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力气比以前大了点!”池徽个二愣子似的,欠嗖嗖道:“来动手,使劲儿。”

    池遥转头告状:“傅琅哥哥,二哥打我。”

    发现傅狗还真起身往这边走,池徽立即挪屁股坐去旁边的单人沙发,觉得自己也不是怂,只是不想正面起冲突。

    嗯!不想起冲突。

    一点都不怕傅狗子。

    “手腕红没?”傅琅捋起池遥袖子。

    “没有,二哥没有用力。”小少爷眼底笑意狡黠,继续专注拼大房子。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身米白色毛茸茸的居家服,从后方看,侧颜轮廓温润美好,脸颊软的像是一颗雪白糯米糍。

    傅琅凝视着池遥的侧颜出神。

    方才全管家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在南正城里早已传遍,从同性恋合法开始,一些禁忌,便也由此打破。

    亲兄弟之间多出其他感情,不算什么。

    但是从一而终的爱,极少极少,一些家里闹出毁三观的事情,基本瞒不住。

    想到这,傅琅再次庆幸池徽是个粗神经。

    池徽冷不丁被拍了一下肩膀,手机上操控的人物倒下,屏幕灰屏。

    “卧槽…你特么没看见我在打游戏吗?!”

    傅琅却道:“你是个好人。”

    池徽往旁边躲,面色惊恐:“卧槽!你他妈该不会对老子有什么想法吧?!”

    傅琅:???

    池遥一愣,看向他俩的眼神奇奇怪怪。

    傅琅无语,“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尼玛?!”池徽攥紧拳头:“你人身攻击!”

    眼看两人夹枪带棒互相嘲讽起来,原本傅琅不想迎战,奈何池徽嘴淬了毒一样。

    “你大概不知道吧,遥遥看上的可是你这张脸?皮囊!皮囊懂吗?!”

    池徽拍拍自己脸颊:“等某人五六十了,老了,满脸褶子,估计就要被嫌弃咯…”

    “到时候,遥遥还是要回到池家来,你个老头去养老院待着吧!”

    “吃饭敢洒一点,护理员立马扇你嘴巴子那种!”

    傅琅淡定回击:“他此刻爱我就行了,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我。”

    池徽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愤愤然重开游戏,把里面敌人当做傅琅来揍。

    池遥弯了弯眉眼,桌上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有消息进来。

    打开一看,是韩溪终于回复他了。

    “没事…别担心…”池遥捧着手机,盯着简短的一句话出神。

    想了想回复:[你在医院吗?]

    韩溪:[我在家里,小唯那边有人照顾。]

    池遥莫名透过文字,能看出来他很疲惫,于是切换到别的软件上,只见上边又挂着两条新的热搜。

    [网传一条小溪是某病患者 报复社会 ]

    [网传嘉芒专门培养牛郎]

    “这么离谱?”池遥都没勇气点进相关话题。

    “怎么了?”傅琅走近问。

    池遥把手机递给他看,生气道:“韩溪妹妹在医院,所以他经常去,这些人拿这件事造黄谣!”

    傅琅眉头紧锁:“这次恐怕不是冲着韩溪,对方的目标是嘉芒。”

    “那怎么办?现在是不是应该撤掉热搜,挂的时间越久,越多人看到。”

    “我出去打几个电话,别担心,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遇到。”

    傅琅抬手摸摸池遥脸颊,拿着手机往门口走,还未出去,已经有人打进来电话。

    池遥猜想是其他高层已经知道这件事。

    池徽听他俩聊,退出游戏看一眼今日热点,顿时觉得离谱。

    “谁啊,这么脏的手段,造谣最恶心,尤其造黄谣,这个韩溪是不是你朋友?”池徽问。

    “是,他很辛苦的,赚钱是为了他的妹妹治病,傅琅哥哥和我说过,韩溪一家被骗,住进新房子,除了他,一家子都得了急性白血病。”

    池遥满面忧愁,浅棕色的眉头拧紧,有气无力趴在矮桌上。

    “我上网查过了,那种房子装修用的东西很劣质…他们一家,现在只剩下韩溪和妹妹了。”

    “他为了救妹妹,没日没夜直播,还要经常去医院陪妹妹,又被坏人纠缠…”

    池徽轻嘶:“这也太可怜了。”

    池遥打开手机再次查看消息。

    方才发过去的,韩溪一条都没有回复。

    “二哥,我一直以为我的童年有些坎坷,后来遇到韩溪,还有大山里的小朋友,我才懂得…其实我的生活,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池徽挑了挑眉,坐去弟弟身边,梳理他有些凌乱的发。

    “说实话,比起其他小朋友,你挺幸福的,毕竟这么多人爱你,咱爸还有大哥的心思和我一样,想要再多给你留点钱,最好能让你这一辈子衣食无忧,快快乐乐的。”

    “其实有的时候吧,能活着,也是一种奢求。”池徽难得正色道。

    池遥朝他轻轻眨巴两下清澈的眼睛:“我懂了。”

    池徽又摆出一副衰相:“遥遥现在是真的长大了啊…好怀念你小时候,骗两句就能骗走。”

    如果还和小时候一样,宝贝弟弟老早和傅某人离了婚!

    “长大挺好的,可以帮你和大哥了。”池遥面上绽开一个软绵绵的笑。

    就在这时,傅琅拿着手机急匆匆推门进来,停在玄关处,面色犹豫。

    池遥预感不妙,心头忽紧:“哥哥,怎么了?”

    傅琅思忖两秒,还是实话实说:“遥遥,韩溪自杀了。”

    第82章 泥潭

    南正城协和医院。

    半夜抢救室外的走廊比白天更加阴冷孤寂,白炽灯打下来,白邵眼球刺痛,怔怔地盯着自己沾满鲜血双手出神。

    半个小时前,他亲眼看到在浴缸内割腕自尽的韩溪。

    那头耀眼的粉发随着生命流逝而暗淡,血融入水,从浴缸边溢出,在地板拉长,晕出一条血线,在浴室流淌蜿蜒。

    “白邵。”

    “白邵!”

    耳边嘈杂的要命,白邵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揉揉发痛的双眼,“傅琅…池遥…你们来了啊…”

    傅琅看向抢救室的红灯:“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白邵背靠墙壁,双腿发软,滑坐在地。

    池遥扶着门,踮起一只脚透过门上那块小磨砂玻璃窗往里看,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

    傅琅沉下声问:“沉住气,到底怎么回事?”

    瞧他依然在发呆,不出声。

    池遥着急,眼眶发红:“白总,不是很快就把热点撤掉了吗?为什么韩溪会自杀,他还有唯唯…怎么可能自杀。”

    明明这么多年过来了,他都有在拼命活着。

    白邵颤着声音说:“你知道那些人怎么骂他吗?”

    “说他艾滋病患者,说只要给钱,让做什么都可以,更甚至…不知道谁得到韩溪家的地址,往他门上写‘去死’,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数个前男友。”

    “网上都在传,说他谈一个睡一个,短短几天,铺天盖地的谣言,甚至有人p床照,那些人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要跟风!”

    “那个陈满!”白邵手指颤抖:“他竟然敢说韩溪和他谈恋爱后,出轨嘉芒高层!”

    “没有人在意真相,他们像是狗一样!嗅到一丝气息,全部围过来,把韩溪撕碎,一人一句!他关掉所有电子设备都没有用!”

    池遥从未见过白邵瞪着猩红的双眼,因强行压制愤怒,每说一个字,面上肌肉紧绷。

    “他那些邻居,站在门口骂,我带他离开,不让他去听,不让他去看,他答应了。”白邵压低声音,声嘶力竭,像是在代替韩溪把所有冤屈发泄出去。

    “本来…一切都快好了,噩梦一样的新年,要过去了,但是…他那位好妹妹,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

    “晚上韩溪一个人回到他自己的出租屋,等我回去没看到人,去找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浴缸里,满浴缸的水,全部被血染红…”

    傅琅摁住他肩膀:“他不会有事。”

    “对,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池遥轻轻啜泣,小声说:“韩溪肯定能坚持下来的。”

    白邵脸颊埋入臂弯,整个人缩成一团,痛苦地抓挠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仅仅因为一个人的片面之词,那些人信以为真,一个接一个讨伐,咒骂,他们总以为,自己就是正义。”

    更可悲的是,韩溪明明从泥潭里爬上来了,又被狠狠踹了下去。

    在凌晨四点多,韩溪脱离危险,被转入普通病房,白邵寸步不离守着他。

    傅琅知道现在劝不走池遥,于是陪他一起在这里等,等韩溪醒来。

    这期间没闲着,傅琅出去打了几个电话。

    终于在清晨八点时,得到消息,陈满被扣下了,并且拿到陈满和水军的聊天记录,以及通话录音。

    “我已经让戴婧去公关,这些证据她会依次整理好,到时发去网上。”傅琅略显疲惫,挨着池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