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又不熟,求人饶命,总归是要扯上点关系、攀点近乎才行。

    云水遥:“……”

    一帕之交是个什么鬼?

    吴陵哭得上接不接下气,又可怜兮兮地摸抹着眼泪,将小脸都抹花了,还一边偷偷观察着云水遥的神色。

    “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见死不救,可当时瞧着那奴仆捅你数刀,鲜血飙了出来……云师弟,其实我想救你的,真的。”

    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想取信于人。

    “可我就是个凡人,没有半点武功,又是孤身一人,你那恶仆又太可怕。我太害怕了,只能躲在树后,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呜呜……嗝。”

    这话说出来,云水遥是信的。

    吴陵只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虽然明显落魄了,但被娇养出来的性子和一身娇嫩的皮肉却是做不了假的。

    只是,云水遥并未作任何回应。

    一双冷淡的眸子淡淡望向吴陵,似乎在等待他的后续说法。

    “那恶仆走了之后,我好久才敢出来,壮着胆子探师弟你的呼吸,这才发现,师弟你人已经没了啊,呜呜呜,师弟你死得好惨啊……”

    声音像是在哭坟似的。

    难以想象,这般清亮的少年音,到底是怎样发出这么凄厉的叫声的,吵得人耳朵痛。

    云水遥微微蹙眉,有丝不适。

    说到这里,他又忽然想起,是他自己警惕性发作,先屏蔽了呼吸,才被人误会他已经死去。

    假惺惺地哭了一会儿之后,吴陵偷偷瞧见云水遥神色不耐,心下警铃大作,立刻将自己摘了出去。

    “当时,我又害怕又自责,看着师弟你睁着一双惨死的眼睛,死不瞑目,僵硬的眼皮子拉都拉不下来……想要为师弟你上个坟,却因身子孱弱,手中无锄头耙子,连坟都挖不了……”

    云水遥:“……”

    僵硬的眼皮子?

    就算他刚刚死,眼皮也不至于变得很僵硬吧。

    至于挖个坟……云水遥可不相信,吴陵会是这种为陌生人挖坟立碑的好人。

    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话,一贯冷漠的他,竟是忽然很想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九章 :罪该当诛 他不认

    他故意板着脸,压住脸上的表情,不让一丝一毫真实情绪流出,“你为何要霸占我的身份?”

    云水遥承认,装死的确是他不对。

    可他同样敢打包票,若是他不装死,低声下气找吴陵求救,这人不说多插他两刀,也会拔腿就跑,绝对不会对他施以援手。

    两人萍水相逢,云水遥本不该去奢求一个陌生人的帮助,吴陵会跑是人之常情……

    可他就是莫名记恨上了吴陵。

    就像爱上一个人没有理由,恨一个人,也同样没有理由。

    何况,吴陵光霸占他身份不说,还熟练地将他身上的衣服、甚至亵衣亵裤都扒了下来,将他自己肮脏的衣服勉强裹在了他身上。

    而那套肮脏的衣物,现在还好好地保存在他的储物袋中,随时提醒云水遥要报仇。

    再往多的想,若不是他侥幸活着,那小了一大截的衣服定然肯定会被风吹走,他将会衣不避体,身无寸缕,狼狈不堪。

    殊不知,乍一听到这问话,吴陵脑袋还有点转不过来弯呢。

    为何要霸占?

    他根本没有霸占云水遥的身份啊,云水遥当时都已经死了,他也只是废物利用而已啊……

    瞧他不老实的模样,云水遥一眼就猜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差点气笑了。

    “陵师兄,你见死不救,违背朝仙宗除恶扬善的宗旨,这是一宗罪;你顶替我的身份,成为宗主之子,在看到我后,不知悔改,反而妄图对我不轨,这是二宗罪;你借由我的身份,招摇过市,肆意敛财,败坏了宗门名声,这是三宗罪。”

    吴陵眼珠子睁得大大的,越听,越是茫然。

    第一宗罪,他倒是勉强认了。

    可第二宗第三宗,他可是不认的。

    瞧着云水遥越发冷淡的神色,吴陵急忙为自己辩解:“云师弟,我没有半点对你不轨的意思,更没有肆意敛财,败坏宗门名声!”

    天可怜见,吴陵胆小如鼠,见到云水遥的第一眼,快要将他吓死了,可从未想过要暗搓搓杀掉他。

    当然,也是他没这个本事。

    更别提,那些昂贵的珍宝礼物,都是宗门内的人送给他的,他可没主动向他们索要过半分!

    可云水遥最终审判的话还没落下,周围的子弟们,却是不肯再听他解释了。

    “云师弟,别听他狡辩了,这贼子罪该当诛!”

    “罪该当诛!”

    “罪该当诛!”

    无数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迫不及待地来审判吴陵。

    要看着云水遥替天行道,将这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的恶人原地处死,以儆效尤!

    吴陵面色恐惧,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恐惧到极致之时,眼泪一直流,哭都哭不出来了。

    “呜呜呜……不要杀我……”

    他想逃,脚上却仿佛被灌了铅似的,站也站不起来。

    “陵师兄,对不住了。”

    云水遥眸色冰冷,白皙的右手高举寒剑,挺拔如竹的清瘦身躯,清冷如雾的容颜,都不复存在。

    在吴陵眼中,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刽子手,残忍的魔门之人。

    剑光骤然下落,恐惧的瞳孔上,映出一道冰冷长剑。

    “咻”的一声。

    “啊……”

    吴陵被吓醒了。

    他的瞳孔中净是恐惧之色,里面还仿佛残留着冰冷的剑影。

    “呼呼……”

    吴陵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全身像是被水泡过似的,黏腻万分,就连身子都僵硬了些许。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任何伤口。

    他没死?

    这是梦?

    吴陵嘴角一瘪,眼睛一红,泪水夺眶而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

    一连好几天做了同样的噩梦,吴陵并没有怀疑什么,还以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凡人,知道梦都是有征兆的。

    虽然吴陵目前很废,可也算半个修行者,频繁做同样的噩梦,很不正常,定然是天道在警示他什么。

    “云水遥……”

    吴陵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对名字的主人当真是又恨又怕。

    他舍不得这富贵身份,原本想着闭门不出,当个缩头乌龟,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了。

    他必须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那就是,等云水遥恢复记忆之后,有很大几率会像梦中那般。

    在宗门众人面前质问他,羞辱他,给他定罪,最后十分冷酷地将他一剑斩杀,以报心头之恨。

    所以说,他到底该怎么办?

    杀了他?

    本来吴陵没想过这种事情,可梦中的预兆,倒是给了他启发。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放弃了。

    他一介凡人,又弱又废,不借用外力的话,哪里敌得过云水遥这般天才。

    可若是借用外力,他不信任宗门内所有人,也不认识其他宗门的人。

    退一步来说,就算买凶杀人,他也没有门路。

    欺辱他?

    吴陵眸光微闪,他可以仗着自己宗主之子的身份,威福作福,将他收为“学伴”,对他任意欺凌,在他心中埋下恐惧的影子。

    给个大棒之后,又给个甜枣,让他变成自己这边的人,不敢忤逆自己。

    就算日后他侥幸恢复了记忆,也无法对他下手。

    计划是好,可执行方面不切实际。

    吴陵又不是什么攻于心计的人,怕是会反过来被人哄骗,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瞬间剔除了这个方案。

    “学伴一事,大有可为。”

    吴陵准备将云水遥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若是他有恢复记忆的苗头,自己也能提前预警,找机会准备跑路。

    让云水遥离开视线之外,对吴陵来说未免太过危险。

    至于让云水遥成为学伴之后,后续该如何,他还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听到吴陵的要求之后,宗主夫人林芊错愕不已,“陵儿,你……想要一个学伴?”

    “是的,娘。”吴陵微微咬唇,神色怯怯,似乎想了很久,“在修炼一事上,我至今还未入门,被其他师兄弟背地里笑我又废又弱,儿子虽伤心不已,可也硬生生受着了,只是时间久了,唯恐败坏宗门名声。”

    这些话吴陵想了很久,最后还扣上了一顶大帽子上去,就是为了增加说服的成功率。

    果真,听到他这话之后,林芊沉吟片刻。

    然,最后还是为难道:“陵儿,你有这个心,为娘当然支持,只是,你资质有限,就算有学伴,也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