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少学这些盘行话。等回去了,让你郎大哥知道了,你要把他取而代之,说不准就得收拾你。”
“郎大哥才不会收拾我呢……他最近又去花果窑子找他的相好儿了……”少年嘀咕几句,似乎给人瞪了一眼,不作声了。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马车轮子的辘轳声。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叫了起来,这声音济兰并没有听过:“大柜!还有一程子到呢,给俺们唱两段呗!”
“对啊大柜!唱一段呗!”
白礼帽依稀笑骂了一声,济兰没有听清,只知道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他凑近了车壁。
“一个个马拉子,净把老子当唱戏的了!”,骂了两句,白礼帽又说,“你们也没得挑……我就唱《张郎休妻》吧!”
此地与北京不同。济兰在北京时,也听些昆曲京戏什么的,只是听得不深,更称不上行家;只是这白礼帽一张口,那唱腔确实与京戏两模两样,不知道是这戏的规矩,还是他个人的特色;只听白礼帽清咳了两声,连嗓子也懒得掐,声音高亢粗犷,回荡在这片平坦而又辽阔的土地上,传遍四野——
“郭丁香鸾房把针线忙。忽听见门外叩门响。
欠身我不在鸾房坐,给我的丈夫开门厢。
迈一步就把鸾房出,想起了昨晚上梦一场。
我梦着,吃饭我打了两个碗,却断筷子正两双。
打了碗如同打石散,却断筷子离家乡。
叨叨念念往前走,大门来见在目旁,
胸前我开开了门两扇,果然是俺丈夫转还家乡——”
马车悠悠荡荡之中,并不合宜的歌声之中,济兰不知何时睡着了。
直到一只手粗暴地撤去他脸上的黑布条,他才猛然惊醒。
“下来!快点!”
他们三个都给撤去了黑布条,只是手还绑在背后,被粗暴地或扯或搡弄下了马车。济兰睁眼望去,只见身后一条蜿蜿蜒蜒的山道,来不及多看一眼,就给一个崽子推搡着,驱进一个山洞,走过幽暗的山洞,再见光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山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