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品:《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猫跑了。

    沿着石子路,绕过青竹林,沈陌将周围景色收入眼中,心想,这人还怪雅致。

    他见到窗棂后有人影晃动,猫熟悉地戳开窗户,跳了进去。

    沈陌请人通报。

    很快,门打开,侍从道:“殿下在里面,请进罢。”

    墨点站在门口冲着他叫,沈陌想了想,将匣子递给侍从:“还是请你帮忙,将东西送进去罢,我就不叨扰殿下了。”

    侍从看了看他,接过,走进屋子里,没过多久又出来:“殿下唤你进去。”

    薛令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沈陌张了张嘴,在心中叹气。

    屋内点了熏香,暖洋洋的,自沈陌进去开始,墨点就没离开过他的腿边,撒娇讨吃的。

    帘后,薛令坐在书案旁,批改文书,很是认真,俊朗的眉目因为专注,多了几分凝聚的神气,看上去就像是一直坐在这一样。

    听见动静,他放下笔,抬起头。

    沈陌避开他的目光:“给王爷请安。”

    不知为何,他听见薛令哼了一声。

    莫名其妙的。

    东西送了,还要人进来干什么?沈陌不知道。

    墨点饿了,两爪开花挠他,一直在叫,它已经和沈陌十分熟悉了,知道只要这样挠挠,这人就会心软,然后从袖子里掏出吃的塞自己嘴里。

    可猫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太过显眼。

    沈陌感觉有人在看他,并且,那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变得意味深长了些。

    他心中咯噔一下。

    “站着干什么?”薛令:“坐罢。”

    沈陌坐下:“谢王爷。”

    薛令又问,声音轻轻的:“路上刮了风……冷么?”

    沈陌:“不冷。”

    薛令:“那你的脸这么白?不是冷的?”

    沈陌:“呃……回王爷,我一向长得白。”

    薛令:“人受冷了脸色会更白。”

    沈陌:“草民这个,应该还是天生的。”

    薛令:“……”

    沈陌:“?”怎么了?难道不对吗?

    薛令似乎不太高兴,掏出小肉干将墨点唤过去,在沈陌的面前喂猫。

    墨点被香的直流口水,“喵呜喵呜”叫个不停,一副有奶就是娘的模样。

    他一边喂,一边还说:“昆仑山的鹿肉,我的猫最喜欢吃,自来这之后,它便没吃过便宜的东西。”

    沈陌:“……”

    薛令:“你没什么想说的么?”

    沈陌寻思自己还能说什么?说他每天晚上偷喂墨点便宜玩意么?

    他躬身:“殿下对爱宠真是视如己出。”

    薛令:“…………”

    薛令好像更不高兴了。

    “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不敢。”

    薛令冷笑:“不敢?”

    沈陌:“……”

    薛令的声音更冷了,警告:“别忘了你的身份。”

    这是薛令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几年不见,这人的心思愈发难猜测,沈陌在心中寻思他这句话的意思——薛令在针对他,这是肯定的,但总用身份压自己,是希望他配合做男宠么?觉得自己不主动??

    不至于罢?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躬身:“草民不敢忘。”

    薛令盯着他,似乎是想看穿他的谎言。

    呃……

    现在应该做什么?

    沈陌猜测:“那,我要履行些职责?”

    “嗯?”

    “暖床?”

    薛令:“……”

    沈陌眨眼。

    “你想睡我的床?”他听见帘后人僵硬地说:“你?”

    这句话听上去简直像是在问:“你配不配?”

    沈陌立马:“我知错了。”

    “错了?”

    “我不该胡说八道,求王爷恕罪。”

    “……”

    薛令张了张嘴,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闭了回去,滚烫的耳垂逐渐冷却,半晌抿着唇:“算了……你退下罢。”

    没由来的开始、没由来的结束。沈陌应了一声,心想,还是不要去深究此时薛令的心思为妙,立马就要告退。

    薛令又叫住了他。

    沈陌抬头。

    “……拿一袋鹿肉干走。”

    他的声音仍然僵硬,像寒冬腊月里坚固的湖冰,可冰下水流涌动,旋涡密集,百转千回。

    未尽之言皆在水中,非细致入微、不能察觉。

    作者有话说:

    :恨你是块木头

    墨点属于薛令心中,沈陌留下来为数不多的遗物。

    第21章

    薛令知道自己在偷偷喂猫。

    并且,还觉得自己喂得很便宜。

    鹿肉干硬而耐吃,沈陌掰断了塞墨点嘴里,发呆似的想,算了,现在白天也能喂猫。

    但他心中有些五味杂陈,不得不说,墨点在薛令这过得确实很好,若跟着自己的话……估计要当小叫花子了。

    哎。

    他无声叹气,算了,薛令都养了这么多年,自己何必还要强求?

    墨点留在这,也挺好的。

    拍了拍手上的肉渣,沈陌站起身,这时候陈管事派人传信来,说王爷点名道姓,要他去自己那边扫积雪。

    沈陌无可奈何,拿扫帚过去了,扫了没多久就被赶回去吃午饭。

    下午,又叫去。

    这次仍然没有扫多久便被叫停,侍从端了一碗姜汤给他,让他在屋下避风。

    沈陌还想着早点干完早点回去,侍从却说:“风太大,外头太冷,还是歇着罢。”

    又说:“里头生了火,不如进去坐坐……”

    沈陌:“王爷可在里面?”

    侍从:“在。”

    沈陌:“……我站会儿罢。”

    侍从好心:“我为你搬张凳子来。”

    沈陌寻思了一下,觉得也成,就应下来道过谢,谁知侍从进去没多久就空着手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凳子不够了。”

    沈陌摆摆手:“没事,我不坐也成。”

    侍从欲语还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子里。

    沈陌:“……”

    是不是薛令又搞什么幺蛾子。

    很显然,是的,因为侍从露出恳求的目光,并且,那种目光直到沈陌进门后才消失,变成了松一口气。

    一进去,火炉旁赫然就摆着两张空椅子,上面垫了貂皮垫,一看就温暖舒适。

    这不是有凳子么?!

    再环顾四周,也没有别的位置可以坐了,他只能坐在这里。

    进门右转屏风后,是薛令平日处理公务的地方。

    沈陌悄悄地搬动椅子,却还是不小心发出声音,他心头一紧,没见人出来,松了一口气,安心坐下,谁知才坐了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有人盯着。

    然而这里还会有谁在?

    沈陌不敢动弹,说实话,他是有点害怕薛令这个人的。

    不仅是因为二人之间的旧怨,也因为时隔数年、这人现有的权力与地位。

    脚步声轻轻靠近,哒、哒……听得人心中愈发紧张,随即,身后那人拉开身边空着的椅子,从容淡定地坐下,动作时,身上的熏香味可靠又沉稳。

    好近的距离。

    沈陌觉得薛令一在他身边,身子就发紧。

    “紧张?”又听见有人说:“你怕我?”

    他在盯着自己,打量、猜测,像猛兽盯着自己的猎物,又或者,像头狼在审视身边唯一的同类。

    薛令看见沈陌垂眸,微微偏移头部,纤白的颈露出半截,乌黑的发冰冷柔顺。

    “不敢冒犯王爷。”他听见沈陌这么说。

    不知为何,薛令并不觉得满意。

    二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无形的膜,彼此距离甚远、彬彬有礼,薛令是王爷,是天潢贵胄,沈陌是已死之人、无名之客,彼时沈陌位极人臣,他们无话可说,现在境遇相反,还是无话可说。

    沈陌远离、忌惮薛令,他只记得自己与薛令的恩怨,可薛令心中却不是如此。

    他看向沈陌苍白的手,沈陌却将手收了回去。

    如以前,半点念想都不留。

    薛令有些恨,有些怨,又想给他一次机会,于是问:“你难道没些别的可说么?”

    沈陌茫然:“啊?”

    摄政王殿下垂眸看着面前人:“若是有想说的,现在说,我不会怪你。”

    沈陌在心里分析,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日,薛令也这样说,那时是在说猫,沈陌夸他对猫好,他并不满意。

    如今看来,他大抵是想让自己说些别的,而且是大胆的说。

    犹豫了片刻,在薛令期待的目光下,他站起身来,行了个标标准准的礼。

    “那草民就直说了。”

    薛令颔首:“说。”

    沈陌恳切道:“还请王爷放下仇恨,不要再沉湎于过去,尽早忘记那些不快的事罢!”