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作品:《天下刃》 赫连珏饶有兴趣问:“不怕有毒吗?”
楚思衡动作未停,语气无比淡定:“无妨,有这么多人陪葬呢。”
“……”赫连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转而也拿起一颗葡萄替他剥皮,“也是,人多……热闹。”
他把剥好皮的葡萄递到楚思衡唇边,谁知楚思衡看都不看一眼,又拿了一颗葡萄直接丢到嘴里,与刚才那慢斯条理剥皮的模样判若两人。
赫连珏眸色骤沉,那只拈着葡萄的手久久悬停在半空。
楚思衡恍若未见,绕过它又捞了一只螃蟹过来,“咔嚓”一声掰断蟹腿放入口中,熟练吮出整条莹白的蟹肉。
那旁若无人的姿态,仿佛这根本不是两国盛宴,只是一顿寻常的晚饭。
“……………………”
赫连珏本想说些什么,西蛮王阿古雄却在此刻携阿古达到场。踏入殿门的刹那,阿古达便注意到了席间的楚思衡,原本暗淡无神的眼睛倏然亮起:“漂…漂亮的!”
楚思衡听到阿古达的声音,抬眸笑了笑,以示回应。
阿古达的心情肉眼可见好了起来,依着父王的指示乖巧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恰好与楚思衡相对。
入席前,阿古雄往楚思衡这边瞥了一眼,似乎震惊于自家儿子竟如此在意他。
两人落座后不久,一道爽朗的嗓音自殿外响起:“呦,都到齐了?看来是我来迟了呀。”
雪衣一身银狐劲装踏入大殿,她没有戴面具,而是将那银制面具挂在了腰间。若是凑近细看,还能隐约看出上面有一道裂痕。
阿古雄无奈笑了笑,道:“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雪衣,你来得正是时候,快请。”
“好。”雪衣毫不客套,脱下那厚重的银色外袍走到自己的席位旁正准备落座,却蓦地注意到了赫连珏身旁的楚思衡,“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啊。”
“这位楚公子乃我西蛮贵客,殿下觉得面生很正常。”赫连珏侧首解释,“若是不觉得面生,反倒奇怪。”
雪衣毫不客气戳破真相:“行了,来多少回了,还拿盯犯人那一套对我。不就是当初北羌请西蛮与我漠北助他们一战,我在雪山上守到一半便撤了兵嘛,说得好像你没撤似的。按这个逻辑,下次军师大人怀疑我有问题之前,不妨先怀疑怀疑自己?”
“……”赫连珏自知说不过她,很识趣地想结束这个话题,“殿下言重。当初中原破釜沉舟的反击你我都亲眼所见,关度山那么重要的防线,他们自己都能说毁就毁。与这样的军队正面交锋,无异于自寻死路。”
“是呀,所以我先撤了,没有折损一兵一卒。”雪衣颇为幸灾乐祸,“倒是军师大人您可是折损了一批训练多年的死士和不少精锐。算无遗策的赫连军师,在三国面前吃瘪——传出去,可是件稀罕事。”
赫连珏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阿古雄见势不妙,忙打圆场:“好了雪衣,你一路奔波辛苦,今夜得好好为你接风洗尘,快坐吧。”
“好。”
雪衣嘴上应得十分爽快,脚步却十分自然地走到楚思衡身旁,屈膝半蹲下来。
楚思衡诧异望去:“雪衣殿下……有事?”
雪衣面露疼惜之色,将手中厚重的银狐裘披到他肩上,恰好掩盖住了那身雪蚕衣:“这等天气,纵然是在室内也不能穿得这般单薄,万一着了凉可如何是好?”
雪衣这个动作无疑触碰了赫连珏的底线,他已不屑于维持虚假的笑容,直接伸手把楚思衡往自己这边一拽:“我的贵人,不劳殿下费心。漠北苦寒,这狐裘,……还是殿下自己留着用吧。”
说着赫连珏便要去解狐裘系带,却被雪衣一掌拍开:“我的衣裳,我看入眼的美人,我想给就给,收不收那也得听美人的意思,你管得着吗?”
赫连珏语气低沉:“思衡。”
楚思衡当即拢紧狐裘,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浅笑,柔声道:“多谢雪衣殿下赠衣。”
赫连珏:“………………”
雪衣大笑出声,愉快转身落座。
-
作者有话说:
小楚气人其实很有一套,毕竟不正经的师父和师叔们教出来的孩子能是什么正经孩子[狗头叼玫瑰]
第153章 观星台
宴会在一种十分微妙的氛围中拉开序幕。
赫连珏无心饮酒, 目光始终落在楚思衡身上:“思衡,你与漠北储君……是何关系?”
“不认识。”楚思衡神色平淡,“没关系。”
“不认识?没关系?那你为何接她的衣服?”赫连珏打量着他肩那件雪衣常穿的银狐裘, “思衡, 你并非那种会无端接受陌生人好意之人……你在骗我。”
“我也并非那种会无故忍受旁人猜忌之人。”楚思衡斜睨他一眼, “我也是人, 会怕冷。”
“你不会。”赫连珏诡谲一笑,不知是在反驳他的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但无论哪一句, 都让楚思衡觉得无比恶心。
恰在此时,雪衣再度起身。她端着两杯酒走到楚思衡身侧, 笑道:“来, 敬你一杯。”
赫连珏抢先伸出手欲接酒杯, 却被雪衣避开:“赫连军师且慢。这杯是本王敬这位美……这位楚公子的。”
“……”
雪衣得逞一笑, 将酒杯递向楚思衡:“来,公子, 喝杯酒暖暖身子。”
“多谢殿下。”
楚思衡含笑接过酒杯,清脆的碰杯声回荡在赫连珏耳边, 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
一杯酒下肚,楚思衡的脸迅速泛起一层薄红,似乎是醉了。
“公子瞧着有些醉了啊。”雪衣凑近跟前细观,“不都说中原人的酒量很高吗?瞧公子这眼泛星光的模样……倒也未必呢。”
“是……让殿下见笑了。”楚思衡扶额起身,“容我出去醒醒酒,抱歉殿下, 失陪了。”
雪衣摆手莞尔:“无妨,快去吧,当心些。”
见楚思衡离席,赫连珏也下意识起身想跟上去, 却被雪衣拦下。她拿起案上的酒壶,笑道:“来,赫连军师,到你了。”
不等赫连珏开口,雪衣已倒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诚挚开口:“这一杯,本王庆祝你当初跑……撤得快,没有死在关度山。”
赫连珏面色骤沉:“雪衣,你别太得寸进尺!”
他这一吼,瞬间引来了满殿目光。
包括西蛮王。
雪衣趁热打铁,假意惊道:“哎呦赫连军师,您何故如此动怒?可是近来有什么不顺心之事?来来来,喝杯酒,消消气——”
西蛮王意投来警告的目光:“赫连珏。”
“……多谢殿下关心。”赫连珏终是强扯笑意接过酒杯,被雪衣绊住了脚步。
然而无人注意的角落,阿古达亦悄然没了身影……
楚思衡拖着半醉的步子晃回偏殿,门口的守卫只是瞥了一眼,心中暗嗤中原人的酒量竟如此之差。
他不理会楚思衡,楚思衡反倒一个踉跄,跌靠在他身上。
面对骤然撞入视野的容颜,守卫呼吸猛地一滞:“楚…楚公子……”
“嗯?”楚思衡抬起泛红的脸颊,双眼迷离,看了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我还没到卧房……失礼了。”
楚思衡摆摆手正欲起身,守卫下意识扶了他一把。望着他那副连路都走不稳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出声:“公子醉了,属下扶你回去歇息。”
“嗯?”楚思衡侧首望他,“那…有劳了。”
话音落,楚思衡骤然卸了力道,整个人沉沉靠了过来。守卫一惊,显然未料到这看似清瘦的身躯竟如此有分量,连忙招呼另一人过来帮忙。
两个守卫一左一右搀扶着脚步虚浮的楚思衡穿过庭院。行至半途,其中一人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身后却空空如也。
“怎么了?”
“刚刚……感觉有个人过去了。”
另一个守卫跟着回头,左看右看都没发现什么端倪:“怎么?你也醉了?”
“那…兴许是我看错了吧。”
“别管那么多了,先把楚公子扶回去。这可是军师放在心尖尖上的贵人,万不能有损。”
两人小心翼翼搀扶楚思衡回到卧房,楚思衡随即胡乱摆手打发两人离去。见他醉得如此厉害,两人道了句“公子好生歇息”后便掩门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楚思衡倏地睁眼。他推窗望去,见楚南澈的卧房一片漆黑,便知他已经成功出去了。
楚思衡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自后院翻墙离去。凭借这段日子在树上观察到的路线,抄近道来到了观星台。
观星台乃西蛮王庭最高处,反而成了视野盲区,并不担心会被发现。楚思衡没费多大功夫便避开底下巡逻的守卫,悄然来到了观星台上,在月色下默默等候。
等了小半个时辰,观星台下隐约传来雪衣的声音:“酒喝多了,本王要上去吹吹风,醒醒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