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品:《救命!虫皇雌君要杀我

    “走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把祝福语写好。”

    他们举着星舰河灯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个远离虫群的僻静地方。河灯里提前准备好了纸条和笔,西奥还在思索到底写什么的时候,旁边的奥古斯特已经在奋笔疾书了。

    “写的什么?”西奥偏头去看,却被奥古斯特侧了一下身,挡住了视线。“被看到就不灵了。”

    “哪有这个说法……”西奥有点想笑,但也没有强求。转而低头继续想自己的。

    亡灵节,顾名思义,是一个怀念逝者的节日,只是要更加热闹些。因为这里的虫相信,即便死去,灵魂仍然会以某种方式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继续好好生活。甚至有调皮的鬼魂会沿着染成蓝色的河水逆流而上,回到原本的家乡里捣乱,也被称为闹鬼。于是悲伤冲淡,欢乐得以继续。

    这里的虫大多有种大大咧咧的乐观精神,跟这种死亡教育不无关系。

    西奥忍不住也回想起自己身边去世的虫,萨迦、那些参与实验的志愿者们,以及……以及,弗雷德。他的虫崽。

    “你说,”西奥小声说,“弗雷德会看到我们的河灯吗?”

    “他是在首都星出事的,离这里很远。那里的虫可不相信亡灵节这种事情,他有没有可能、找不到这里呢?”

    奥古斯特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一定可以的。”

    西奥叹了口气,“但就算他能找到,能沿着河流回来,我又看不到他,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虫……”

    “要是认不出来,那可怎么办?”

    奥古斯特沉默半晌,“他总是喜欢站的笔直,小小年纪,还没有成为军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军雌的样子。”

    “他开心的时候叫雌父雄父,不开心的时候就变成了陛下院长。”

    “他五岁的时候磕掉一颗门牙,捂着脸偷偷哭了好久,后来发现分化后还能长出来才终于笑出来。”

    “他各项成绩都跟优异,唯独数学差了一点。每次只要考数学,前一天总是唉声叹气,甚至还要小弗帮他复习。”

    “他……”

    奥古斯特说的话,前后没有任何关联,像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都是一些不可能被记录在案的、只有家虫才会知道的细节。伴随着他的讲述,一个又一个细节,一块又一块碎片,将弗雷德——真正的弗雷德——的样貌栩栩如生呈现在了西奥面前。

    不完美,不全面,但至少听起来,像个活虫了。

    奥古斯特说了多久,西奥就听了多久。

    直到雌虫也终于沉默。只剩下微不可闻的风声,以及不远处那模糊的流水声。

    热闹的虫群似乎离他们很遥远。在这份孤独又长久的沉默中,西奥忍不住往奥古斯特的身边靠了靠。

    无论如何,他都不记得了。那份模糊的悲伤还在那里,却是空荡荡的,不清晰的。但奥古斯特还记得,清楚地记得,他甚至……还是亲手把虫崽送上绝路的那个虫。

    面对失忆的自己,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情感,才选择了隐瞒?

    西奥突然觉得,愿意去谈论具体的弗雷德的奥古斯特,好像距离自己,稍微近了那么一点点。他又往雌虫身边靠近一些,直到手肘相贴,然后主动牵起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奥古斯特突然叹了一声,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声音颤抖:

    “你觉得……弗雷德还有可能原谅我吗?”

    作者有话说:

    小年快乐!!!!吃饺子了吗?

    第72章

    这个问题, 西奥没有资格回答。只有弗雷德本虫才有。

    但说到底,奥古斯特想要的,或许也并不是一个准确的答案, 而是一句模糊的安慰。就像这个亡灵节,以及所有纪念逝者的节日一样, 逝者已去, 所有的情感和安慰, 都是留给生者的。

    于是他只是更用力地握了一下雌虫的手, “我不知道。”

    “但我想, 我们总可以通过自己的行动, 来弥补一些错误和遗憾。”西奥继续说, “原不原谅是他人的事情,但是做不做,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你知道为什么铅笔顶端要加一个橡皮吗?”

    奥古斯特摇头。

    “因为要允许虫犯错。”

    奥古斯特沉默许久, 身后的伊厄森明明灭灭闪烁,然后他说:“铅笔是什么?”

    西奥一愣, 随即大笑起来。

    很多时候,他都会忘记, 他已经不再是人。很多常识, 在这个遥远又相似的虫族社会, 早已陌生并远去。

    “铅笔就是,一种用来书写的工具,跟我们现在用的原子笔其实差不多形状……”西奥认认真真给雌虫解释了, 末了才问,“我之前没跟你提起过吗?”

    奥古斯特知道很多人类的常识, 都是他们共同生活多年的痕迹。

    雌虫缓慢点了点头。

    西奥再次愣住,“既然你知道, 为什么还要问呢?”

    “大概是因为,”奥古斯特说,“我想要回到过去吧。”

    “回到第一次发生这段对话的时候,回到很多错误和遗憾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回到……很多虫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奥古斯特平静地望着他,“但是我不能。”

    “我做不到。”

    “没有虫能做到。”西奥说。

    “并不是完全没有,曾经有虫能够靠精神力逆转时间……”

    西奥知道他说的是谁,“但他也已经死了,不是吗?”

    “他的一生或许同样充满遗憾,只是我们不曾知晓而已。”西奥说,“更何况,这是我们的虫生,与他虫无关。”

    “时间就像面前这条河流,只会一路向前,从不回头看。”

    奥古斯特再次沉默,寂静填满他们之间的空隙。但好在,左右各有一艘伊厄森号带来光明。

    “你之前,学过哲学吗?”奥古斯特突然问。

    “那倒没有。我只是……”西奥想了想,“你知道的,我死过一次。所以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可能……”

    “但你同样能够看到未来,是因为这个吗?”奥古斯特问,“你的这项能力,也已经恢复了吗?”

    没有。西奥已经能够很自信的使用语言控制,指尖也能流畅地生长出触手一样的精神力实体,但是偏偏这项最为逆天的技能,他始终没有恢复。他尝试过很多方法,各种环境,甚至用一些极端的方式来逼迫自己,看能不能激发潜能,但始终都做不到。

    他的右眼模糊一片,而左眼,只能看到现在,看不到未来。

    不知道是不是跟之前的布氏感染和系统有关,总之,预知未来的能力,西奥或许再也没办法获得了。

    他也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只是一直没有来得及跟雌虫特地说明。

    “其实……”

    “是因为你预见了弗雷德成功的场景,才会跟我说,其实有我没我都一样吗?”

    西奥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没法预知未来。但如果他以为自己能够预知未来,就会相信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只要他想让奥古斯特留在自己身边,对方就会留下。

    弗雷德当然会成功,那是个万无一失的计划。西奥并不怀疑这点,所以,只需要撒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就能继续此刻的平静生活。

    诚实当然是最大的美德。但……

    西奥吞咽一下唾沫,说:“是的。”

    很快,时间来到了放河灯的时候。西奥和奥古斯特举着硕大的伊厄森号,一起随着虫流来到河边,然后把承载了祝愿和希望的河灯,轻轻放入河水中。不多时,成百上千的河灯从不同位置汇入河流,或大或小,或平稳或摇晃,宛如飘摇的星辰,顺流而下,变成山坡上的银河。

    河岸边拥挤的虫群里,有虫在双手合十虔诚许愿,有虫在跟身边的亲友嬉笑玩闹,也有虫在认真地数着河灯。

    然后,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卧槽!好大的星舰!”

    西奥听到了,立刻回应,“我的我的!”

    “这么贵的河灯,许了什么愿望啊!”虫群中不知是谁在起哄。

    “许愿能跟我爱的虫长长久久、白头偕老!”说着,他看向奥古斯特。

    雌虫深色眼眸中映着星河的光芒,然后他摘下口罩,笑着说:“……”

    “咻——砰!!!”

    一点火光窜上天际,然后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虫群跟着欢呼躁动起来。奥古斯特被挤的离他更远了一些,回应的声音也被烟花的炸裂彻底淹没。

    但西奥眼睛一错不错,便看清了雌虫的口型。

    他说:“好。”

    虫皇陛下一诺千金。标记的雌虫无法说谎。

    西奥赶紧伸出手,然后与奥古斯特伸过来的手在半空中相遇,握紧。像一根结实的纤绳,牢牢将他们绑紧,然后在涌动的虫流中,一起跟着欢呼、前进,一起仰头看向铺满烟花的深蓝天空,一起低头看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