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云师弟,我……睡不着 如……

    “我……我……我没有做春梦!”

    支支吾吾之下, 吴陵自爆了。

    他:“……”

    云水遥:“……”

    忽闻一道若有若无的浅笑,如清风吹拂耳际,“我知道, 师兄没有做春梦。”

    吴陵:“……”

    还有完没完了?

    心中酸涩,吴陵捧起燥热的脸颊,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慌乱离去的身影, 云水遥唇边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如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吴陵面皮有时薄,有时厚。

    比如现在, 他脸皮厚得很,好似忘记了先前“自爆做春梦”的糗态,在云水遥练剑之时, 为他送来一壶清茶。

    “云师弟, 瞧你,脸上都是汗。”

    语气是刻意的柔和, 还抬起手,想用长袖擦去他额间的汗珠, 却被云水遥不动声色避开。

    此处并非私密之地, 吴陵来此之后,暗处窥伺的人影, 各种隐秘的视线,越发多了起来, 使人防不胜防。

    云水遥对这些目光十分敏感,只觉犹如芒刺在背, 却隐忍不发。

    只有吴陵才会这般没心机,不知外人觊觎,非要凑到他跟前对他示好, 可谓是羡煞了旁人。

    可惜,美人殷勤之意不在情感交流,而在灵肉交融。

    但吴陵的一腔热血,注定要付之东流了,云水遥深谙人性之道,更想借吴陵之手,除去他们之间的障碍。

    轻易得到的东西,人都不会珍惜,只会弃之如敝履。

    人,自然也是如此。

    吴陵:“……”

    眼前之人避开的动作虽轻,却不容置疑。

    云师弟……在排斥自己?

    明明之前他们两人好好的,双修过,师弟还亲自为他检查过,才短短几天,云师弟的态度又变了,让吴陵极为不适应。

    “你为何要躲?”吴陵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可不会忍气吞声。

    “师兄,我不热。”脸上皆是疏离而有礼的笑。

    吴陵:“……”

    不热?

    吴陵半点都不信。

    既然不热,为何额间要流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半点汗都不流,他若是要擦,云师弟怎能反抗?

    简直是倒反天罡。

    倔脾气一上来,吴陵便什么都不顾了,他冷着脸,直接揪起人鬓角一撮头发丝儿,不让他偏开头,非拿手帕去擦汗。

    云水遥心底美得很,却故作退避不得,面上颇为无奈:“……师兄,你这是作何?”

    “你很热。”吴陵拧起眉头,力争言辞纠正他的说辞,“云师弟,你练剑之时,耽溺其中,不问外事,废寝忘食,殊以不知自己暑气缠身,额间淌湿,任何人见了,也要叹你一句心神皆系,罔顾己身。”

    云水遥:“……”

    此番当真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修士若是脸上有汗,心念一动,也被灵力蒸干了。

    他额间到底有没有汗,他再清楚不过,云水遥正想“挣扎”一下,却听得,“我说你热,你便是热了,我给你揩汗,也是为你好。”

    强买强卖,霸道又可爱。

    云水遥唇角一勾,心底笑开了花,面上故作无奈叹息:“好罢,那我便多谢师兄为我揩汗了。”

    吴陵轻哼一声,拿着贴身的灵鲛帕,便装模作样往云水遥额头上摁,擦着不存在的热汗。

    兴许是记恨人不知好歹,擦得马马虎虎不说,还故意给人整了个贴脸的额发。

    可惜,半点不损其风雅姿容,清灵气韵,反而别有一番滋味。

    吴陵:“……”

    “复仇”失败,倒是将自己弄郁闷了。

    暗处窥伺的人,一边羡慕,一边腹诽:云师弟当真是不知好歹,有娇娇公子擦汗,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可惜,不知好歹之事,还在后头。

    被强行“擦汗”之后,云水遥往后退半步,明显抗拒,还颇为冷漠道:“师兄,我的剑法到了关键之处,亟需突破,并无空闲与你一同玩乐,你便另寻他人吧。”

    吴陵:“……”

    什么叫与他一同玩乐?

    “我就是这么贪玩的人么?”他撅起唇,不乐意了。

    云水遥不答,一双澄澈的金眸一眨不眨。

    吴陵垂眸心虚。

    额,他好像是。

    偏偏他脸皮厚,死不承认,眼珠子一转,反倒质问起了他人。

    “云师弟,你到底何意?”

    “师兄,我没别的意思。”心平气和,不为外物所动。

    一团火“噌的”一下从吴陵心底冒了出来。

    云水遥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当真是令人窝火。

    一颗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的越来越硬,就跟个臭石头一样,再怎么捂也捂不热。

    吴陵不是个吃素的,当即反唇相讥,“没什么别的意思,说得好听,我好心好意为你擦汗,莫非还擦错了?”

    怀抱,扬眉,上下打量,语气不屑,“呵,就该让你全身都是热汗,臭烘烘的,走在路上,狗见了都嫌。”

    云水遥猝然眼尾一跳:“……”

    依旧眉目舒朗,宠辱不惊,淡然自若,外人讥讽,似于他无物。

    见人油盐不进,吴陵简直没招了,他呆若木鸡地瞧着云水遥清冷抬眸,后退三步,衣袂翩跹,腾辗转挪,竟是直接不理他,练起了剑。

    吴陵:“……”

    气得牙痒痒,捏紧了手中的灵鲛帕,又想到上面有人的臭汗,一脸嫌弃,直接就将手帕丢了,还不解气地踩了好几脚才肯罢休。

    可怜的灵鲛帕,先前白如初雪,如今却印了好几朵幽深的玲珑黑梅,就和他人一样,乖张任性。

    不死心地再看一眼,那捂不热的臭石头神情专注,身法灵动,剑花错落,收放自如,挑起一枚桃花,劈开千万朵春光。

    竟真的没回头看他一眼?

    吴陵更气了。

    “练剑哪里好玩了?”扬高声线,一脸骄矜,故意左右打量。

    哪里有他好玩?

    后面的话到了喉咙,硬是憋住咽了下去,大庭广众之下,还有几个弟子一脸鬼祟,定有不可告人的意图。

    吴陵还是要脸的,也没去当场质问。

    “哼。”

    怎么花枝招展来的,怎么婀娜娉婷离去。

    不过,吴陵半点没失落。

    他就不信了。

    俗话说,好女怕郎缠,好男怕男烦。

    若是云师弟真对他不理不问,不理不睬,他就是拼着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不要,烦也要把人烦死,教他知道他的厉害。

    念此,吴陵昂首阔步,足下生风,愈发自得。

    殊不知,此正中某人下怀。

    有弟子见吴陵离去,面露喜色,连忙上前,正欲捡起那被丢弃的香帕。

    就在他的手要触到之时,剑劈惊鸿,突兀而至,锐利剑风直扫过他温热的脖子,落在了他的手边,将他摇摆的袖子都割了一小片下来。

    那弟子:“……”

    还没来得及恐惧,便见一悠然碎布,从空中缓慢飘扬。

    “啊……”

    登时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连忙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脖子。

    还好,脖子和脑袋没分家,他安然无恙。

    纵然如此,也教人牙关打颤,冷汗涔涔。

    “你……”

    那弟子正欲发怒,便听得一温润致歉,语态恭谨,“抱歉,我方才练剑,没注意下方有人,致使李师弟受了惊吓,实乃不该。”

    李近颇为惊讶,这宗门上下几百号人,云师兄竟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

    一时间,他对云水遥越发敬佩。

    又见,那清傲无双的君子,墨色长发如流光飞舞,从空中而落之时,无形的风也不敢惊扰,乌发冷然垂落。

    拱手欠身,温润有礼,“我在此,向李师弟你赔个不是了,还望海涵。”

    见状,李近怎敢多说,讪笑片刻,一时尴尬。

    嘴上说着什么“无碍,是我大意了”,手却诚实地没缩回来,按部就班将灵鲛帕握入手中,还想往怀里塞。

    见状,云水遥面容冷峻,眼神疏离无波,明明唇边还笑着,却自有一股无端大恐怖,周边温度骤降。

    谦谦君子忽的淡笑出声,不疾不徐,“师弟,这灵鲛帕属陵师兄,我因练剑之故,怠慢了他,心有愧疚,请将这手帕予我,让我亲自去还他,给他好生赔个不是。”

    “……好罢。”

    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可人都这样说了,李近自然没理由拒绝,更何况,云师兄在秘境中,还与他有救命之恩。

    便念念不舍地将灵鲛帕还给了人,灰溜溜离去。

    徒留云水遥一人,目光幽深,碧日金瞳阴翳沉沉,闪过些许狠戾。

    云水遥的确天生过目不忘。

    他清楚地记得,这李近,在秘境中自称为李远,是除他和师兄之外,唯一安全走出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